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秦晚芝，吴清如眉头蹙了一下，但开口却免不了带着担忧和不解。
“芝芝那孩子回来有几天了吧，也不说回家来看看，这孩子，出国三年，性子倒是沉静了不少，只是......跟家里生分了。”
话里没有指责，更像是被晚辈疏远后的淡淡失落。
三年前，秦晚芝嫁进陆家，她对这个气质温婉、知书达理的儿媳是很满意的。
该给的体面一样不少，甚至私下觉得儿子这桩婚事算是门当户对又合眼缘。
林婉柔垂着眼睫，小银叉轻轻拨弄着碟中的糕点，声音低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担忧。
“妈妈，您别太担心，芝芝姐刚回来，可能真的是需要时间适应，靳深哥哥工作忙，还要处处顾着芝芝姐，我听说芝芝姐好像不太想回家里住，靳深哥哥为了多陪陪她，才不得不常常留在那边......”
她的话说的极其自然，仿佛是无意间提起，却引人遐想。
吴清如脸色一沉。
儿子陆靳深忙于事业，不常回来，她虽然挂念，却也能理解。
可儿媳回来了，不仅自己不露面，还拖着儿子不常回家，这就触及了她心中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
在她看来，小辈如此行事，难免有些不懂事，也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孩子......”
吴清如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满。
“回来不住家里，像什么样子？知道的说是她想清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陆家亏待她了，靳深也是，太由着她胡闹了。”
林婉柔连忙放下银叉，轻轻握住沈清如的手，柔声劝慰。
“妈妈，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芝芝姐可能是一时没想通，毕竟离开三年很多事都变了，要不您亲自打电话给芝芝姐，就说一家人好久没聚了，您和爸爸都想她了，让她回家吃顿饭，您是长辈，亲自开口芝芝姐肯定不会拒绝，一家人好好说说话，也许就不生分了。”
她抬眼看着吴清如，眼神恳切真诚，完全一副为家庭和睦着想的模样。
“靳深哥哥夹在中间肯定也为难，一边是您，一边是芝芝姐，要是您和芝芝姐关系亲近，靳深哥哥肯定也高兴。”
吴清如沉吟片刻，觉得林婉柔说得在理。
她是婆婆，主动递出橄榄枝，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她沉吟片刻，拍了拍林婉柔的手背，神色缓和下来，眼里带着些许感慨。
“还是我们小柔想得周到，你说得对，我这做婆婆的是该多体谅她，芝芝这孩子在外面三年，一定吃了不少苦。”
......
滨江别墅里。
秦晚芝刚换好衣服，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婆婆”。
她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三年前，她与陆靳深那场盛大的婚礼，吴清如笑容得体拉着她的手，温声说着以后就是一家人。
婚后的日子，吴清如也确实将她当做家人一般，待她格外亲厚，没有一点豪门婆婆的架子。
也正是因为这份过往带着温情的记忆，此刻面对这通电话，秦晚芝才感到格外矛盾。
她恨陆靳深入骨，连带着对陆家的一切都充满抗拒。
可吴清如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或许至今仍以为儿媳只是出国进修归来的长辈。
撕破脸？
对这样一位曾对自己释放过善意的老人，她一时竟有些狠不下心，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背后的真相。
铃声固执地响着，仿佛在催促她做出选择。
秦晚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最终按下接听键。
“喂，妈妈。”
“芝芝啊。”
吴清如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语气柔和。
“听靳深说你已经回来有几天了，怎么也不回家看看？是不是路上太累，还没缓过来？”
熟悉关切的语气，让秦晚芝喉咙有些发紧，她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涉。
“妈妈，我刚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想着安顿好了再去看您和爸爸。”
“时差再倒，家总是要回的呀。”
吴清如嗓音带着笑意，语气依旧柔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你说你一出国就是三年，我跟你爸爸都想你了，今晚回家来吃饭吧，我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菜，靳深也回来，一家人这么久没见了，总要聚聚，团团圆圆才好。”
几乎无法拒绝的邀约。
秦晚芝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滚，带着苦涩。
“妈妈，我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怕把病气过给您和爸爸，要不......”
“不舒服？”
吴清如声音带着急切。
“怎么回事？刚回国就不舒服，靳深也不说，去医院了吗？妈妈来看看你吧。”
秦晚芝心头一紧，连忙开口。
“没事的，妈妈，不是很严重。”
吴清如松了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些。
“那就回来吧，家里有医生，比你自己在外面硬撑着强，让我跟你爸爸看看你，我们也好放心，就这么定了，晚上七点，让靳深去接你，听妈妈的话，一定得回来啊，听话。”
吴清如带着不容辩驳的慈爱让秦晚芝再也找不出借口。
电话挂断，忙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秦晚芝放下手机，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冷。
既然躲不过，那就去吧。
夜色初降。
陆靳深亲自开车，没有带司机。
他替秦晚芝拉开后座车门，动作无可挑剔，但两人之间弥漫的只有比冬夜更冷的沉默。
秦晚芝坐进车里，身上是一件简约的米白色羊绒连衣裙，外罩同色系长大衣，妆容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车内暖气充足，却暖不了她周身的寒意。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干道，汇入沪市傍晚的车流。
陆靳深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她冷漠的侧脸，喉结微动，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芝芝，谢谢你，愿意回去吃饭。”
秦晚芝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仿佛没听见。
陆靳深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应，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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