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瞎说什么?"
沈霜刃猛地仰头,后脑勺撞在雕花廊柱上生疼。
她看见南晏修眼尾那抹猩红更浓了,像是用朱砂笔狠狠描过。
"花架倒了你不是看见了吗?"
她声音不自觉地发颤,腕骨被他捏得生疼。
南晏修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惊飞了檐下筑巢的燕子。
他俯身时,束发的玉冠垂穗扫过她脸颊,"本王看见的,可是皇兄扶着爱妃的腰..."
染血的指尖抚上她腰间衣带,"就像这样。"
血腥味混着玉兰香扑面而来。
"你疯了吗?"沈霜刃猛地去掰他的手指,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她拼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一双杏眸瞪得极圆。
"我就是疯了。"
南晏修的语气骤然低沉下去,方才的戾气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一片暗哑。
他垂下眼睫,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唯有眼尾那抹猩红仍刺目得惊心。
沈霜刃的呼吸一滞。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南晏修——他向来慵懒含笑,哪怕刀锋抵喉,眉梢仍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可此刻,他站在纷纷扬扬的梨花里,左手鲜血淋漓,指节因攥得太紧而泛白,竟透出几分……狼狈。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得发疼。
"你……"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远处传来墨昱的脚步声,夹杂着惊慌的低喊——"王爷!急报!"
南晏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一片幽深。
他慢条斯理地拭去手背的血迹,唇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弧度,仿佛方才的失控从未发生过。
"本王便先去处理军务了。"
他转身欲走,玄色蟒袍在风中猎猎翻飞,袖口暗绣的金蟒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沈霜刃鬼使神差地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
"你的手……"
她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南晏修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无妨。"
他轻轻抽回袖子,指尖在她掌心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冰凉如雪。
"……离他远些。"
话音落下,他已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如松,唯有袖口滴落的血迹在青石板上蜿蜒成线,像一道未写完的谶言。
沈霜刃怔怔站在原地,掌心仍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忽地,一阵细微的风声掠过。
她眸光一凛,倏然抬头——
一只漆黑的夜鹰自天际盘旋而下,羽翼划破暮色,无声地落在她肩头。
锐利的爪子轻轻扣住她的衣料,冰冷的鸟喙蹭过她的耳畔,像是某种隐秘的催促。
沈霜刃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从夜鹰的脚踝处解下一枚细小的竹筒。
指尖微动,竹筒应声而开,一张薄如蝉翼的密笺滑入掌心。
"今夜子时,醉仙楼刺杀周岩之。"
落款处,一枚银线勾勒的踏雪麒麟的暗纹。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指尖一捻,密笺瞬间化作齑粉,随风而散。
沈霜刃眸色沉沉,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衣袂翻飞间,人已无声掠上宫墙。
她身形如燕,足尖轻点琉璃瓦,连一丝尘埃都未惊起。
南晏修跟随墨昱回到书房,房门在身后无声合上,将庭院里的蝉鸣隔绝在外。
鎏金兽首香炉中青烟袅袅,却驱不散室内的凝重。
"何事?"
南晏修指尖轻叩紫檀案几,玄色锦袍上的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墨昱将密报双手呈上:"今日周岩之在醉仙楼设宴,城西十二家酒楼粮行掌柜、漕帮三位当家,连盐铁司的刘主簿都接到了鎏金请柬。"
他顿了顿,"醉仙楼前后两进院落都清了场。"
南晏修眸色骤沉,手中茶盏在案几上磕出清脆声响:"设宴...看来是要商议下月往北疆运送的那批官盐。"
他唇角勾起冷笑,"倒是会挑地方,醉仙楼临着运河支流,货物装卸倒是便宜。"
"王爷明鉴。"
墨昱压低声音,"周岩之三日后就要返程,这次突然大摆筵席,恐怕不止是饯行那么简单。暗卫发现他今晨秘密见过苏府管家。"
南晏修突然起身,腰间玉佩撞在剑鞘上铮然作响:"备好玄铁卫,今夜本王要亲自会会这位周大人。"
墨昱欲言又止:"若动了周岩之,苏丞相那边..."
"苏鸣?"
南晏修突然轻笑,指尖划过案几上摊开的漕运图,"你觉得今晚,苏鸣的人会少了吗。"
"王爷的意思是..."
"周岩之的驿馆不简单。"
南晏修碾碎灰烬,火星在他指间明灭,"若他们设宴顺利,子时前玄铁卫便能找见..."
他忽然转身,大氅扫过案上密匣,"周岩之与苏鸣往来的密信,还有..."
话音戛然而止,窗外传来三声鹧鸪啼鸣。
明月楼三楼雅间内,檀香袅袅。
厉尘兮斜倚在雕花窗边,修长的手指轻叩窗棂,紫璇正俯身研究着铺在紫檀木桌上的醉仙楼布局图,萧无银抱剑而立,文宇彬则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都准备好了?"
沈霜刃飞身而入时带起一阵清风,黑色劲装的衣角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紫璇抬起头,发间银簪轻晃:"回禀阁主,一切准备妥当。今日厉副阁主也收到了周岩之的请帖。"
她指向桌上烫金请柬,朱红印章在烛光下泛着血色。
厉尘兮把玩着手中玉扳指,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周岩之倒是个会做人的,明月楼才开张七日,连我的那份请柬都备好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明月楼前车水马龙,灯笼将夜色染成橘红。
沈霜刃走到案前,指尖划过地图上朱笔标记的位置:"意料之中。如今明月楼日进斗金,连醉仙楼都要避其锋芒。周岩之把主意打到这里..."
她突然收声,眼中寒光一闪。
"要我说,"萧无银突然出声,腰间长剑嗡鸣,"等他们人到齐了,厉堂主与我们里应外合,直接..."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烛火在他冷硬的轮廓上跳动。
"不可。"文宇彬放下茶盏,青瓷与木案相触发出清脆声响,"按行程推算,周岩之三日后就要离京。今晚这场宴,必是有所图谋。"
沈霜刃颔首,袖中暗器泛着冷光:"文先生所言极是。今日只需取他性命,不必打草惊蛇。"
她转向厉尘兮,"你那边..."
厉尘兮已整好衣冠,月白长衫衬得他愈发清贵:"放心,以摔杯为号。"
他走到门边又回头,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对了,今日他特意提到要尝明月楼的'竹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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