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过去了。
高市草田的倔强一点一点地被碾碎。
不是那种轰然崩塌的溃败,是被磨的,被一点一点地、反复地、毫不留情地磨。
她的每一次硬撑都被压回去,每一次咬牙都被碾碎,每一次以为到了极限、以为他也会累的时候,却发现他连气都没喘一下。
二十点体质的耐力,不是她能想象的。
她的姿态软下来了。
不是嘴上认输,是整个人从里到外地、不由自主地软下来了。
她靠在椅背上,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汗,眼睛半睁半闭的,嘴唇微微张着,喘气的声音又轻又碎。
沈望乐了。
“服了?”
她没说话,只是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那股子倔劲儿还在,但已经撑不住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不服,继续。”
又是半个小时。
高市草田彻底软了。
不是装的,不是演的,是从骨子里、从本能里、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的软。
她的眼睛蒙着一层水光,目光黏糊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拉出丝来。
她看着沈望,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梦呓。
沈望乐了。
哭?
哭也没用哦!
两个小时后。
“先生……”
高市开口了。
她害怕了!
她恐惧了!
她服了!
对方根本不是人!
沈望直起身,低头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全是汗,睫毛湿了,贴在眼睑上,嘴唇被咬得发红,微微肿着。
“日本娘们,不过如此!”
高市草田听见了这句话,睫毛颤了颤,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闭上了。
她的眼睛垂下去,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手还在微微地、不可遏制地抖着。
沈望转过身,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汤,一饮而尽。
汤是于曼丽熬的,骨头汤,熬了一下午,上面浮着一层油光,凉了也不腥,喝下去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放下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胸口那股邪火,散了大半。
“带回去。”
沈望轻轻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明天再审!”
“唔!”
高市听到这句话,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了一下。
“魔鬼!你是魔鬼!”
。。。
七日之后。
八路军总部。
会议室的桌子上摊着几张地图,茶缸子里的水换了一茬又一茬,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
几个老总围坐在桌边,脸上那层熬了半个多月的灰气终于褪干净了。
主管后勤的那位老总最后一个开口,他翻了翻手里的本子,又合上,抬起头,声音不大,但稳。
“晋东南的瘟疫,彻底平息了!最后一个确诊病例是三天前,到今天没有新增,部队那边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老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这半个多月的郁结全吐出去了。
“总算……过来了。”
“是啊,过来了。”
另一个老总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当时那个架势,说实话,我心里真没底!”
“瘟疫闹着,鬼子压着,老百姓倒了一片,部队也倒了一片,我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结果呢?挺过来了。”
“多亏了沈先生。”有人补了一句。
没人接话,但所有人都在点头。
副总也松了口气:“各地按照防化手册上的规定,日夜巡查,不能放松。”
“水源要查,消毒设备不能撤,防化手册上的流程一条都不许漏,鬼子能干一次,就能干第二次。”
副总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这几个人。
“畜生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大佬们都点了点头,没人觉得副总小题大做。
这半个多月是怎么过来的,每个人都刻在骨头里。
副总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放下的时候,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声音不重,但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既然晋东南恢复了,那该回礼了。”
屋里几个老总的眼睛,齐刷刷地亮了。
事实上,这几天他们一直在讨论这件事。
从沈先生把第21师团和第35师团炸没了那天起,从第33师团和第41师团缩回去那天起,从山城那边把中条山抢走、把功劳抢走那天起,
他们就在琢磨,怎么还这个礼。
“方案已经有了个大框架。”
负责作战的那位老总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上面,从上往下划了一道。
“太行山一路,从东边压下去;吕梁一路,从西边兜上来;泉城一路,从北边顶上去。”
“三面出兵,齐头并进。”
“鬼子不是来了个三路大军吗?咱们还他一个三路大军。”
“兵力够吗?”有大佬问了一句。
“够。”后勤老总接话,底气很足。
“瘟疫压下去之后,能打仗的战士比预想的多。”
屋里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有人已经开始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压不住,从嘴角一路往上翘。
这就是副总准备的回礼!
把晋西北的鬼子彻底干掉!
现在的八路,完全有这个实力!
“不过——”
又有大佬开口了,只是脸色带着玩味。
“自古兵家讲究围三缺一!为了防止鬼子拼死反扑,造成不必要的牺牲,咱们不能把路都堵死,得留个口子。”
这话在理。
困兽犹斗,狗急跳墙,鬼子要是知道自己没地方跑了,那股子疯劲上来,能多拉多少人垫背就多拉多少人。
负责作战的老总笑了。
“所以,咱们不是给他们留了个口子吗?”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最后一道线,三面箭头围着一个地方,唯独那个方向,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中条山。”有人念出了那个名字。
屋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心照不宣的笑了。
“我们可是不故意的!”
“没办法,那地方不归我们管。”
“我们倒是想围,可人家不让咱上去啊!”
“上回派了部队过去,被人家拦在山下,说什么…‘这是国军的地盘,你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人家不让我们进,我们能怎么办?”
“我们是讲规矩的队伍,人家占着的地方,我们不能硬闯。这是原则问题,不能破坏抗日大局嘛。”
“对对对,”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