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班师回朝那天,京城传来皇后闺蜜一尸两命的消息。
葬礼上,皇帝突然问我:
“你知道马卡龙是谁吗?”
我瞳孔猛缩。
我和闺蜜十年前从现代穿越到这里。
十年时间,她从太子妃坐上皇后之位。
我从武定侯的独女成为驰骋沙场的女将军。
一年前出征时,我们约定好如果谁突然出了事,马卡龙三个字就是暗号。
可……
我看着眼前皇帝悲伤欲绝的脸,浑身冰凉。
他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1
难道灵昭的死跟皇帝有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按下去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对灵昭的好,我有目共睹。
灵昭爱吃江南的枇杷,他就让人快马加鞭从苏州运来,一年四季不断。
灵昭喜欢听戏,他就把京城最有名的戏班子养在宫里,专门给她唱。
灵昭冬天畏寒,他亲自画图给她设计暖阁,图纸改了七八遍。
甚至有一次灵昭病了,他三天没上朝,就守在床边喂药。
他虽按规矩立后宫佳丽三千,却也从未临幸过其他嫔妃。
大臣们颇有微辞,他却说。
“有她一人足矣!”
更何况……
我看着赵承晏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悲伤,全是失去挚爱与骨肉的痛苦。
他怎么可能杀她,还是一尸两命?
女子生产本就凶险,或许是我想多了。
见我皱眉没有说话,赵承宴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落回冰棺上。
“朕问了许多人,都不知道马卡龙是谁。”
“你是她最好的姐妹,朕以为你会知道。”
他伸出手,落在闺蜜脸上,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怎么忍心丢下我独活这世上……”
我忍下心绪,提出疑问。
“臣从未听过此名,不知皇上为何找他?”
赵承晏哽咽了一下。
“灵昭难产大出血时,她让朕去找马卡龙,说此人能救她。”
“朕问她马卡龙是谁、在哪,但说完这句话,她就没了声息。”
我跪在地上心猛地一颤,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他在说谎。
闺蜜根本不可能让他找马卡龙救她,因为马卡龙只是现代的一种糕点。
一年前我出征那天,她站在城楼上送我。
“完事小心,活着回来。”
我也嘱咐她深宫人杂,让她凡事多留个心眼。
她突然说。
“马卡龙。”
“什么?”
她压低声音。
“不管我们谁出了事,如果听到这个名字,说明对方是被人所害,而说出这个名字的人都不值得相信。”
我笑了。
“谁拿糕点名字做暗号啊,我看你就是嘴馋了。”
她瞪了我一眼。
“这里的人又不知道这是糕点,说不定还以为是人名呢,这样才叫暗号嘛。”
果不其然一年后,我活着回来了。
她死了。
2
如果她临死前真的说了这个名字,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她绝对不是意外身亡。
甚至,这个站在我面前,为她伤心欲绝的枕边人。
我也不能相信。
我垂眸掩下神色。
“皇上节哀,皇后娘娘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你如此。”
赵承晏挥了挥手。
“你好不容易回来,留下多陪她一会吧。”
说完,他踉跄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然喊住他。
“皇上。”
“嗯?”
“皇后娘娘难产那天,是谁在跟前伺候?”
他愣了一下。
“几个太医,还有贴身宫女,怎么了?”
“没什么,臣就是想知道,最后陪着她的人是谁。”
赵承晏看了我一会儿,才出声。
“那些人连我的灵昭都救不了,全是废物,已经以死谢罪了。”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后背已经凉透了。
一天之内,所有在产房里伺候过的人,一个不剩。
这不是谢罪。
更像是灭口。
我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才忍住没有质问他为何这样做!
灵堂里只剩我一个人后,我才慢慢起身走到冰棺旁边。
灵昭安静地躺着那里,像睡着了。
可我知道她不会再醒过来。
如果真的是赵承晏对灵昭动手,我无法想象她死前面对自己爱了十年的男人,有多崩溃和绝望。
我握住她的手,心却漏了一拍。
这双手不对。
灵昭的右手大拇指,有一块很隐蔽的骨刺。
那是三年前她骑马摔下来所伤,当时赵承宴正和几个皇子争位。
她不想让他分心,硬是瞒着没报太医,随便找了个江湖郎中接骨。
后来骨头长好了,却留下了一小块凸起,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出来。
可这只手,拇指关节平滑光整,什么都没有。
我翻转她的手腕,又去看她的手心。
灵昭的手细腻柔软,这只手心有薄茧,虎口甚至有握剑留下的硬痕。
我慢慢抬起头,看着那张脸。
太像了。
眉眼、鼻梁、唇形,无一不像。
可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我凑近了,果然发现发缝处的人皮痕迹。
我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不是灵昭!
那灵昭在哪?
如果冰棺里躺着的不是灵昭,那是不是有可能她还活着?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
“是谁?”
一个佝偻的身影缩在门边,吓得直哆嗦。
是凤仪宫倒夜香的婆子。
“将、将军恕罪,老奴不是有意偷看,是、是有人让老奴把这个交给您……”
她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双手捧着递过来。
是块寻常的白棉帕,正中绣着一株兰草,针脚细密,是宫里的绣法。
“谁让你给我的?”
“是、是皇后娘娘。”
婆子声音压得很低。
“数日前,娘娘把老奴叫去,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就让老奴把这个帕子交给您,留个念想。”
“老奴想着她大概是第一次生产太过忧思,没想到真的一语成缄。”
如果灵昭真是害怕生产意外,绝不会把一张帕子留给我作为念想。
更不会让一个不起眼的婆子转交。
“她还说什么了?”
“没、没了,娘娘只说,您看到帕子就明白了。”
3
婆子走后,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帕子。
很普通的兰草,宫里哪个娘娘没有几块绣花草的帕子?
可我知道,灵昭从来不在帕子上绣兰草。
她嫌兰草太素,说那是老太太用的花样。
那她为什么专门绣了兰草留给我?
我翻来覆去地看着,烛光下,那株兰草的针脚有些奇怪。
兰草的叶子一共五片,可其中一片的走向不太对。
不是自然生长的方向,像是故意锤下。
弯成了一个箭头的形状,指向帕子的正下方。
我和灵昭从小一起长大,每次玩捉迷藏她都怕我找不到她,会故意留下很多线索。
帕子上的箭头,跟她小时候画得歪歪扭扭的图案一样。
我拿着帕子,脑子飞快运转。
灵昭住的凤仪宫在东方,正下方就是南方,那里有无数宫殿。
等我一一排除所有可能,最后攥紧手帕,看向离凤仪宫最近的南书房。
那是赵承晏日常办公的地方,原本不在这里,但他为了离灵昭近一点,把南书房搬了过来。
难道灵昭被他藏在那里?
子夜,我换上夜行衣摸进了南书房。
查找一遍后,并未发现任何密室和暗格,也没有发现其他灵昭留下的记号。
我正准备离开,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书案旁边的画卷。
我伸手去捞,正好露出灵昭的画像。
以前灵昭总跟我说,赵承宴画技了得,给她画了好多幅画,每一幅她都喜欢得不行。
不过赵承晏不让她给别人看,说这么美的灵昭只能他自己欣赏。
我打开画卷正准备仔细看看,里面却掉出两封信。
【沈寒霜亲启】。
是灵昭的笔迹。
她写给我的信,怎么会在这里?
借着月光,我抽出信纸。
信里的内容跟她往常的信件一样,大概是说除了孩子在肚子里闹腾点,她在宫里很好,让我别担心。
只是最后一句,让我的手发抖。
“你如果没找到马卡龙,就别回来见我。”
两封信的内容差不多,信的落款都是一个月前,前后日期相差不过数日。
只是第二封她提到马卡龙时,显得更加急切。
这是提醒。
她是在告诉我,别回来,有危险。
我每次出征,灵昭雷打不动每个月都会给我写信。
最近这一个月,我没有收到她的信,还以为是她月份大了懒得耗神,或者是提前生产了。
我没多想,只是归心似箭,攻下城池就起身返京。
结果这封信却出现在这里。
也就是说,这一个月她写的两封信都被赵承晏扣下了。
难怪赵承晏会以为马卡龙是人,因为他看了灵昭写给我的信。
她让我别回来,是知道我会遇到危险。
可我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她却不见了。
灵昭。
我不在的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看着赵承宴在灵昭的灵前失魂落魄。
旁边的小太监小声说,皇上这几日水米未进,谁劝都不听。
我却只是在心中冷笑。
灵昭的失踪肯定跟他有关,但他又为何弄个假的来充数?
我很想质问他。
但在没找到灵昭下落,一切没弄清楚之前,我只能忍。
三日后,皇后下葬。
皇陵离京城三十里,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
赵承宴亲自扶棺,朝臣们跟随,哭声响彻云霄。
我没去送,演得再像,那也不是我的灵昭。
我假装悲伤过度晕倒,又潜进了皇宫。
冷宫里一个疯妃正拿着一个木头簪子比划。
“我头上的发簪就是皇后的信物,见到本宫还不行礼!”
我脚步一顿,看向她手里的紫木发簪。
瞳孔顿时缩紧,那是我亲自雕刻送给灵昭的礼物,她即使当了皇后也未曾取下。
4
“这个发簪,你从哪儿来的?”
疯妃子吓了一跳,抱着头蹲在地上。
“别杀我,别杀我,我没有偷东西,这是我捡来的……”
我放缓声音。
“你在哪儿捡到的?”
她拼命摇头,不再说一句话。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糕点,软下语气。
“你告诉我发簪在哪儿捡的,我就把这个给你。”
她盯着糕点,咽了咽口水。
“真的?”
“真的。”
她犹豫了很久,慢慢伸出手,指了指冷宫后面的方向。
“那、那边有口井,臭臭的……好多死耗子……”
她说完,抢过糕点就跑。
按照她指的方向,我看到了被压着大石头的枯井,却站在不远处不敢上前。
因为井边不止有灵昭留下的记号,空气里还有一股浓烈的臭味。
常年在战场上,这味道我太熟悉了。
这根本不是死耗子的臭味,而是死人。
我害怕。
害怕是怕万一真的是灵昭。
我就那样站着,脑子里全是从小到大她的各种模样。
我闭上眼睛。
战场上那么多次,我以为我见惯了生死。
可这一刻,我忽然知道,
我见惯的只是别人的生死。
月亮移到中天。
我才睁开眼睛,慢慢挪动脚步。
手磨破了,指甲翻了,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石头终于动了,露出井口。
那股味道更浓了。
我点起火折子,往井里照。
井底很深,但也能看到干涸的淤泥里蜷着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把她搬上来的。
尸体严重腐败,甚至没了脸皮,可我还是认出来了。
她手腕上戴着我送的红绳,褪了色。
她腰间系着那个香囊,是我出征前去寺庙给她求的平安福。
还有她华服下鼓起的肚子……
我跪在地上抱着她,一动不动。
我的灵昭,生前最爱漂亮。
每天早起光梳头就要半个时辰,衣裳要熏香,胭脂要用最好的。
可现在呢?
她躺在我怀里,脸没了,衣裳烂了,身上全是蛆虫爬过的痕迹。
她到底遭了什么罪?
她死的时候疼不疼?
她喊没喊过我的名字?
我不敢想。
可我又忍不住想。
她的肚子里,是她期待了好久的小生命。
她写信跟我说,孩子踢她,闹她,让她睡不好觉。
我能想到,她说这些的时候,字里行间全是笑。
她还说等孩子出生,认我做干娘。
说等孩子长大,让我教他骑马射箭。
说等我们老了,一起坐在院子里看孩子满院子跑。
可现在我抱着她,抱着她和那个没来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孩子,心中恨意滋长。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赵承晏要对她这样残忍,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过?!
日出时,我为灵昭整理好衣衫,准备抱她离开。
却发现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带着血迹的金簪。
我轻轻掰开她的手,簪子早已断成两截,露出里面的一张纸条。
入目“木木”两个字,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木木是我在现代的小名。
穿越过来之后,再也没人叫过,除了灵昭。
就着模糊的视线,我继续往下看。
“木木,如果你看到这张纸,说明我已经遇害了,因为我发现了件不能说的秘密。”
5
等我看完全部内容,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灵昭说自赵承晏登基后,他就有了变化。
从前的太子,眼里有她,有天下,有坦荡,可坐上那把龙椅后,他眼里只剩猜忌与权欲。
我在前线浴血,拿下一场又一场胜仗,京城上下皆赞我是护国女将。
可这些称赞,在赵承晏听来,却成了扎心的针。
从我出征开始,市井就有了闲言。
说他这江山是靠武定侯府,靠我沈寒霜打下来的。
说他这个皇帝,不过是沾了我的光。
这些话传到宫里,灵昭忍不住替我辩白,说我忠君爱国,绝无二心。
赵承晏表面只说帝王难做,从未提及对我的疑心,实则这些话竟字字句句入了他的心。
直到上个月,她无意间在御书房外,听到赵承晏与心腹李公公的对话,才惊觉他竟早已在设计对付我。
他说我手握重兵,功高盖主,如今军中将士多敬我甚于敬他。
若我有了反心,这天下便不再是赵家的天下。
他想等我班师回朝,便以私通外敌的罪名,削了我的兵权,再将武定侯府满门抄斩,永绝后患。
灵昭当时如遭雷击,冲进去与他争辩。
“她是我最好的姐妹,是为他赵家打下江山的功臣,从未有过半点异心,怎能如此对她?”
她甚至跪在他面前,求他念及十年情分,念及我出生入死的功劳,让他放过我,放过武定侯府。
可赵承晏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说。
“帝王之家,从无情分,只有江山”。
他说灵昭妇人之仁,被姐妹情分蒙蔽了双眼。
灵昭为了我在南书房跪了一夜,哭到嗓子沙哑,赵承晏却第一次没有理她。
她只能借着每月写信的由头,在信里偷偷提醒我,让我别回来。
可左等右等,都没有我的回信。
她便知,赵承晏连她都不信了。
那些信,终究是被他扣下了。
灵昭说,在这古代她唯一的依靠便是我,怎能眼睁睁看着我死。
所以她决定赌一把,赌赵承晏对她的情意,赌他念及腹中的孩儿,能饶我一命。
她两年前便从赵承晏梦呓中得知了个秘密,原来先皇留有的遗诏并非传位于太子。
而是赵承晏改了传位诏书,不然皇位也落不到他头上。
这事她连我都未曾告知,却想当作救我的筹码。
最后一句话,灵昭写道。
“木木,如果你看到了这里,说明我赌输了。”
“我高估了他对我的感情,也低估了权力对一个人的腐蚀,少年情分终究抵不过他心里的那点疑心。”
纸条上的字迹到最后已然歪歪扭扭,墨迹晕开了好几处。
想来是她写的时候,手在抖,泪也落了上去。
我捏着那张小小的薄纸,指节泛白。
低头看着怀里面目全非的灵昭,她的身体早已因腐败而僵硬,华服烂得不成样子。
不难看出,她死亡时间至少超过一周。
难怪赵承晏要找一个相似的女子,甚至剥下灵昭的脸皮来做伪装。
他是怕人发现端倪,或者是想引我入局。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全部灌进我的心里,卷起滔天巨浪。
6
十年,整整十年啊。
好一个鹣鲽情深的帝后,好一个爱灵昭如命的帝王。
他赵承晏占了灵昭十年的情,最后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将灵昭置于死地。
我笑了,笑得喉咙里溢出血腥味。
笑得跪在地上,抱着灵昭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地喊她的名字。
“灵昭,我的傻灵昭,你怎能用自己的命来博我的一线生机……”
回应我的,只有冷宫的风声,还有那散不去的腐臭。
恨意缠满了我的五脏六腑,勒得我几乎窒息。
我看向东宫的方向。
赵承晏。
你为功绩平定叛乱的时候,是谁带着五百兵马带你杀出重围?
你登基的时候,是谁替你挡了三波刺客?
你坐在龙椅上的时候,又是谁在前线浴血奋战,为你守护江山?
是我。
是我沈寒霜。
可你现在嫌我功高盖主,要杀我武定侯府满门,却让我的灵昭先丧了命。
我沈寒霜能凭一己之力,为赵承晏打下半壁江山,能让敌军闻风丧胆。
便能凭一己之力,颠覆他的王权,毁了他的江山。
我将灵昭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抱到冷宫的偏殿,找了干净的布将她裹好,又用随身携带的药物暂时压制住腐臭。
我知道,现在还不是让她入土为安的时候,我要让她看着,看着我如何将赵承晏的一切,撕得粉碎。
回到武定侯府,我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书房,一夜未眠。
我梳理着所有的线索,赵承晏的软肋,从来都不是他的后宫,而是他那来路不正的帝王之位。
他改了先皇的遗诏,这便是他最大的把柄。
朝中并非所有人都信服赵承晏,先皇有七子,九王爷赵承煜,是先皇最疼爱的儿子,也是原本最有机会继承大统的人。
赵承晏登基后,便一直打压九王爷,将他贬去了京郊的封地,夺了他的兵权。
灵昭是顾太傅的老来女,一直捧在手心,如果他知灵昭是惨死,恐怕也不会轻饶了赵承晏。
当夜,我再次换上夜行衣,潜入皇宫。
果然在灵昭床下的暗格中,找到了那道先皇的遗诏。
遗诏是用朱砂写在黄绫上的,字迹清晰,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传位予七子承煜。”
而诏书上的名字,却被人用特制的墨水涂掉,重新写上了“承晏”二字。
只是那墨迹与朱砂相融,刚开始看不出痕迹,但时间久了,墨迹淡出,便一眼看出端倪。
将遗诏小心翼翼地收好,正准备离开,却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我躲在书架后,看着赵承晏走进来。
他手中拿着灵昭的画像,喃喃自语。
“灵昭,你为何要背叛我?为何要帮着沈寒霜?为何要知晓我的秘密?”
他的声音里,竟还有一丝委屈,仿佛他才是那个受了伤的人。
我心中冷笑,这个男人,永远都觉得自己是对的,所有的错,都是别人的。
他从未反思过,是他的疑心,是他的权欲,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我悄无声息地离开御书房,回到侯府。
不到半月,赵承晏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设宴祝我凯旋,我却知是一场鸿门宴。
7
当他看到我穿着一身银甲走进大殿时,沉声喊道。
“沈寒霜,你竟敢带武器进殿,是要谋逆不成?”
我冷笑一声。
“我沈寒霜忠心耿耿,为国为民,何来谋逆之说?”
赵承晏正坐在龙椅上,声色俱厉。
“你带武器进殿这便是铁证!来人,将她拿下!”
可他身边的侍卫,却无一人敢动。
我的长枪直指他的眉心。
“你这话错了,今日我前来可不是谋逆,而是为了清君侧,诛奸佞,揭露你赵承晏的滔天罪行!”
话音落,我身后传来士兵的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九王爷走过来,站在我身侧,目光冷冽地看着赵承晏。
而顾太傅,则从袖中取出那道先皇的遗诏,高声道。
“沈将军何错?我儿何错?”
“今日,我们就让全天下知道,是你个怎样篡改遗诏、弑妻杀子的伪帝!”
顾太傅将遗诏展开,递给众大臣看。
大臣们看着遗诏上的字迹,看着那被涂改的痕迹,皆是大惊失色,议论纷纷。
“这……这遗诏竟是被改过的!”
“原来先皇本是要传位给九王爷的!”
“赵承晏竟敢篡改遗诏,真是胆大包天!”
赵承晏看着那道遗诏,脸色惨白。
“假的,这都是假的!是你们伪造的,是你们联手陷害朕!”
“伪造?”
我冷笑,从怀中取出灵昭的绝笔纸条。
“赵承晏,这是灵昭用命留下的绝笔,上面写着你篡改遗诏的秘密。”
“皇后根本不是难产去世,而是她发现了你改诏的事,才被你害死的!”
“你为了掩盖罪行,找了人冒充灵昭,灭口了所有宫人太医,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可你千算万算,却没想到灵昭会在枯井里,给我留下这些证据!”
我一步一步走向他。
“赵承晏,你扪心自问,灵昭待你如何?我沈寒霜待你如何?”
“灵昭爱了你十年,为你生儿育女,为你守着后宫,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我为你征战沙场,九死一生,打下这万里江山,从未有过半点异心。”
“可你呢?你因一己疑心,便要除我灭口,你因一己秘密,便弑妻杀子,将灵昭扔入枯井,让她死无全尸!”
“赵承晏,你配做帝王吗?你配为人夫吗?你配为人父吗?”
我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赵承晏被我逼到了龙椅旁,退无可退。
他看着我,眼中充满了疯狂和怨毒,嘶吼道。
“是她自找的!是她背叛了我!她根本就不爱我,她心里只有你沈寒霜,为了你她敢威胁朕!”
她甚至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本就该死!”
我一愣,随即觉得荒谬至极。
“你说什么?灵昭背叛你?她在外面有别的男人?赵承晏,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
他红着眼睛,指着我。
“她写给你的信里,让你找什么马卡龙,那定然是她外面的男人的名字!”
“她死的时候,嘴里还喊着马卡龙,她心里从来都没有我!我杀了她,杀了那个野种,都是她自找的!”
听到这话,我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马卡龙?”
“赵承晏,你不是想知道马卡龙是谁吗?”
8
“我现在就告诉你,马卡龙根本就不是什么人的名字,它只是一种糕点,是我和灵昭独属的暗号而已!”
我看着他瞬间呆滞的脸,继续说道。
“一年前我出征,灵昭与我约定,若谁出了事,便说出马卡龙这三个字,提醒对方有危险,提醒对方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写给我的信里,让我找马卡龙,是让我别回来,是让我远走高飞,避开你的毒手。”
“她死的时候喊着马卡龙,是在告诉我,她是被人害死的,是在告诉我,不要相信你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你心心念念以为的背叛,不过是你自己的疑心作祟,你以为的奸夫,不过是一块糕点。”
我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嘲讽。
“早听闻帝王无情,帝王多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赵承晏,你输了,你输的不是江山,是人心,是你十年的情分,是你亲手毁掉的一切。”
“不……不可能……”
赵承晏喃喃自语,后退着瘫坐在龙椅上,目光涣散。
“马卡龙是糕点……只是糕点……那灵昭她……她没有背叛我……”
他终于反应过来,他亲手杀死的,是那个爱了他十年,为他赌上一切的女人,是他尚未出世的孩子。
他的疑心,他的权欲,让他亲手毁掉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他看着灵昭的绝笔纸条,看着那道被篡改的遗诏,看着满朝文武鄙夷的目光,看着我眼中的恨意,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
“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灵昭,是我错了……”
他狂笑着,突然从腰间拔出佩剑,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鲜血溅在龙椅上,染红了那明黄色的绸缎。
赵承晏倒在龙椅上,目光看向窗外,嘴里还喃喃地喊着。
“灵昭……对不起……”
一代帝王,终究是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赵承晏一死,朝堂大乱,顾太傅与众大臣商议后,拥立九王爷赵承煜登基。
新帝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下旨,追封灵昭为孝纯皇后,厚葬于皇陵,又为那些被赵承晏灭口的宫人和太医平反。
他感念我平定叛乱,拨乱反正的功劳,要封我为护国长公主,加官进爵,赏黄金万两,良田千顷。
我却摇了摇头,拒绝了所有的赏赐。
我带兵闯宫并非为了功名利禄,只是为了给灵昭报仇。
如今大仇得报,我心愿已了,这兵权,这荣华富贵,于我而言,皆如浮云。
“寒霜别无他求,只求带走灵昭的骨灰。”
新帝看了我良久,终究叹息一声。
“准了。”
我将手中的虎符,还有将军印信一并交出,转身走出了朝堂。
我将灵昭的身体从冷宫里接了回来,又去了一趟皇陵取回属于她的脸。
我想灵昭也不希望,自己有任何东西留在这里。
我将她的身体火化,收了一抔骨灰,装在一个精致的锦盒里。
我回了一趟武定侯府,向父母磕了三个头,拜别了他们。
父母知晓我与灵昭的情谊,也知晓我心中的苦楚,并未挽留,只是红着眼眶,让我好好照顾自己。
我骑着马,带着灵昭的骨灰,一路去了城郊的断魂崖。
这是我与灵昭初穿越到这里,看见的第一个地方。
那时候,我们两个手无寸铁,在这陌生的世界里,相互扶持,从这里开始,走过了十年的光阴。
站在断魂崖边,风很大,吹起我的长发,也吹起锦盒里的骨灰,化作点点白絮,飘向远方。
9
我抱着锦盒,坐在崖边。
“灵昭,你看,这江山,终究还是换了主人。”
“你用命护下的我,替你报了仇,毁了赵承晏的江山,让他血债血偿了。”
“可是灵昭,没有你的古代,一点都不好玩。”
“这里没有奶茶,没有火锅,没有我们一起追过的剧,没有我们一起吃过的马卡龙。”
“这里的人心险恶,这里的帝王无情,这里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恶心。”
“我们说过要一起回现代的,可你因为爱情舍不得,我便为了你留下,可你却抛下我先走了。”
我放下锦盒,把紫木发簪插入发间,轻声道。
“灵昭,我来找你了。”
说完,纵身一跃,跳下了断魂崖。
崖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只听见风的呼啸,还有那一声熟悉的。
“木木。”
此后这世间,再无护国女将沈寒霜,也无孝纯皇后顾灵昭。
再睁开眼时。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还有空气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
医院?
我动了动手指,床边正在调液体的护士,听见动静看向我。
“醒了?”
“你昏迷三天了,可算醒了。”
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这……是哪?”
“市一院啊。”
护士走过来给我量血压。
“你从楼梯上摔下来,磕到头,昏迷了三天。”
“你朋友天天来看你,刚才还在这儿呢,刚走。”
朋友?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朋友?”
“一个姑娘,跟你差不多大,扎马尾……”
我一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护士吓了一跳。
“哎你干嘛?还输着液呢……”
我抓着她的袖子。
“她叫什么,那个姑娘,叫什么?!”
护士被我吓到了,愣愣地说。
“我、我不知道啊,她没说啊……”
我光着脚就往门口跑。
走廊里人来人往。
我穿过人群,跑向电梯。
电梯一动不动,我转身冲进楼梯间。
一层,两层,三层。
跑到一楼大厅的时候,逆光走过来一个人。
她扎着马尾,穿着白色的T恤,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杯奶茶。
阳光落在她脸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光。
她看见我笑着走过来。
“喏,你最爱的芋泥波波,少糖加冰,但你现在不能喝冰的,所以……”
我一把抱住她,眼眶开始发酸。
“灵昭……”
她用力睁开我的手,伸手弹了一下我的脑门。
“傻了?现在是现代,我叫陆瑶!”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往门外走。
“走吧,既然醒了就去办出院手续,晚上咱们去吃火锅,然后回家追剧。”
“那部剧我攒了十集没看,就等你呢。”
我被推着往前走。
阳光真暖。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然停下来。
“陆瑶”
“嗯?”
我看着她,轻声问。
“你疼吗?”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疼啊,如果你去给我买马卡龙我就不疼了。”
我看着她使劲点头。
“好,给你买一万个!”
“那你可不许反悔,也不知道这个一万个马卡龙这辈子吃不吃的完……”
我们牵着手,一起走进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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