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芝低头一看，袖口的珍珠盘扣确实有些松散。
虽然林婉柔的提议有些突兀，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衣衫不整终归失礼。
“不用麻烦了。”
秦晚芝微微侧身，避开林婉柔伸来的手，语气平静地婉拒。
“扣子有点松，我去楼上整理一下就好，很快回来。”
林婉柔脸上的笑容不变，她非但没退开反而强势上前，极亲热地挽住秦晚芝的手臂，力道不轻，声音也提高了些，带着娇嗔。
“嫂子，跟我客气什么呀？楼上楼下多麻烦，隔壁休息室就有针线，我保准弄得跟新的一样，你别推辞啦，让大家等久了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环顾暖房里其他人，尤其看向一旁与顾家相熟的两位小姐，笑着道。
“你们说是不是？我嫂子就是太见外了。”
两位小姐见林婉柔如此热情，又觉得不过是姐妹间帮忙整理衣服的小事，便也笑着附和。
“是啊，陆太太，让婉柔帮你吧，她手巧。”
“几步路的事，省得你跑上跑下了。”
秦晚芝被林婉柔紧紧挽着，周围的目光聚集过来，再坚持独自离开反而显得她不近人情了。
林婉柔在秦晚芝沉默的一瞬间，已经拉着她往隔壁的休息室走了。
“好了，嫂子，我们快去快回。”
秦晚芝被她半挽半拉着，走向暖房一侧连通的小休息室。
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林婉柔立刻松开了手，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眼神却再也没有方才的亲热了。
“嫂子，坐吧，我给你弄。”
她话里听不出情绪，只是转身拿出针线，捏起秦晚芝的袖口，她动作很慢，针脚细密，仿佛真的就是在缝扣子。
忽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傅云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小姐，秦学妹？顾小姐说她有瓶香薰落在这里了，让我帮忙取一下，方便进来吗？”
林婉柔动作迅速地打了个结，剪断线头，扬声应道。
“傅总，方便的，您进来吧，我刚给嫂子弄好扣子。”
傅云深推门而入，他礼貌地扫过室内，落在秦晚芝身上后，又看向林婉柔。
“打扰，顾小姐说是一个浅绿色的琉璃瓶。”
“哦，我刚才好像看到在那边矮几上。”
林婉柔指了指角落，紧接着开口。
“我去前厅看看，嫂子，傅总，你们聊，我去去就来。”
她说着，便急匆匆地转身出去了，还贴心地虚掩上了门。
休息室内瞬间只剩下秦晚芝和傅云深两人。
傅云深冲着秦晚芝微微颔首，走到矮几旁，果然看到了那个浅绿色的香薰瓶。
秦晚芝感觉气氛不对，想要离开。
“刚才宴席上，明澜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傅云深开口打破沉默。
秦晚芝已起身，闻言微微摇头。
“没什么，顾小姐心直口快。”
她顿了顿，又道。
“学长也快回去吧，免得别人误会。”
傅云深看着她略带疏离的神情，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
“好。”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顾明澜站在门口，脸色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直直看向室内站得并不算近但显然单独相处的两人。
她身后，还跟着两位面露惊讶的年轻女孩。
“云深哥。”
顾明澜声音有些发紧，目光在傅云深手中的香薰瓶和秦晚芝身上转了一圈，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原来你在这帮我找东西，真是麻烦你了。”
傅云深神色不变，将瓶子递过去。
“举手之劳。”
顾明澜接过瓶子，指尖有些发凉，她看着秦晚芝，笑意不达眼底。
“陆太太也在？怎么没和大家一起在暖房聊天？单独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秦晚芝不用多想，便知道眼下局面与林婉柔脱不了干系，但她身正不怕影子斜，所以开口也格外冷静。
“旗袍上的盘扣松了，林小姐在这里帮我缝好了，刚弄好，正巧傅总来替顾小姐取东西。”
顾明澜显然不信，因嫉妒而生的情绪几乎要压不住。
“是吗？还真是巧，不过陆太太以后还是要多注意些，毕竟身份特殊，单独和男士独处，传出去总是不好听的。”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
她身后的两个女生更是交换了一个眼神。
“明澜。”
傅云深一向沉稳，此刻也忍不住皱眉，厉声喝道。
“陆太太行事向来有分寸，她照顾陆老尽心竭力，待人接物向来持重守礼，明澜，你一向明事理，今天这话，实在不妥。”
他越是维护，顾明澜眼中的火光便越是炽烈。
她咬住下唇，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尖锐话语，死死捏着手中的香薰瓶，冷冷道。
“是，我一时情急，说错话了。”
傅云深转向秦晚芝，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
“陆太太，抱歉，让你见笑了，我们出去吧。”
秦晚芝默默地将他的维护尽收眼底，可她心中并无多少被解围的轻松，反而更添沉重。
傅云深的维护越是周全有力，落在顾明澜和旁人眼中，恐怕越会坐实某种特殊，甚至激化矛盾。
但此刻，她也只能顺着这个台阶下。
“傅总，顾小姐，两位言重了，一点误会，说开就好。”
她对在场的人微微点头，率先离开了休息室。
再回暖房。
暖房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顾明澜神色冷淡，不再看任何人。
林婉柔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坐在角落，垂着眼摆弄茶杯，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宴席逐渐散场。
长辈们在前厅话别，年轻一辈也各自散去。
秦晚芝送客时，清晰地感觉到几个手挽手的世家小姐投过来的目光，不再似先前的客气而是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探究。
顾明澜甚至没看她一眼，只对吴清如和陆振霆礼貌告辞。
林婉柔跟在吴清如身边，帮着送走最后几位客人。
宾客散尽，陆家老宅恢复了夜的沉寂。
秦晚芝回到主卧，卸去妆容，换上睡衣准备休息。
忽然，卧室门被猛地推开。
陆靳深站在门口，他还没换下宴会时穿的西装，此刻脸色铁青，双眼满是血丝。
秦晚芝对上他骇人的目光，微微皱眉。
陆靳深反手重重摔上门，几步跨到她面前，高大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玩得开心吗？陆、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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