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走吧。”苗海棠大方地挥手，“记得下次带够钱啊！别让人帮你掏了！多不好意思！”
汪磊抱着台灯，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阵笑声。
苗海棠看着汪磊逃跑的方向，撇了撇嘴：“跑那么快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他。”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汪朔，脸上又露出明晃晃灿烂的笑容：“小汪，看到没？开张了！虽然只有一块钱，但意义重大！这是苗氏乐园的第一桶金！咱们得好好庆祝一下！”
汪朔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颊。
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带着探究和玩味的目光，依旧黏在他身上，但乎浑然不觉，或者说，压根就是根本不在意。
“庆祝的事回头再说。”苗海棠一挥手，重新回到摊位后面，双手叉腰，“先趁着这波热度，把剩下的东西都卖了！来来来，下一件！！！汪老登同款烟灰缸！纯玻璃打造！透光率百分之九十九！里面还带着烟灰呢，原汁原味！谁要？”
人群里有人听见烟灰缸的时候举了一下手，在听见原汁原味的声音又一下子快速缩回去了。
“别缩啊！一块钱！一块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拿去当茶杯都行！当然洗不洗是你的事！！”
“我要了。”一个年轻保镖终于没忍住，笑呵呵地递过来一块钱，拿起那个烟灰缸，跟捧个宝贝似的，转身就走。
“好！下一件！保温杯！还有一个！老干部标配，枸杞泡起来！一块钱！”
苗海棠乐得合不拢嘴，一边收钱一边发货，嘴里的词儿一套一套的。
汪朔就站在她身后，负责帮她递东西、维持秩序。
人群外围，一阵轻微的骚动。
就见两个穿着深色衣服、看起来地位不低的汪家人，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架半扶着一个身影，从楼门口的方向，步履有些蹒跚地走了过来。
被扶着的那个身影，穿着皱巴巴、沾着灰尘的深灰色立领装，头发凌乱，脸色是一种极度疲惫和愤怒交织下的乱七八糟颜色，嘴唇干裂，正是刚刚从镇定剂药效中苏醒、勉强被人从办公室解救出来的汪先生。
他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喧哗，强撑着要出来看看。
此刻，他被两个心腹搀扶着，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这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空地，隐隐约约的看见正忙着收钱卖货、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纤细身影，和她旁边那个拎着袋子、他曾经最得力的手下汪朔身上。
“来来来，最后三件了啊！卖完收摊！大家抓紧机会——”
苗海棠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汪先生的脸色，在路灯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颜色。
青。白。灰。紫。
“咳咳。”
他咳咳了好几声，
没人听见。
他又咳了两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咳咳！！”
还是无人在意。
摊位那边正热闹着，苗海棠刚把最后一盏台灯卖出去，正在数钱，嘴里还念叨着：“五块、六块、七块……哎你别挤啊，排好队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汪先生站在门口，被身边的人扶着，整个人气得发抖。
他试图挣脱搀扶，想上前，但双腿发软，身体因为长时间的捆绑和药物作用而虚弱无力，只是徒劳地晃了晃。
旁边一个心腹另一个心腹试图劝他先回去。
但汪先生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摊位，盯着苗海棠，盯着汪朔，眼里全是怒火，雷霆怒火疯狂喷射。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咳咳！！！！”
这次终于引起了附近一些人的注意，摊位那边终于有一个人回头了。
是保洁阿姨。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看见了汪先生，看见了那张青白交加的脸，看见了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然后她转回头去，继续看苗海棠卖东西。
汪先生：“…………………”
他感觉自己血压又上来了。
其他个正在挑选商品的汪家人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了被搀扶着的、脸色难看到极点的汪先生，顿时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地上，赶紧缩着脖子，假装没看见，默默往人群里退了退。
旁边扶着他的那个人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先生，要不……先回去休息？您刚醒，身体还没恢复……”
但更多的、正沉浸在购物快乐中、或者忙着看热闹的人，压根没有立刻发现正主驾到。
苗海棠更是背对着这个方向，正忙着跟一个买家为了一个订书机讨价还价。
“一毛！不能再多了！”
“一毛五！这订书机跟了汪老登十年，有感情加成的！”。
完全没听到那几声咳嗽。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他汪家纵横百年，何曾有过如此荒唐可笑、颜面扫地的时刻？！
他身为一家之主，竟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一个疯子绑了、打了药、洗劫了办公室，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东西被当成破烂贱卖，而他的族人……竟然还在踊跃购买？！
无人关心他的状况，无人制止这场闹剧！
无人在意自己！！！
就在这时，苗海棠终于和那个买家以“一毛二”的超高价格成交了那个订书机。
她心满意足地把硬币塞进汪朔拎着的袋子里，然后直起腰，拍了拍手，准备进行下一轮促销。
她不经意地一回头，目光扫过人群。
正好，对上了不远处，被两个人搀扶着、正用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死死瞪着她的汪先生。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苗海棠她高高举起手，对着汪先生的方向，用力挥了挥，声音清脆响亮，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哎——呀！正主来了！！”
经过苗海棠这一嘹亮的嗓子，整个空地上所有的喧哗、讨价还价、窃窃私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脸色铁青，摇摇欲坠的汪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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