观察者列举了这些杂质的具体属性。
“恐惧。暴力。贪婪。嫉妒。无止境的繁殖欲望和破坏本能。所有驱动三维生物生存和进化的负面情绪与机制。这些杂质在维度规则上无法被带入高维空间，同时，由于能量守恒，它们也无法被常规物理手段销毁。它们只能被强行剥离，并寻找容器进行‘存放’。”
费尔峰的后背开始发凉，他看了一眼脚下的黑色石板。
“存放在这里？”
“是的。”观察者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这座横跨地底的巨型设施，就是‘墟’文明建立的‘低维杂质存放处’。你们在之前的记录中，将其称为‘胎神’的那个存在，本质上就是全族剥离下来的杂质聚合体。它是‘墟’文明在升维跃迁时，留在三维世界的一道巨大的‘影子’。”
宋毅青转过了身。
他的目光从全息投影上移开，扫过费尔峰和薛星野震惊的脸。
“而系统设定在这个设施里的九把钥匙，就是控制这道‘影子’苏醒速度的物理开关。”宋毅青接管了讲解，“每当一把钥匙的封印被解除，影子的活性就恢复一分。如果九把钥匙全部被激活——”
“影子将完成完全苏醒。”观察者的脑电波切入了宋毅青的话语。
半透明的人形实体内部，那些流动的星辰光点运行速度开始加快。
“苏醒后的影子，遵循其底层的吸引力法则，会立刻开始寻找‘锚点’——也就是你。它会试图与锚点进行强制性的物理与能量融合。”
观察者陈述了融合之后的两种绝对结局。
“融合的结果，属于二元对立事件。选项一：锚点的信息密度高于影子，成功吞噬影子，完成三维世界的彻底‘净化’。选项二：影子的混乱熵值压过锚点，吞噬锚点。届时，它将突破地表，将现有的整个三维世界，重新拖回绝对混乱的‘低维’深渊。”
空间内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只有圆桌上的全息投影发出微弱的电磁声。
薛星野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他的镜片反着光，视线在宋毅青和观察者之间来回切换。
他提出了最核心、也最致命的那个问题。
“那宋毅青进入这座地下设施……他的最终目的，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薛星野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干涩，“他是来净化的，还是来……”
薛星野没有说出后半句。
观察者陷入了沉默。它平滑的头部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整整两秒钟后。
“那不是我的权限能够回答的命题。”观察者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那是……他作为‘归位者’，必须自己做出的选择。”
观察者的“面部”曲面，定定地对准了宋毅青的方向。
宋毅青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绝对的冷漠。
他转回身，不再看那个半透明的观察者。他伸出手，继续在发光的平板上进行操作指令输入。
随着他的操作，悬浮在圆桌上方的微缩祭坛全息投影发生了变化。
第四层和第五层的标记，开始从稳定的蓝色，转变为缓慢闪烁的状态。封印的解环程序正在被推进。
宋毅青收回手，单手插进口袋。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倾向。
“走吧。还有六层。”
说完，他率先朝着空间另一侧的一扇隐藏石门走去。
费尔峰站在原地，枪口已经垂下。
他看着观察者那没有五官、无法解读任何情绪的脸，大脑深处的某根神经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刚才薛星野提问时，观察者停顿了两秒。
它说它不能回答“宋毅青来做什么”。它使用了“权限不足”作为理由。
但费尔峰在那一刻明白过来。观察者不回答，根本不是因为它不知道宋毅青的目的。作为监控整个系统的评估终端，它的大数据演算早就得出了唯一的结论。
它之所以不回答，是因为它知道那个答案。
而那个真实的答案……一旦在这里被宣告出来，会立刻毁掉这支队伍里所有人类仅存的、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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