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去。”
沈飞鸿猛地转头，伸手按住了灵芝的手腕。
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门缝处。
看着沈凝华依旧冷静部署的身影，心中的怨恨与不甘渐渐翻涌上来。
若不是父亲，母亲怎会惨死？
若不是父亲被紫鸢那妖女迷得神魂颠倒。
不分是非，偏听偏信，母亲也不会被气得自尽。
更不会让紫鸢有机可乘，在沈府兴风作浪。
这些日子，父亲对母亲的死毫无愧疚，依旧日日与紫鸢厮混。
甚至在母亲丧仪期间，都对紫鸢言听计从。
这般凉薄无情之人，不配活在世上。
沈飞鸿的指尖微微颤抖。
后背的血痕因情绪激动而再度渗出血迹，晕染了素色衣料。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模样，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却又被他狠狠抹去，只剩一片冰冷的狠戾。
父亲既然如此偏心糊涂，为了一个妖女罔顾发妻性命、不顾家族安危。
那便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紫鸢中毒，父亲也会跟着遭殃。
这不是姐姐的冷漠，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父亲……也该下去给母亲赔罪。
屋内，沈凝华忽然开口道：“进来。”
沈飞鸿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怨怼与伤痛。
借着灵芝的搀扶，踉跄着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飞鸿垂着头，掩去脸上的情绪，声音沙哑地禀报道：
“姐姐，桂花油已经送到，紫鸢当场试用，没有起疑。”
沈凝华抬眼看向他，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衣背上。
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并未点破，只淡淡颔首：
“做得好。”
“既然回来了，便让灵芝给你处理伤口，莫要感染了。”
她顿了顿，又看向一旁的青黛与云袖。
“你们先下去，明日我便安排你们见父亲。”
青黛与云袖应声退下。
沈凝华看着弟弟依旧垂着的头，却并过多未解释。
只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父亲终究是父亲，沈家不能乱。”
沈飞鸿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甘与质问：
“父亲配当父亲吗？若不是他，母亲会死吗？”
“姐姐，你明明知道紫鸢中毒后，父亲也会被牵连，你却还要安排人稳住他，你是不是还想护着他？”
沈凝华看着他激动的模样，缓缓站起身。
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我不是护着他，是护着沈家。”
“父亲若出事，萧景明会趁机发难，到时候整个沈家都会万劫不复。”
“母亲的仇要报，但沈家不能毁在我们手里。”
她抬手，轻轻抚过沈飞鸿的头顶，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知道你恨他，姐姐也恨。”
“但我们要的是让罪有应得的人付出代价，而不是让整个沈家为他陪葬。”
“姐姐明日就要回宫，沈家就要靠你了。”
沈飞鸿怔怔地看着姐姐，咬着牙，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低下了头。
灵芝连忙上前打圆场：“娘娘，二少爷伤口疼得厉害，先让奴婢给他处理伤口吧。”
沈凝华颔首，示意她扶沈飞鸿下去。
目光落在他狼狈的背影上，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沈凝华收拾妥当，临行前特意去前厅见沈从安。
沈从安依旧面色冷淡，显然还在为之前的事介怀。
沈凝华故作关切道：“父亲，母亲已逝，您身边需人悉心照料。”
“我寻了两位远房表妹，知书达理、手脚勤快，留在您身边伺候起居，我回宫也能放心。”
说罢，让青黛与云袖上前行礼。
沈从安抬眼打量二人，见她们容貌秀丽、举止得体。
又念及沈凝华已然妥协不追究紫鸢，心中隔阂稍减，便点头应允：
“也好，就让她们留下吧。”
此时紫鸢端着茶水进来，见青黛与云袖站在一旁。
眼底瞬间闪过警惕与敌意，却碍于沈从安在场，只能强装温和：
“既是娘娘安排的人，定然可靠，往后我们一同伺候老爷。”
沈凝华淡淡瞥了她一眼：
“紫鸢，你是皇上送来的人，该多担待些，与两位表妹和睦相处。”
紫鸢心中恼怒，却只能低头应下。
沈凝华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萧策安已备好马车在府门外等候，扶她上车后问道：“都安排妥当了？”
“嗯。”沈凝华点头。
“你让人紧盯她的动静，一旦容貌反噬或身体不适，立刻传信给我。”
“另外，务必查清楚那黑袍老者的身份，他知晓太多秘密。”
马车缓缓启动，沈凝华掀开车帘望向沈府，眼底情绪复杂。
碾过宫道的青石板，缓缓停在宫门前。
萧策安率先下车，伸手搀扶住沈凝华，指尖下意识摩挲她的手腕，低声叮嘱：
“宫中不比沈府，凡事小心，任何动静立刻传信。”
沈凝华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我知道，你也多加留意黑袍老者的踪迹，莫要打草惊蛇。”
二人道别后，沈凝华踏入朝凤宫。
宫人们早已收拾妥当，殿内陈设依旧，却因连日空置添了几分清冷。
她刚坐下歇息片刻，宫女便匆匆来报：“娘娘，皇上驾临。”
沈凝华指尖微微攥紧——萧景明来得这般快，是一早便等着她回宫，心思绝对不简单。
她迅速敛去眼底的冷意，整理好衣容，起身迎了出去。
萧景明身着明黄色龙袍，面带关切的笑意。
快步走入殿中，见沈凝华迎上来。
便虚扶了她一把，语气满是疼惜：
“凝华，你连日守在沈府处理丧事，辛苦了。”
“瞧你这脸色，倒是清瘦了不少，想来是忧思过度，可要好好调养身子才是。”
沈凝华顺势垂下眼睑，装作一副哀戚疲惫之态，声音轻柔却带着哽咽：
“多谢皇上关怀。母亲新丧，一时倒也顾不上身子。”
她刻意放缓语气，眼底浮起淡淡的水雾。
完美复刻出丧母之痛的模样，让萧景明放下了几分戒心。
萧景明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宫人退下，殿内只剩二人。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看似随意：“沈府之事，朕也略有耳闻。”
“紫鸢在府中伺候，倒也还算尽心，未曾给你添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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