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岑禾禾压根没刷手机，一心只盯着赛场大屏。
冷不丁叮一声铃响。
欧洲队抢先交卷了！
大屏上跳出最终成绩的那一刻，华国队几个上场队员脸一下子就白了，有人一拳头砸在操作台上，闷声闷气地骂了句脏话。
有人把耳机扯下来扔在桌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有人咬着下唇，眼眶发红，却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
散场后，大家垂着脑袋鱼贯走出赛场，挪回后台休息室。
带队老师说。
“输一次不打紧，你们真没留力气。”
没人接茬。
岑禾禾和一直没上场的余靖淮对了个眼神，一起走了过去。
她蹲到一个平时常一起吃饭的女生旁边，语气特别认真。
“比分咬得挺紧的，差不到两分钟。而且谁还没翻过车？我帮大家把错题捋一遍，下次少踩坑。”
全场静了半秒。
女生抬眼瞅见岑禾禾这张严肃得像在开班会的脸，鼻子一酸，差点当场掉金豆子。
不安慰还好，越安慰越想哭是怎么回事？
余靖淮在旁边默默扶额，心里直叹气。
禾禾啊禾禾，你这张嘴……
真让人服气。
他赶紧跟上，轻轻拍了拍女生后背，声音放得又软又稳。
“行啦，比赛翻篇儿了。咱们能做的就是下一场拼回来。刚才那一把，每个人都拼到了最后一秒，真没对不起谁。”
这时，队里最小的那个男生突然放下手机，手有点抖，脸色发青。
“快……快看看热搜……”
这届国际赛热度确实高，热搜榜第三位挂着#华国战队止步决赛#。
点进去一看，满屏都在问。
这帮年轻人到底在干啥？
连个冠军都拿不下来？
这帮领导是不是集体短路了？
咋就不让岑禾禾上场呢？
他要是能打，咱真不一定会输啊！
对啊对啊！
其他人跟岑禾禾一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
杨宇“腾”地从沙发里弹起来，膝盖撞在茶几角上，疼得他龇了下牙。
他嗓门都劈叉了。
“网上全在吹岑禾禾多牛，可谁来问问我们累不累？输了就全是我们的锅？谁记得我昨天训练到凌晨一点？谁看见何安奇脚踝肿得连鞋都穿不进？”
结果这话一捅破，立马有人接茬。
“说实话，要真能和禾禾组队，咱至于在迷宫里绕圈绕到天黑吗？第二关卡右转明明是死路，我们硬生生走了七分钟才发现。”
余靖淮一听，脸一下就拉长了。
“杨宇，你先喘口气。输球谁都难受，可把问题全推给教练、推给禾禾，有啥用？这又不是单人跑酷，少了谁都能上？哪个兄弟没拼尽全力？何安奇摔第三关时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跑，王磊嗓子喊哑了还在报点位，这些你们看不见？”
杨宇被这么一堵，气势明显蔫了半截。
“我……
我就随口一说，难道还不让发牢骚了？再说了，我也没指名道姓骂谁。”
最后岑禾禾轻轻拽了拽余靖淮衣袖。
“算了，输都输了，吵再响，比分也不会改。”
这场小摩擦发生在后台通道口。
没人留意到，斜对面柱子后头，一个戴鸭舌帽的家伙，早在争执冒头那会儿，就把手机举起来了。
录完他飞快锁屏，拇指按住电源键，屏幕一暗，随即塞进外套内袋。
他侧身绕开人群，走到电梯口时刚好有门打开。
他低着头迈进去，按下负一层，全程没看任何人一眼。
……
厉清瑶窝在公寓沙发上。
果不其然，不到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你要的东西齐了，尾款到位，咱们两清。
她点开播放，画面一跳出来，嘴角就往上扬。
啧，够味儿。
把人捧成“天选之子”难如登天，可往地上摔，一伸手的事儿。
毁一个天才孩子最毒的招，就是先给她戴上金冠，再亲手把梯子抽走。
才过十分钟，一段掐得干干净净的短视频，就出现在了人气最旺的吃瓜贴吧里。
视频只截了杨宇红着脸嚷嚷“导师死活不让岑禾禾上，结果直接翻车”，还带余靖淮猛地站起来驳斥那一秒。
镜头停在余靖淮抬手的动作上。
配的文字是。
“现场爆雷！华国队后台大吵，神级少女被当救火队员使？”
这下好了，视频一甩，火苗“腾”地就蹿起来了。
瞧见没？
连队友都认了！
纯属瞎指挥！
我就说嘛，岑禾禾早两分钟进场，迷宫门早就踹开了！
现在知道她顶用了？
当初为啥不让她上？
以后再敢雪藏她，就是明摆着不想赢啊！
“岑禾禾必须每场首发！”
的刷屏，混着贬低其他队员的闲话，又炸开了锅。
余靖淮刷到这视频时，手心一凉。
他点开评论区，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第一条热评点赞破八十万，标题是“岑禾禾就是唯一标准”，下面跟评全是整齐划一的复制粘贴句式。
第二条热评写着“输给她不丢人”，第三条立刻补上“输给谁都行，不能输给她”，第四条紧跟“她不该输，也不能输”。
翻到第五页，连语气词都开始趋同。
“呜呜呜”“啊啊啊”“救命太强了”后面，全缀着同样的感叹号和句末标签。
他快速向上滑动，发现最早几条带图分析帖，三小时之内被顶到前三，转发量却远低于评论数。
他点开其中一条作者主页，发现注册时间仅七天，粉丝数为零，主页仅发布这一条内容。
这节奏起得太顺、太准、太齐整。
像是有人端着喇叭，在背后悄悄喊号子！
他迅速切回视频页面，又调出后台数据小工具，看到播放完成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二，但用户停留时长曲线在第十九秒出现异常断崖。
这根本不是自然观看行为，是人为卡点，是预设指令。
他二话不说，一把拉住岑禾禾，快步去找厉瑾昱。
岑禾禾抬起头，刚想问怎么了，余靖淮已经攥着她小臂往门外带。
他站在厉瑾昱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厉叔叔。”
他嗓子有点发紧，把手机往前一递，声音压得低而急。
“您快看看这个……
我觉着，不对劲。”
岑禾禾就站在他斜后方半步，没说话，只是微微前倾身体，目光落在亮起的屏幕上。
厉瑾昱接过去，三秒扫完视频，十秒划完热评，眼神立马沉了下去。
他拇指在屏幕边缘停顿半秒，退出评论区，点开视频发布者主页。
主页简介栏空白，最新动态只有这条视频，发布时间标注为“17小时前”。
他再点开视频原始链接，调出平台提供的基础数据面板。
转发路径显示，前二十个转发账号全部无互相关注关系，IP属地覆盖六省三市，但设备型号完全一致。
他把手机往桌面轻轻一顿。
他哪能看不出？
他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个不断跳动的实时热度指数，数字每两秒涨一次，涨幅精确到个位数。
这种增长不是算法推流带来的波动，是人工刷榜制造的伪峰值。
余靖淮看他没发火，反倒盯着自己看，心一横，接着说。
“这么吹她，非说她不能输、不该输、输不起……
对禾禾没好处，对整个队也不公平。比赛本来就是你赢我输的事儿，谁能永远稳坐第一把交椅？要真哪天……”
他顿了顿，目光飞快扫过岑禾禾侧脸，见她睫毛没颤，才继续往下说。
“要是禾禾输了，现在吹得多响，回头砸得多狠。而且。其他人拼了命练，不是为了替她打替补的。”
厉瑾昱抬眼，静静看了余靖淮两秒。
他视线从余靖淮汗湿的额角移开，掠过岑禾禾垂在身侧、指节微泛白的手，最后落回余靖淮脸上。
他喉结上下一滚，右手食指在桌沿轻叩两下。
他嘴角微微松动，轻轻点头。
“事儿，我来压。你先送禾禾回去，盯好她喝水吃饭，别让杂音钻进耳朵里。”
他说完，拉开中间抽屉，取出一个黑色U盘，推到桌沿。
“这里面是近七十二小时所有关联账号的抓取记录，还有三份舆情模拟报告。你带回去，只给禾禾看，别传第二个人。”
他指尖点了点U盘外壳，又抬眼看向岑禾禾，“听到了？”
“好嘞！厉叔您放一百个心！”
余靖淮应得干脆，顺手一拉岑禾禾手腕，转身就往外走。
厉瑾昱盯着他俩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马上掏出手机，拨通周阳号码。
“网上那些吵翻天的帖子，还有硬把禾禾捧上天、顺便踩我们队的风向，全是有人背后推波助澜。立刻调人手，该撤热搜撤热搜，该删帖删帖，越快越好，能压多少压多少。所有平台的数据接口全部开放给公关组，实时监控关键词触发频率。通知法务部门同步跟进，对恶意造谣、煽动对立的账号启动证据固定程序。”
电话那头周阳没多问，直接回了个“明白”，挂断就冲去干活。
余靖淮拽着岑禾禾急匆匆往后台准备区赶，还没推开那扇门，里头嚷嚷声就先灌进耳朵。
“导师，您刷没刷微博？现在外面怎么说咱们的？说我们全靠岑禾禾吊着，离了她，咱们连小组赛都打不赢！”
“再输一场，喷子能骂到我们家门口！战队要脸，我们也得要脸啊。让她上，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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