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
宁默睁开眼,入目是素青的帐顶,鼻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桂花香。
他侧过头,沈月茹蜷在他臂弯里,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睫毛低垂,呼吸轻缓。
锦被滑落肩头,露出白皙的肌肤和锁骨上浅浅的红痕。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起。
昨晚是有点过了。
但……值得。
他轻手轻脚地抽出被她枕着的手臂,掀开被子一角,翻身下床。
衣裳搭在椅背上,叠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柳儿趁她和夫人睡着后放的。
只是门闩谁打开的?
宁默脸色略有些不自然……莫非是从窗户进来的?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窗户……
嘶!
居然开了条缝,莫非……这丫头又在偷看?
哎!
日防夜防,女贼难防啊!
宁默无奈轻叹,随后穿好衣裳,系好腰带,回头看了一眼床上。
沈月茹还在睡,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不知道在梦里遇见了什么好事。
他没有叫她,放轻脚步走出内室。
外间,柳儿已经起了,正在收拾茶具。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宁默一眼,小脸猛地一红,不敢去跟宁默对视,迅速低下头,福了福身:“公子早。”
“早。”
宁默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夫人还在睡,让她多歇会儿。”
“是。”
柳儿应了一声,低着头继续收拾茶具,耳根却微微泛红。
宁默没有在意,推门走了出去。
……
晨风扑面,带着深秋的凉意和桂花的甜香。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这具身体的恢复能力,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
“宁兄!”
钱万三的声音从书房方向传来,中气十足。
宁默转头,看见钱万三和柳如风并肩从书房走出来。
钱万三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眼睛发亮。
柳如风跟在他身后,折扇在手,神色倒是比钱万三镇定得多,只是眼底那一圈青黑出卖了他昨夜没睡好的事实。
“宁兄,你昨晚……不在自己房间?”
钱万三走到近前,目光在宁默和正房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昨晚跟夫人商量了些事,忘了时辰。”
宁默面不改色,疑惑道:“怎么了?”
商量事?
商量了一整夜?
钱万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信你个鬼!
你这家伙,坏得很……
他扭头看向柳如风。
柳如风折扇一合,拱了拱手,朝正房的方向微微颔首:“沈夫人早。”
宁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沈月茹不知何时也起了,此刻正站在门口,长发及腰,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明媚动人,嘴角带着一抹得体的浅笑。
她朝柳如风微微欠身:“柳公子早,二位公子帮衬我家公子良多,妾身感激还来不及。”
柳如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钱万三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也拱了拱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佩服,又从佩服变成了羡慕。
他看看宁默,又看看沈月茹,再看看宁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愧是宁兄。
在京城有苏大家倾心,如今还有姑娘从湘南追来……
钱万三在心里默默给宁默竖了个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时辰不早了。”
宁默自认为脸皮有点薄,轻咳了两声,便整了整衣袖,大步朝院门走去,“走,去国子监。”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钱万三和柳如风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走出院门时,钱万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月茹还站在门口,似乎正目送着自己等人离开,嘴角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笑意,是一个女人看自己男人时才会有的。
钱万三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宁默,心里那点羡慕,忽然就变成了佩服。
不是佩服宁默能让这么多女子倾心。
是佩服他明明有这么多红颜知己,还能在国子监读书读到被陛下亲自点名。
这份精力,这份定力,这份时间管理的能力……
“不愧是宁兄啊。”
钱万三低声感慨了一句,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
崇文堂里,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宁默三人走进学堂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听说了吗?昨晚陛下去了揽月阁!”
“真的假的?陛下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千真万确!我表哥的连襟的小舅子在礼部当差,亲眼看见的!”
“陛下还替揽月阁的头牌清倌人赎了身!”
“哪个头牌?苏晚凝?京城十美之一的那个?”
“就是她!”
“啧啧,陛下这是……看上苏大家了?”
“谁知道呢!反正礼部那边有好几个官员被罢免了,说是跟陛下抢女人……”
“跟陛下抢女人?他们有几个脑袋?”
宁默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成陛下了?
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他正要往自己的座位走,一个穿青衫的监生忽然站起来,指着他,声音拔高了几分:“宁默!昨晚有人看见你们去揽月阁了!”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宁默身上。
那监生姓陈,名文翰,是孙思远的同乡,平日里对宁默这个“湘南来的旁听生”就颇有微词。
此刻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脸上的表情兴奋得有些扭曲。
“国子监的规矩,旁听生与监生不得出入风月场所,违者取消入学资格!宁默,你们几个,胆子不小啊!”
钱万三一听这话,当时就炸了。
他往前一步,挺起胸膛,理直气壮道:“对!没错!我们是去揽月阁了!怎么了?”
柳如风在后面戳了他一下,压低声音:“你疯了?”
钱万三没理他,继续道:“我们去揽月阁,是去听曲的!听曲怎么了?陶冶情操,修身养性,不行吗?”
陈文翰冷笑一声:“听曲?国子监的规矩摆在那儿,你跟我说听曲?”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钱万三振振有词,“再说了,你去没去过?你敢说你没去过?上次你还在云秀坊门口跟人抢姑娘,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陈文翰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要不要我叫几个证人?”
陈文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旁边几个平日里跟陈文翰交好的监生也纷纷开口帮腔。
“不管怎么说,去揽月阁就是违反监规!”
“对!我们要告诉侍讲大人!”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李侍讲穿着一身绯色官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在胸前,手里捧着一卷书,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堂内,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仪:“谁不写作业去勾栏听曲了?”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宁默和钱万三、柳如风身上。
唯独郑明站在门口,一袭青衫,清冷如常。
她看了宁默一眼,又看了看那些义愤填膺的监生,秀眉微蹙,没有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昨夜宁默没回来。
钱万三和柳如风也没回来。
现在看来,他们是组队去揽月阁嫖女昌去了。
郑明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心里莫名有些堵。
不是生气。
是……说不清是什么。
李侍讲的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宁默身上。
他没有问宁默为什么去揽月阁,也没有问他的策论写没写完。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宁默昨夜去揽月阁,是为了写策论。”
堂内安静了一瞬。
陈文翰愣住了:“写、写策论?去揽月阁写策论?”
李侍讲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怎么?不行?”
陈文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侍讲继续道:“人家宁默能在揽月阁听曲的同时,还能在写出过人的策论,你们呢?你们在崇文堂老老实实坐着,写出了什么?”
堂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接话,一个个脸色涨得通红。
宁默站在门口,也有些懵。
他昨晚在揽月阁没写东西,倒是跟吴文辉打了一架。
可策论……他是在钱府别院写的啊。
李侍讲这是……在替他圆场?
他看向李侍讲,李侍讲也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欣赏,有赞许,还有一种“本官在帮你,你心里有数就行”的深意。
宁默心头一暖,拱了拱手,没有说话。
钱万三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恨不得当场给李侍讲磕三个头。
他扭头看向陈文翰,下巴抬得老高,那表情分明在说……听见没有?宁兄去揽月阁是写策论的!你们呢?你们去青楼是干什么的?
陈文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旁边那几个方才还帮腔的监生,此刻也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出声。
李侍讲没有再看他们,只是淡淡道:“既然这么热闹,那就全都进学堂,把作业交上来,本官今日要好好看看,你们这策论,写得怎么样。”
堂内顿时哀嚎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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