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边陲,瘴气弥漫之地。
天空永远压着铅灰色的云,连风都带着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
几辆破败的囚车终于抵达了流放营地。
与其说是营地,不如说是几间摇摇欲坠、用烂泥和茅草搭成的棚屋,散落在沼泽边缘。
空气中混杂着汗臭、霉味和排泄物的恶臭,成群的蚊蝇嗡嗡作响。
几个形容枯槁、眼神麻木的老囚犯,漠然地看着新来的人。
监工挥舞着浸了油的皮鞭,将残存的白家人如同驱赶牲畜般赶下车。
白沐风被人架着,他的断腿用破布胡乱缠着,已经开始流脓发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被直接扔进了一间最潮湿、最阴暗的棚屋角落。
这里,将是他“辉煌”人生的终点。
第二天,他就被强迫着与其他苦役一起去矿场干活。
监工并不在乎他的断腿,只认他还有一口气,还能动弹。
他拖着一条废腿,用仅剩的力气挥动沉重的铁镐,敲打着坚硬的矿石。
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浸透了他那身早已看不出原色的囚衣。
每一次挥镐,都牵动着断骨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监工的鞭子毫不留情地落下,在他的背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妈的!没吃饭吗!给老子用力!”
“还当自己是国公府的少爷?在这里,你就是条狗!”
同营的苦役犯,更是对他极尽欺凌。
他那点可怜的、掺着沙子的黑面馒头,经常被抢走。
晚上睡觉,他被踹到满是泥水的墙角,连一块干爽的稻草都没有。
他麻木地承受着这一切。
身体的痛苦,精神的折磨,早已将他彻底摧毁。
他不再嘶吼,不再挣扎,甚至不再流泪。
他的眼神空洞得如同深渊,看不到一丝光亮。
偶尔,他会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痴笑。
有时,他又会突然惊恐地瞪大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嘴里喃喃念着“叶诗清…别杀我…我错了…”
他彻底疯了。
或者说,他宁愿自己疯了。
这样过了不到三个月。
他的身体迅速垮掉,断腿处的腐肉已经蔓延,高烧不退,神志不清。
他再也无法下地干活,像一堆垃圾一样被扔在棚屋的角落里。
没有人管他,没有人问他。
在一个蚊蝇肆虐的夜晚,他在无尽的病痛和肮脏中,悄无声息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第二天清晨,他的尸体已经僵硬冰冷,被两个同样麻木的苦役犯拖了出去,扔进了矿场后面那个堆满了流放犯尸骨的深坑。
一代“才子”,最终的归宿,是与无名枯骨为伴,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吕氏的结局,同样在疯癫中落幕。
她在南疆的密林里迷失了方向,最终被发现时,只剩下几根被野兽啃食过的骨头,散落在藤蔓和落叶之间,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白沐烟和谢媚媚的下落,也如同断线的风筝,杳无音信。
但一些零星的消息,还是通过叶诗清的情报网络,传回了京城。
据说,白沐烟被山匪掳走后,境遇凄惨无比,如同玩物般被肆意蹂躏,没过多久就香消玉殒,尸身被随意丢弃在山涧之中。
而谢媚媚,在被卖入南疆边陲小镇的最低等妓院后,受尽了鸨母和嫖客的折磨。她本就产后体弱,很快便染上了难以启齿的脏病,容颜尽毁,最终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被发现冻死在妓院后巷的垃圾堆旁,身上甚至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
白家,这个曾经在京城煊赫一时的家族,就这样,以一种极其惨烈和屈辱的方式,彻底烟消云散,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消息传回京城,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
人们早已习惯了世事无常,对于白家的覆灭,大多是漠然,或是私下里道一声“报应”。
只有瑞锦院内,依旧是一片欣欣向荣。
叶诗清坐在书房,面前摊开着几大摞账本和各地产业送来的报表。
香雪在一旁研墨,轻声汇报着。
“小姐,江南新开的那几家绸缎庄,这个月的盈利又翻了一番。”
“您之前盘下的那几处白家旧产,也都开始盈利了,王掌柜他们做得确实不错。”
“还有,您资助的那些学子,有十几位在这次乡试中都榜上有名,尤其是那个李默,高中顺天府解元,如今在京中也算小有名气了!”
叶诗清听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白家倒了,她的商业版图却在迅速扩张。
那些她洒下的种子,也开始生根发芽,未来可期。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里盛开的秋菊。
十年恩怨,一朝了结。
前世的种种痛苦和屈辱,仿佛都已随着白家的覆灭而烟消云散。
她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释然。
当然,还有一丝复仇成功的、冰冷的快意。
这时,院外传来通报声。
“小姐,摄政王殿下来访。”
叶诗清眉梢微挑,倒也不意外。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庭院中相迎。
晏棣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缓步走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看来,你最近心情不错。”他开口道。
“托王爷的福,了却了一桩心事,自然轻松不少。”叶诗清微微一笑,带着几分真诚。
两人并肩在庭院中漫步,下人们远远地跟着,不敢打扰。
“白家之事已了,”晏棣看向她,“你今后有何打算?”
“打算?”叶诗清望着满园秋色,“自然是好好打理产业,看着我那些铺子日进斗金,再看着我那些学子们,能为朝廷出几分力。”
“朝堂之上,浊气未清。”晏棣意有所指,“你的那些学子,将来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我的人,自然也是可用之人。”叶诗清回应道,目光清澈,带着自信。
一阵微风吹过,几片金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落。
一片调皮的叶子,落在了叶诗清的发髻上。
晏棣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那片落叶拈去。
指尖微凉,轻轻触碰到了她的发丝。
叶诗清身体微微一顿,却没有躲闪,只是抬眸看向他。
四目相对。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两人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滋生。
“前路,或许依旧坎坷。”晏棣收回手,声音低沉,“但,有本王在。”
叶诗清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比这满园秋菊更加明媚。
“有王爷在,诗清,无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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