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李宇动了。
他从李天一身后走出来，脚步不快。
两只手从兜里抽出来，甩了两下手腕。
“手机，赔，还是不赔？”
林家昭把目光移过来，上下打量了李宇两遍。
二十几年没见了，当年那个被他踩在水沟里哭的瘦小子，现在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
但气质变了，变得他有点认不出来。
“呦，受气包长大了，也敢出头了？”
林家昭咧着嘴，红色槟榔汁沾了半边牙齿。
“替你的冤种保镖讨公道呢？”
“不赔。”
他把“不赔”两个字甩在地上，跟吐口痰似的。
“怎么着吧？”
李宇没再说第二遍。
他右手抬起来的时候，林家昭还在笑。
一拳。
没有前摇，没有蓄力，甚至连胳膊都没完全伸直。
拳头精准地砸在林家昭的左脸颊上，骨节磕着颧骨，发出一声闷钝的响。
林家昭整个人腾空了。
不是被推倒，不是被撞倒，是双脚离地，身子横着飞出去将近两米。
背脊砸进村道边的水洼里，泥水炸开半米高，满脸满身全是黄泥浆。
嘴巴张着，那团嚼了半天的槟榔渣连着一口血沫喷在自己胸口上。
全场死寂。
十几个黑T恤愣在原地，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没看清。
没有一个人看清李宇那一拳是怎么打出去的。
太快了。
快到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从李宇肩膀晃过去，然后他们的老大就飞了。
一米六的矮冬瓜横着飞了两米，摔进水坑，跟扔了块砖头进去一样。
施工队那边，有工人把安全帽按在胸口上，嘴巴张成了O型。
李天一也愣了一拍。
他跟李宇认识二十多年了，从没见他打过人。
脑子里一直残留着的印象还是那个十三岁被按进水沟的瘦小子。
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怪物？
水洼里的林家昭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嘴里的血和泥搅在一起往外吐，左半边脸已经肿起来了。
眼眶底下一条裂口，血顺着下巴淌。
“打……打他！给我上！”
他在水里嚎叫，嗓子都劈了。
“都他妈杵着干什么？废物！”
十几个黑T恤这才如梦初醒。
四个大个子第一个动，从腰后面抽出铁棍。
剩下的人也跟着掏家伙，短棍、撬棒、还有人举着根钢管。
十几个人呈扇形朝李宇和李天一围过来。
施工队队长脸色大变，冲身边两个工人吼了一声。
“快，去村里叫人！”
两个工人扔下工具撒腿就跑，安全帽在路上弹了两下都没捡。
李宇退了半步，后背撞上李天一的肩膀。
两个人背靠背站着，视野覆盖了前后左右所有方向。
李天一捡起地上一根施工用的铁撬棍，握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宇哥，上次这么站着，还是初三那年。”
“那次也是这个矮冬瓜，带了八个人堵我们放学。”
“记得。”李宇嘴角弯了一下。
那次是李天一一个人扛的，把八个人全撂了。
自己挨了三棍子，后背淤青了半个月。
“那次是你打的，这次换我。”
话音刚落，最近的两个大个子已经冲到了面前。
一根铁棍照着李宇的肋骨就抡过来，带着嗡嗡的风声。
李宇侧身让过棍头，右手扣住对方手腕往回一拧。
喀嚓。
手腕关节发出的声响比铁棍砸地还清晰。
大个子惨叫一声，铁棍脱手，整个人被李宇顺势一带，撞在第二个冲上来的人身上。
两个一米八五的壮汉跟保龄球瓶一样倒成一串。
第三个举着钢管从左边劈头盖脸砸下来。
李宇矮身一闪，右拳从下往上捣在对方下巴上，打得那人两排牙齿咔嚓合在一起，舌头尖被自己咬破了。
人往后仰着倒下去，后脑勺磕在路牙子上，眼一翻就不动了。
第四个大个子聪明点，没正面上，从侧后方绕了过来。
但他的脚步声在碎石路面上清清楚楚，李宇头都没回，一脚后踹正中对方膝盖窝。
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铁棍还没举起来就被李宇反手一肘砸在后颈。
趴在地上，跟四个同伴作了伴。
前后不超过八秒。
四个一米八五的壮汉全躺在地上了。
剩下的十来个小杂碎本来还想一拥而上，看到这个场面，脚底下跟钉了钉子一样。
李宇转过身面对他们，连喘都没喘一口。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那十来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铁棍和钢管的尾端开始往地面垂。
李宇往前走了一步，没说话，就是走了一步。
前排三个人的铁棍同时掉在地上，哐啷啷响了一串。
紧接着剩下的也全扔了，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面包车门都来不及关，引擎一轰就往村外蹿。
只剩林家昭一个人还泡在水洼里，泥浆糊了满脸，左脸肿得跟馒头一样。
他瞪着李宇，眼珠子里全是难以置信和恐惧。
嘴巴张了又合，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李宇走到水洼边，低头看着他。
远处，第三辆面包车打着火掉了个头，车屁股冒着黑烟消失在村道尽头。
十几个打手跑了个精光。
就剩林家昭，一个人，裹着一身泥，坐在水坑里。
李天一扛着铁撬棍走过来，从头到尾他一下没动手。
不是不想动，是根本轮不到。
他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四个大个子。
再看看一拳未挨、连衣服上都没沾到泥点子的李宇。
嘴巴动了两下，到底没忍住，蹦出来一句。
“宇哥，你他妈是人吗？超人吧？”
李宇没理他，目光始终钉在林家昭身上。
林家昭坐在水坑里，左脸肿得老高。
槟榔渣混着血水挂在下巴上。
但他笑了，笑得很慢，很阴。
像冬天冻在墙根底下的蛇，慢悠悠地吐着信子。
“李宇，你真以为打倒几个看门狗就完了？”
他抬起右手，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声长哨。
哨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村道上穿出去几百米。
李天一脸色一变，扭头往村道东边看去。
大榕树后方的土坡上，四个人影翻了过来。
不是刚才那种穿黑T恤的混混，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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