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心也醒了。
“芷兰?”玉心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墙壁那边传来,“你也感觉到了?”
叶芷兰正要回答,忽然——
嗡...!
一阵低沉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声,在整座偏殿中回荡开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响在脑海里,让人头晕目眩,气血翻涌。
叶芷兰只觉一阵恶心,连忙捂住耳朵,但那声音根本挡不住,依旧在脑海中嗡嗡作响。
“什么情况?”
隔壁传来胡影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
“戒备!”熊魁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有东西在靠近!”
话音未落,殿内的幽蓝色灯光忽然剧烈闪烁起来。
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墙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开始发光——
不是正常的流转,而是疯狂地闪烁,仿佛被什么东西激活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影子。
殿内的灯光虽然闪烁,但方向是固定的。
可他们的影子却开始扭曲、拉长、分裂,像活物一样在地上蠕动,甚至开始彼此分离,试图脱离他们的身体。
“别让影子脱离!”玉心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幽魂殿有一种秘术,能通过影子摄取生魂,守住心神,不要慌乱!”
叶芷兰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它正在拼命地往墙角的方向蠕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她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她的魂魄,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疼,而是一种......涣散。
仿佛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模糊。
“想拉我的魂?”叶芷兰咬了咬牙,右手握紧手镯,“做梦!”
她正要催动手镯,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几道黑色的身影冲了进来,正是那些黑袍人。
为首那人手中捧着一盏造型古怪的青铜灯,灯芯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那火焰的光芒所过之处,地面上蠕动的影子瞬间安静下来,重新回到了各自主人的脚下。
殿内的嗡鸣声也戛然而止。
灯光恢复了稳定。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几位受惊了。”为首的黑袍人微微欠身,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殿内有禁制年久失修,偶有异动,不必惊慌。”
叶芷兰盯着他,没有说话。
熊魁走过来,挡在叶芷兰面前,沉声道:
“年久失修?我们住了四天都没事,偏偏今晚出问题?”
黑袍人抬起头,兜帽下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平静无波:
“幽魂殿的禁制,传承自上古泰山府君一脉,已有万年之久,年久失修,时有异动,是常事,几位不必多虑。”
他说得合情合理,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熊魁还想说什么,玉心已经走了过来。
她看着那黑袍人,又看了看他手中那盏青铜灯,淡淡开口:
“既然是年久失修,那就有劳诸位费心了,我们明日便离开,不打扰了。”
黑袍人微微一顿,随即点头:
“殿主说了,几位随时可以离开,幽魂殿的大门,永远为贵客敞开。”
他带着几个黑袍人退了出去,殿门重新关上。
殿内安静了片刻。
“不对劲。”胡影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什么年久失修,分明是有人在搞鬼。
你们看见了吗?刚才那些符文闪烁的方向,是有规律的,那不是失控,是有人在催动。”
寒蝉点头:
“我也感觉到了,那股拉扯魂魄的力量,是从地下传来的,这偏殿下面,恐怕有什么东西。”
熊魁看向玉心:
“公主,咱们明天一早就走,这地方,不能多待。”
玉心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墙边,看着那些已经恢复平静的符文,眉头微微皱起。
幽魂殿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刚才那股力量,明显是针对她们的。
如果是禁制失控,为什么偏偏在她们住的偏殿失控?
为什么偏偏在深夜失控?
又为什么偏偏只影响她们,而外面那些黑袍人却安然无恙?
答案只有一个。
这不是意外。
是试探。
有人在试探她们的底牌。
玉心转过头,看向叶芷兰。
叶芷兰坐在床榻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手镯静静地戴在那里,没有发光,也没有任何异常。
“芷兰,”玉心走过去,轻声问,“你没事吧?”
叶芷兰抬起头,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刚才有点晕。”
玉心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明天一早,我们就走,幽魂殿的水,比我想象的深。”
叶芷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她心里清楚,刚才那股力量,如果不是她及时握住手镯,恐怕真的会出事。
手镯在那一瞬间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她。
哥哥给的东西,果然靠得住。
她抬起头,望向殿门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不管幽魂殿想干什么,她都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玉心便向幽魂殿的人提出告辞。
黑袍人似乎早就料到了,没有挽留,只是说“殿主有请,几位用过早饭再走”。
玉心想了想,点头答应。
早饭摆在偏殿的侧厅里,不算丰盛,但很精致。
几样小菜,一碗热粥,还有几块不知名的糕点。
叶芷兰吃了几口,觉得味道还不错,便多吃了两块。
吃到一半,殿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黑袍人那种无声无息的脚步,而是沉稳的有节奏的脚步声,像是故意让人听见。
殿门推开,桓渊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没有戴冠,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看起来比那天在大殿里多了几分随和。
“几位,昨晚受惊了。”他一进门就开口,语气诚恳,“幽魂殿的禁制确实年久失修,我已命人检查修缮,怠慢了贵客,是我的不是。”
玉心站起身,微微欠身:
“殿主客气了,我们本就打算今日离开,倒不是因为昨晚的事,出来多日,家父该挂念了。”
桓渊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叶芷兰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开口:
“叶姑娘,昨晚那股力量,你可有不适?”
叶芷兰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摇了摇头:
“没有,我睡得很死,什么都没感觉到。”
桓渊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
“那就好。”他说,又转向玉心,“几位一路顺风,若有机会,欢迎再来幽魂殿做客。”
“多谢殿主。”
玉心欠身。
早饭过后,一行人收拾好行装,在黑袍人的引领下,离开了幽魂殿。
走出那片古老的建筑群,重新踏上暗红色的冥土,灰蒙蒙的天光再次洒落下来。
叶芷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虽然遗弃之地的空气总是带着一股阴冷潮湿的味道,但此刻,她觉得比幽魂殿里那股沉闷的气息舒服多了。
“终于出来了。”胡影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这几天,我连觉都没睡好,总觉得那些黑袍人在暗处盯着咱们。”
陆英点头:
“我也是。晚上都不敢合眼。”
熊魁回头看了一眼幽魂殿的方向,那些古老的建筑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更加阴森。
“走吧,”他说,“回去的路还长。”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朝着玄甲军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确认身后没有尾巴,玉心才放缓脚步,示意大家休息。
她看向叶芷兰,问:
“芷兰,昨晚的事,你怎么看?”
叶芷兰想了想,认真地说:
“我觉得不是意外,那个殿主,比巫祭难对付多了,巫祭是明着坏,他是阴着坏,表面客气,背地里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玉心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幽魂殿的底蕴,比大祭司部深得多,他们是泰山府君的残部,传承了上万年的秘术,不是巫祭那种半路出家的能比的。”
叶芷兰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镯,沉默了片刻。
“玉心前辈,”她忽然开口,“你说,幽魂殿会不会也想要我这手镯?”
玉心一怔,随即皱起眉头。
她之前只想到幽魂殿是在试探叶芷兰的底牌,却没往这个方向想。
现在芷兰一说,她忽然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泰山府君一脉,最擅长的就是魂魄、生死、轮回之类的秘术。
而叶芷兰那枚手镯所散发的金光,分明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审判与净化之力。
这种力量,对幽魂殿的人来说,恐怕既是威胁,也是诱惑。
如果他们能研究出那金光的来源,或者想办法夺走那手镯......
玉心的脸色沉了下来。
“芷兰,”她郑重地说,“从现在起,你要更加小心,手镯的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如果有人问,就说是我给你的护身符。”
叶芷兰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玉心前辈是在保护她。
一行人休息了片刻,继续赶路。
灰蒙蒙的天光下,几道身影渐行渐远。
而他们身后的幽魂殿,在那片古老的建筑群深处,桓渊正坐在黑色玉石座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殿内,一个黑袍人跪在下方,低声禀报着什么。
“她没有任何反应?”
桓渊问。
“没有。”黑袍人道,“那股力量扫过她的时候,她只是皱了皱眉,然后就恢复了正常,属下未能探测到那手镯的气息。”
桓渊沉默了片刻。
“有意思。”他低声说,“一个元境初期的小姑娘,面对摄魂之力,居然面不改色。”
他顿了顿,又问:
“天鹏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黑袍人道:
“天鹏王已经知道那人类女孩的事了,据说他很感兴趣,可能会派人接触。”
桓渊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起,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那就让他们去接触吧,”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倒要看看,这个叶芷兰,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大本事。”
黑袍人跪在下方,犹豫了一下,似乎想开口问——
如果她真有本事呢?那我们该怎么做?
但他抬起头,看见桓渊已经轻轻摆了摆手。
那只手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黑袍人便咽下了到嘴边的话,无声地站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桓渊独自坐在那把黑色玉石座椅上,灰白色的眼瞳望着殿顶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陷入了沉思。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那个叫叶芷兰的小姑娘,真的有什么大本事...
他想起手下禀报的那些细节——
巫祭被她的一道金光打得双手尽失,大祭司部的长老们对她无可奈何,甚至连大祭司本人,都在见过她之后改变了态度。
一个元境初期的小姑娘,能让大祭司部上下如此忌惮,绝对不是因为她那张笑脸。
那道金光,到底是什么?
桓渊微微眯起眼睛。
他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
幽魂殿传承自上古泰山府君一脉,殿内收藏的古籍、秘法、法器,哪一样不是来历不凡?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宝物没见过?
但手下描述的那道金光,那种气息...
让他隐隐觉得,那可能是比幽魂殿所有收藏都更加古老和纯粹的力量。
如果叶芷兰真有那样的本事.....
桓渊的手指停下了敲击。
那或许,是一个机会。
一个他等了很久的机会。
幽魂殿内,有一处禁地。
说是禁地,其实是一处封印。
封印之中,镇压着一个从上古时期就存在的祸患——
一具失控的府君残骸。
那是泰山府君陨落后,其肉身的一部分,因怨念不散,化作了没有理智,只知道吞噬一切的怪物。
它被幽魂殿的先辈以大法力封印在殿底深处,已经沉睡了不知多少年。
但最近几十年,封印开始松动。
那东西偶尔会苏醒,在幽魂殿内兴风作浪。
每一次苏醒,都会吞噬几个黑袍人的魂魄,然后再次沉寂。
就怕哪天他挣脱封印和那群恶鬼狼狈为奸的话,后果不敢想象。
虽然桓渊试过加固封印,试过用秘法镇压,甚至亲自下去与那东西对峙过,但都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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