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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陛下他要干什么?


与此同时,

方家小院之中。

方守朴此刻正蹲在石阶上,突然叹了口气。

考评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他这里还没有任何思路,可谓是心乱如麻。

“爹,进屋歇着吧,外头凉。”

方若兰端着一盏热茶从屋里出来,在父亲身边蹲下,将茶盏递过去。

方守朴接过,捧在手里,没喝,而是低声道:“若兰,你说……爹是不是真的老了?”

方若兰鼻子一酸。

正要说话,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砰!

砰砰!

方守朴愣了一下。

这时候谁会来敲门?

方若兰刚想去,方守朴便说道:“我去开门!”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整了整衣袍,便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打头的正是上回来传话的礼部书吏刘安,他身后跟着的还是上次那个小厮。

方守朴的心猛地一沉,又来了。

考评还没开始,礼部又有什么新花样?

“刘……刘书吏。”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微微拱手。

然而,话没说完,刘安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一跪,把方守朴彻底跪懵了。

他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院中看到这一幕的方若兰也吓了一跳,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

“刘书吏,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方守朴手忙脚乱地去扶,可刘安像钉在了地上似的,怎么都拽不起来。

“方院长!”

刘安抬起头,脸上那副刻板的表情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惶恐和讨好,以及劫后余生般庆幸的复杂神色。

“下官上回多有得罪,实在是有眼无珠,猪油蒙了心!今日特来向方院长赔罪,还望方院长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恕罪!”

方守朴这下彻底懵了,整个人脑子都有点迷糊了。

上回这位刘书吏来的时候,站在门槛外,连门都不肯进,说话阴阳怪气,句句往心窝子里戳。

临走时他塞银子,还被一把推开,说什么你拿这个考验本官。

这才过了几天,怎么就跪在地上赔罪了?

“刘书吏,您先起来说话。”

方守朴使劲把他拽起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刘安站起身,腿还在打颤。

他接过小厮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往院子里张望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方院长,敢问……宁默宁公子,可在此处?”

方守朴一愣:“宁默?他在国子监读书,不在老夫这儿。刘书吏找他有事?”

刘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连连摆手道:“没事没事,就是随口一问。方院长,下官今日来,是给您带个好消息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递上,姿态恭谨得不能再恭谨,道:“这次书院考评,规矩变了。”

方守朴心头一紧,接过文书低头看去。

只看了几行,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这……这……”他抬起头,声音都在发颤,“就考策论了?”

“正是。”

刘安连连点头,“各书院院长就‘书院改制’这一题目,各陈己见,写成策论呈交礼部。不再考经义诗赋,单考策论一道。”

方守朴捧着那份文书,手抖得厉害。

策论。

而且还是书院改制的策论,恰好,这基本上是专业对口了。

自己干了这么多年的院长,满腹经纶,只是找不到机会,如今自己要一鸣惊人了!

方守朴问道:“刘书吏,这消息……当真?”

“千真万确!

”刘安拍着胸脯,“下官刚从礼部衙门出来,公文都拟好了,明日就正式下发各书院。下官想着方院长或许用得着这消息,便抢先一步来报个信。”

方守朴站在那里,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抢先一步来报信……上回这位刘书吏来的时候,可是连门都不肯进,银子都不肯收,一口一个“规矩就是规矩”。

现在倒好,主动跑来送消息,还跪在地上赔罪。

这前后的差别,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忽然想起宁默那天说的话……那个刘安他是怎么来的,过些日子,他就会怎么来道歉。”

当时他以为那不过是宁默逞一时口舌之快。

可现在,刘安真的来了,还直接跪下道歉了,宁默……他是怎么做到的?

“刘书吏。”

方守朴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过去,“辛苦您跑这一趟,这点心意,您拿去喝茶……”

“哎呦方院长!您这是做什么!”

刘安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比上回被塞银子时还要惶恐,“下官哪敢收您的银子!您这不是折煞下官吗!”

方守朴还要再让,刘安已经后退两步,像是怕被银子烫着似的,拱手道:

“方院长,下官话已带到,这就告辞了。您好好准备策论,下官预祝您考评顺利,萍州书院蒸蒸日上!”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飞快。

小厮连忙提着灯笼跟上,主仆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方守朴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块碎银子,望着空荡荡的巷口,久久没有动弹。

夜风吹过,深秋的凉意拂在他脸上,让他身体微微哆嗦了一下。

“爹。”

方若兰走过来,轻轻扶住他的胳膊,目光落在父亲手里那份文书上,欲言又止,“那个刘书吏……他怎么突然就……”

方守朴没有说话。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一个礼部的书吏,虽说只是不入流的小官,可到底是在衙门里混了多年的人精。

这种人最是势利,踩低捧高是他们的看家本领。

能让他一夜之间态度大变,跪在地上赔罪,那得是多大的变故?

他想起刘安刚才问宁默在不在的口气,眼神里分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敬畏,像是在打听一个他惹不起的人。

宁默……这孩子到底做了什么事?

让一个礼部书吏吓成这样。

“回头问问宁默……”方守朴也不确定,但宁默肯定知道。

方若兰问问颔首,随后关心地问道:“爹,现在策论题目也有了,您有没有信心?”

方守朴抬起头,看着女儿,捋须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当然有!”

“你爹我在萍州书院待了二十年,别的本事没有,可要说对这书院的了解,没人比得上你爹。陛下出题问书院改制,你爹肚子里,正好有些东西想说。”

方若兰怔怔地看着父亲,看着他眼底那抹久违的光芒,心里忽然一酸。

二十年了,她很久没有在父亲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了。

那是一个读书人谈起自己毕生所学时,才会有的表情。

“爹。”

她轻声问道:“那您……不需要宁默帮忙了?”

方守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若兰啊!你心里就只有宁默?”

方若兰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爹,您说什么呢……”

“行了行了。”

方守朴摆摆手,笑道,“爹不逗你了。宁默的忙,爹还是要他帮的,不过这次,爹自己也能撑得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院门口的方向,声音低了几分:“再说了,那小子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国子监课业繁忙,还要替老夫押题……老夫总不能什么都靠他。”

方若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又甜又酸。

甜的是,父亲很认可宁默。

酸的是,父亲说的没错,宁默这些天确实忙得脚不沾地,她都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但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方若兰扭头看去,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下意识往前迎了两步。

只见一道青衫身影大步走进院子,正是宁默。

“院长!若兰!”

宁默今日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袖口还沾着墨渍,显然是刚从国子监出来,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宁默!”

方守朴也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更深了几分,“下课了?吃饭了没有?”

“还没。”

宁默走到石桌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笑看着方守朴和方若兰,道:“刚从国子监出来,就想着过来看看若兰……跟院长!”

方若兰俏脸一红,看着他这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暖,转身就往厨房走:“我去做饭!”

“若兰,不急。”

宁默叫住她,目光落在方守朴脸上,神色认真了几分,“院长,学生有件事要跟您说。”

方守朴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了数:“什么事?”

宁默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几张纸,递过去:“学生琢磨了一下礼部可能出的策论题,写了几个方向的思路,您先看看。”

方守朴接过那几张纸,低头看去。

字迹清俊,条理清晰,每一个方向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的手指在那几张纸上轻轻摩挲,沉默了片刻,然后笑看着宁默。

“宁默。”

他抬起头,看着宁默,道:“你的心意,老夫领了。不过……今年的考题,用不着你押了。”

宁默愣住了:“院长,您这话什么意思?”

方守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桌上拿起那份文书,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宁默接过,低头看去。

“书院考评……腊月十八……礼部贡院……”

他的目光一路往下,落在最后那行字上,瞳孔猛地一缩。

“策论题目……陛下亲定?”

他抬起头,看向方守朴,眼中满是惊诧。

方守朴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今日礼部的刘书吏亲自送来的,说是陛下在朝会上亲口说的。”

宁默脑子里嗡嗡作响。

陛下亲定考题。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今年的书院考评,已经不是礼部的事,是天子的事。

“院长,陛下定的什么题?”宁默好奇地问道。

方守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看着宁默,一字一句道:“书院改制。”

宁默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文书差点掉在地上。

书院改制。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子里炸开。

他不是不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恰恰相反,他太知道了。

前世大夏的教育改革,从科举到学堂,从八股到新学,每一步都伴随着血雨腥风。

可这个时代,不是大夏。

这个时代,书院是天下读书人的根基,是门阀世家培养子弟的摇篮,是朝廷选拔人才的主要渠道。

动了书院,就是动了门阀世家的根基。

动了根基,就是动了整个天下的利益格局。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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