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威武将军霍将军缓缓起身,对着皇帝恭敬说道:“自我朝建立历来,未曾有无故废黜太子之先例,朝中异动都会动摇国本,臣认为不妥,请陛下三思。”
作为谢绵绵外祖家,霍将军自然是坚定地支持他们家绵绵的夫婿了。
而且,他也听自家儿子说过太子的真实作为,更相信太傅和长公主的选择,定然不会错!
皇帝显然没想到霍家也会站出来支持段泱。
作为同样手握重兵势力庞大的一方武将,霍家在武将集团中威望极高,历来与其他几家武将关系一般,怎么会也跟着支持段泱了?
而且,在霍将军发言后,他身后的霍家子弟与亲信大臣,也纷纷起身附和。
殿内的气氛变得愈发紧张起来,空气中的火药味愈发浓烈,仿佛下一秒便会爆发冲突。
霍家的表态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皇帝心中的喜悦,也浇灭了皇后一派的希望之火。
皇帝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如同乌云密布。
他刚刚燃起的希望再次被无情戳破,碎得彻底。
这么多武将,目前为止,只有顾家支持他的段湛,其他的都支持段泱!
难道说,他们竟然偷偷勾结在一起了?
不,不可能!
皇帝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与暴戾,决定做最后一次挣扎——
他决定极力夸赞段湛,强调段湛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才德兼备,远比段泱这个被困在东宫未曾露面未曾接受过教育的太子优秀。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坚定,试图挽回局面,打动众人:“诸位爱卿,朕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朝江山着想,都是为了储君之位忧心,朕心甚慰。二皇子自幼便跟随名师学习,精通经史子集,深谙兵法谋略,平日里也常常参与朝政讨论,已彰显治国之才!”
他微微一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贬低,又带着几分惋惜,目光扫向段泱,语气中满是不满:“反观太子,常年困于东宫,鲜少露面,从未接受过系统的治国教育,性情冷漠,不善与人相处,不懂得体恤百姓,不懂得权衡朝局,将来必定难以担当治国安邦的重任。又怎能担当储君之任,治理好我朝江山?”
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不少大臣深以为然,频频颔首,表示支持和赞同。
也有一部分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动摇——
太傅、长公主、老永昌侯、霍将军等人,依旧神色坚定,立场鲜明。
眼见大殿众人的反应,皇帝心头的狂躁与暴怒几乎要冲出来,却还是努力压下去。
他想让二皇子亲自表现一番,却发现位子上并无身影。
“皇后,阿湛方才说要去更衣,怎的过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皇后闻言,忽然想起二皇子的确离开了许久,连忙抬眼看向殿外。
心中暗自嘀咕:按说此刻应该回来了,难道是中途到哪里玩乐去了?
她早知道二皇子被贵妃宠得无法无天,随心所欲,不会连今晚也乱来了吧?
若是被人发现,那可就坏了!
皇后连忙吩咐身边伺候的侍从出去寻找。
那侍从连忙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出去找寻二皇子。
可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慌乱而沉重,伴随着惊呼之声,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死寂,让人心中一紧。
“陛下!不好了!”
一个侍从踉跄着连滚带爬冲进殿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不停颤抖。
他脸上满是血迹与恐惧,声音带着绝望与急切,几乎是哭喊着说道:“陛下!不好了!二皇子殿下……二皇子殿下出事了!出事了啊!”
“什么?!”
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乾元殿,瞬间掀翻了所有的对峙与算计。
方才还争执不休的大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侍从的颤抖与喘息声。
所有的人都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沾满血迹的侍从,脸上写满了震惊。
下一瞬,便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在场众人脸色骤变,神色各异,惊呼声、窃窃私语声瞬间此起彼伏。
有人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喃喃:“怎么会?方才还好好的,不过是去更衣,怎会出事?”
有人面露慌乱,指尖微微颤抖,暗自思忖:
储位之争虽烈,可素来只是口舌交锋、暗中筹谋,今日竟直接动了手?
这是要鱼死网破了吗?
还有人眼神闪烁,眼底掠过惊悸:
除夕之夜,皇宫之内,皇子遇刺,这是要掀翻天的节奏啊!
皇后听得这话,如遭五雷轰顶,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
她几乎站立不稳,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绝望,厉声喝道:“你说什么?!阿湛出事了?他出什么事了?快说!说清楚!”
那侍从艰难地抬起头,脸上的血污混着泪水,声音连同身体一起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二皇子殿下在更衣处附近……被人袭击,身中数刀……”
皇后听到这话,她甚至来不及惊呼,眼前一黑,身体便直直向后倒去,口中只来得及溢出一声微弱的“阿湛……”,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醒醒!”
身旁的大宫女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软倒的身体,膝盖重重跪地,双手紧紧托着皇后的肩,声音带着哭腔。
她一边用力掐着皇后的人中,一边急切地呼喊,“娘娘!您醒醒啊!二皇子殿下一定会没事的,您不能倒下啊!太医!快传太医!”
大宫女的呼喊声尖锐而急切,刺破了大殿的喧嚣。
皇后终于幽幽转醒,脸色依旧毫无血色,却是眼泪直流,“我的阿湛……陛下,阿湛……我要去看看……”
几名宫女慌忙围拢,搀扶着皇后,泪水簌簌滚落,殿中满是慌乱的抽泣,连空气里都飘着令人窒息的悲戚。
皇帝猛地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几,将上面的杯盏扫落在地。
“哐当”一声脆响,在混乱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他踉跄着站定,脸色铁青得近乎发黑,眼中满是惊怒与恐慌,平日里沉稳威严的声音,此刻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快!快带朕去!传太医!传所有太医!!”
他大步向前,脚步慌乱得险些踉跄,总管太监忙伸手搀扶,却被他一把挥开:“别碰朕!带路!”
那语气里的戾气与绝望,让周遭的侍卫都不敢多言,只得以最快速度引着他朝偏殿而去。
宫灯的光影在他们身后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众人心惊胆战忽上忽下的心。
此时此刻,这位九五至尊早已不是掌控朝局的帝王,只是一个得知儿子出事的父亲。
皇后一派的大臣们此刻彻底慌了神,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满脸焦急,手足无措。
顾将军更是身子一僵,脸上的坚定瞬间被慌乱取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二皇子出事了?
若是二皇子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坚定支持二皇子的人,岂不是成了无根之木?
多年的筹谋,寄托的希望,岂不是全都付诸东流?
甚至,甚至可能被皇帝迁怒,落得个身首异处满门抄斩的下场!
“二皇子殿下怎么会出事?定然是有人暗下毒手!陛下,臣请命,即刻追查刺客!”
顾将军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请命,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安。
他必须尽快查出凶手,若是二皇子真没了,他抓住凶手也能勉强自保。
皇后一派的其他大臣也纷纷反应过来,一个个面色慌张地躬身附和:“陛下,臣等附议!请陛下即刻下令,彻查真凶,为二皇子殿下讨回公道!”
他们的声音带着颤抖,神色各异,更多的是自保的急切,每一个字都裹着惶惶不安。
反观荣贵妃国公府赵氏一派,此刻也是一片哗然。
不少人齐刷刷转头,目光灼灼锁定在荣贵妃和老国公爷身上,眼神中满是震惊、疑惑,还有毫不掩饰的揣测。
方才储位之争,赵氏一派力保太子,与皇后一派针锋相对。
此刻二皇子突然出事,最有可能下手的不就是他们吗?
“贵妃娘娘……这……”
有中立派的大臣小心翼翼地开口,目光试探地看向荣贵妃。
话未说完,却已道尽了心底的怀疑——
难道,荣贵妃为了让太子稳坐储位,竟真的对二皇子痛下杀手了?
老国公脸色骤沉,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目光凌厉地扫过那些揣测的目光,厉声呵斥:“看什么看?二皇子出事,与我等何干!谁若再敢胡乱揣测,休怪老夫不客气!”
他的怒喝难掩心中的震惊与疑惑——他们的目标从来都是揭露皇帝与皇后的阴谋,保住段泱的太子之位,却从未想过要对二皇子伤及性命。
而此刻的荣贵妃也是脸色发白,眼中满是震惊。
她看向老国公爷,眼中满是茫然与急切,声音发颤:“父亲,不是我们……真的不是我们……我们从未想过要害二皇子性命,对不对?”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神色间满是慌乱与无辜。
他们都非鲁莽之人,谋定而后动,更是从未想过要用这般血腥的手段除掉段湛——
储位未定便对皇子下死手,无异于引火烧身,反而不利于段泱的储位,老国公爷怎会不知?
他们怎么可能犯这样的错误?
老国公看着荣贵妃慌乱的神色,心中一沉,连忙低声安抚:“贵妃娘娘放心,不是我们做的。此事定然另有隐情,我们定能查明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疑窦丛生——
到底是谁,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敢在皇宫腹地对二皇子下此狠手?
难道是皇后一派自导自演,想要嫁祸给他们?
还是另有势力,暗中布局,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大殿之内,人人惊慌失措,议论纷纷,唯有两人神色平静如常。
太子段泱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惶,眼眸淡如秋水,仿佛周遭的喧闹与恐慌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指尖却微微蜷缩,眼底掠过一丝冷冽,将四周的乱象尽收眼底。
长公主同样神色异常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唯有垂眸掩藏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快之意。
她缓缓抬眼,目光越过慌乱的百官,与段泱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只是微微颔首,一个眼神,便已心领神会。
那份平静,与周遭的慌乱格格不入,像一抹突兀的月光,落在喧嚣的夜色里。
仿佛他们早已预料到这场变故,又仿佛这场变故本就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有人注意到两人的异样,心中暗自疑惑,却也无暇细想——
此刻,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了二皇子的安危上,放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之上。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