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医院住了一周才出院。
这一周里,网络上的喧嚣还在继续。陈嘉为林致筹款的帖子热度不减,捐款金额很快突破了五十万。她每天在微博更新林致的病情,配上自己憔悴但坚强的照片,感动了无数网友。
“她真是个天使,都这样了还坚持照顾丈夫。”
“这才是真爱,希望林先生能挺过去。”
“前夫哥看到了吗?学学什么叫担当!”
偶尔会有这样的评论,但我不再点开看。我卸载了微博,退出了所有社交软件,手机号也换了。世界清静了许多,虽然代价是与大部分朋友失去了联系。
出院那天,老王来医院帮忙。他看着我,欲言又又止。
“王哥,有话直说。”
“公司那边……”老王搓着手,“大老板还是那个意思,你先休息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我再帮你争取。”
“我明白,谢谢王哥。”我点点头,“正好,我打算带父母回老家住一阵子。”
老王愣了一下,随即叹息:“也好,避避风头。这边的事,我帮你盯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
“已经麻烦您很多了。”我真诚地说。
老王摆摆手:“不说这个。咱们共事这么多年,我知道你的为人。这事……唉,不说了,路上小心。”
送走老王,我开始着手搬家的事。房子是租的,退租手续不复杂。家具大多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也没什么舍不得。真正要带走的,不过几箱衣服、书和日用品。
打包时,我在床底翻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我们这七年的纪念:电影票根,旅游门票,生日卡片,还有厚厚一沓照片。
最上面那张,是结婚证上的证件照。照片里的我们靠在一起,笑得有些僵硬,但眼睛里都有光。
我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盒子,扔进了垃圾桶。
有些东西,该扔就得扔。
离开那天是个阴天。我把行李搬上车,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五年的小区。门口的保安大叔朝我挥手,我点点头,发动了车子。
老家在邻省的一个小县城,开车要六个小时。父母坐在后座,一开始还有些兴奋,说着老家的变化,谁家孩子结婚了,谁家老人过世了。但说着说着,就沉默了。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想这无妄之灾,想那些难听的话,想儿子破碎的婚姻。
“爸,妈,”我看着后视镜,“对不起,让你们受委屈了。”
父亲摆摆手:“说什么傻话。一家人,说什么对不起。”
母亲抹了抹眼睛:“就是,回家好,回家清净。妈给你做好吃的,把你这些年瘦的都补回来。”
我笑了,鼻子却发酸。
老家是栋老式居民楼,父母住了几十年,左邻右舍都熟。我们的车刚停下,就有邻居过来打招呼。
“老李回来啦?这是小轩吧?长这么大了!”
“听说你们要回来住,你王阿姨把屋子都打扫了!”
“回来好,回来好,城里有什么好住的……”
小县城的好处是,消息传得慢。虽然网上已经闹翻天,但这些老街坊大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单纯地欢迎游子归家。
这让我松了口气。
安顿好父母,我打算在老家找个工作。小县城工作机会不多,但我有些积蓄,加上之前的存款,不工作也能撑一阵子。我计划开个小店,书店或者咖啡店,简单过日子。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回来第三天,我正帮着母亲打扫阁楼,手机响了。是个本地号码。
“喂,是李轩先生吗?”一个陌生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我是县电视台的记者,想就您和您前妻的事情做个采访……”
我直接挂了电话,拉黑。
但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电话打了进来。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有记者,也有自称是“热心网友”。
我这才知道,虽然我消失了,但网络上的风波并未平息。相反,因为我的沉默,各种猜测和谣言愈演愈烈。有人说我畏罪潜逃,有人说我躲起来准备报复,还有人说我已经精神失常,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更离谱的是,有人扒出了老家的地址,发到了网上。虽然很快被删帖,但已经有不少人看到了。
“儿子,”母亲担忧地看着我,“要不,咱们再搬一次?”
“没事,”我安慰她,“他们找不到这里。”
但我错了。
三天后,当我从超市采购回来,远远就看到楼下围着一群人。走近一看,是四五个年轻人,举着手机在直播,还有两个拿着摄像机在拍。
“家人们看,这就是渣男的老家!我们今天就要替天行道,为嘉嘉讨回公道!”
“老铁们刷波礼物,我带你们直击渣男真面目!”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知道你在家!有种出来对质!”
我站在拐角处,看着这群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突然觉得无比荒谬。他们甚至不认识我,不认识陈嘉,不认识林致,却可以为了流量,为了所谓的“正义”,跑到我家门口撒野。
我拿出手机,拨了110。
警察来得很快,但面对这些“网红”,他们也束手无策。
“同志,我们是在行使舆论监督权!”
“警察叔叔,我们没犯法,就在这拍视频,不犯法吧?”
“就是,我们这是为民除害!”
带队的警察是个中年男人,他皱着眉头:“不管你们是什么权,聚众闹事就是不对。赶紧散了,不然都跟我回所里。”
“我们没闹事啊!”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孩嚷嚷,“我们这是正义之举!你们警察不抓坏人,抓我们好人?”
“谁是坏人?”警察反问。
“就那个李轩啊!他抛妻弃子,不对,抛妻弃绝症新郎,还不给钱治病,这种人不是坏人是什么?”
“你有证据吗?”我问。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黄毛打量着我:“你谁啊?”
“我就是李轩。”我平静地说。
现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是他是他!我见过照片!”
“渣男还敢出来!”
“家人们快看,渣男现身了!”
镜头齐刷刷地对准我。我没有躲,迎着那些镜头走过去。
“你们刚才说,我抛妻弃子?”我看着黄毛,“我和陈嘉没有孩子,哪来的弃子?”
“我……我说错了,是抛妻弃绝症新郎!”
“林致不是我妻子,我为什么要对他负责?”我问。
“因为……因为嘉嘉是你前妻!你有责任帮助她!”
“我和陈嘉已经离婚,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我转向警察,“警察同志,这些人私闯民宅,骚扰居民,我要求他们立即离开,并删除拍摄的视频。”
“谁私闯民宅了?我们在公共区域!”一个女孩嚷嚷。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我看着她,“人肉搜索,侵犯隐私,这也是犯法的,知道吗?”
女孩不说话了。
警察适时开口:“都散了!再不散,全带回去!”
那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但我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果然,当天晚上,各种角度的视频就出现在了网上。
“直击渣男老家,态度嚣张拒不认错!”
“为嘉嘉讨公道反被威胁,法律何在?”
“独家:渣男李轩近况曝光,躲回老家不敢见人!”
视频里,我被剪辑成了一个蛮横无理、威胁网红的恶人。评论自然又是一边倒的骂声。
我关上手机,坐在黑暗里。母亲端了杯牛奶进来,放在桌上。
“儿子,喝点热的。”
“妈,我是不是很失败?”我看着她,“三十多岁了,还要您为我操心。”
“胡说。”母亲在我身边坐下,“我儿子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哪里失败了?是那些人坏,不是你不好。”
“可是……”
“没有可是。”母亲打断我,“儿子,妈活了六十多年,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不是你对,别人就说你对。有时候,你越对,别人越要说你错。为啥?因为他们需要你错,来证明他们对。”
我看着她,突然发现母亲比我想象中要通透得多。
“那怎么办?”我问。
“怎么办?”母亲拍拍我的手,“日子是自己的,管别人怎么说。你越在意,他们越来劲。你不理他们,他们觉得没意思,自然就散了。”
“可是他们会骚扰您和爸……”
“让他们来。”母亲笑了,“你妈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人没见过?几个小毛孩,我还不放在眼里。”
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坚毅的眼神,我突然有了力量。
是的,日子是自己的。我不能再躲了。
第二天,我去了趟县城的新华书店,买了几本法律方面的书。又去了趟网吧,查了一些关于网络暴力、侵犯隐私、诽谤罪的法律条文和案例。
然后,我联系了一个在省城做律师的高中同学。
“老同学,好久不见。”视频接通,周明那张圆脸出现在屏幕上。
“周大律师,打扰了。”
“什么话!”周明笑着,“看到你的事上热搜了,正想联系你呢。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需要。”我把情况简单说了。
周明听完,表情严肃起来:“这事可大可小。如果只是网暴,取证困难,诉讼周期长,效果不一定好。但如果涉及线下骚扰,那就好办多了。”
“昨天有人来我家门口闹事,我报警了,有出警记录。”
“好!”周明一拍桌子,“有出警记录就好办。这样,你把相关证据整理一下发我,我先发律师函,警告那些带头的。如果他们还继续,就直接起诉。”
“会不会太麻烦?”
“麻烦什么!”周明说,“老同学,我告诉你,现在就是有些人无法无天,以为在网上说什么都行。咱们就得治治这歪风邪气!”
“费用方面……”
“提钱我跟你急啊!”周明瞪眼,“当年要不是你帮我补习数学,我能考上法学院?这事包我身上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了一些。周明虽然爱开玩笑,但专业能力很强,在省城律师圈小有名气。
证据不难整理。网上的截图、录屏,邻居的证言,出警记录,还有那些“网红”的账号信息和直播回放。我打包发给了周明。
三天后,周明发来消息:“律师函已经发了,带头的几个都收到了。另外,我查到点有意思的东西,你要不要看看?”
“什么?”
“关于你前妻那位绝症新郎的。”
我心里一动:“你说。”
“我有个朋友在医院系统,我让他帮忙查了查林致的病历。”周明发来几张照片,“你看看,这是林致的诊断记录和治疗记录。”
我点开照片,一张张看过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看出了什么?”周明问。
“肝癌晚期,多处转移,预计生存期3-6个月。”我念出诊断书上的字,“但这是一年前的诊断。”
“没错。”周明说,“一年前就是晚期,最多活半年。可你看他现在的治疗记录,半年前做过一次大手术,术后恢复良好。最近这次病情恶化,是因为术后并发症,不是癌症本身恶化。”
“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周明说,“一个肝癌晚期、多处转移的病人,在确诊一年后,还能做大型手术,术后还能恢复得能结婚、能旅游,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愣住了。
确实奇怪。虽然我不懂医学,但常识告诉我,癌症晚期,尤其是多处转移,基本上就是保守治疗,延长生命,提高生活质量。大手术不仅风险极高,而且意义不大。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要么这诊断有问题,要么这治疗记录有问题。”周明说,“而且你看费用,这半年的治疗费,加起来八十多万。你前妻在网上筹了五十万,另外三十多万哪来的?”
“她说把房子抵押了。”
“我查了,没抵押记录。”周明发来一张截图,“她名下那套小公寓,产权清晰,没有任何抵押或贷款记录。”
我的脑子飞快运转:“所以,治疗费不是问题,那她为什么还要在网上筹款?”
“问得好。”周明说,“更奇怪的是,林致有医保,而且是大病医保,报销比例很高。他实际自付的部分,不会超过二十万。这二十万,你出了十万,另外十万哪来的?”
“她说是借的。”
“借谁的?有借条吗?有转账记录吗?”周明一连串地问,“老同学,我不是说一定有问题,但这些疑点太多了。一个绝症病人,有钱治病,却要在网上筹款;一个说要完成最后心愿的人,却拖着病体办盛大婚礼;一个说爱情高于一切的女人,却对你的财产了如指掌……”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明一字一顿地说,“你最好查查,这个林致,到底得没得癌症。如果没得,那你前妻这一系列操作,可就不是什么善良之举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如果林致没得癌症,那这一切是什么?一场戏?一个局?一个为了钱,或者为了别的什么而精心设计的骗局?
不,不可能。陈嘉不会……她不会这么对我。
但另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说:为什么不会?她可以为了林致跟你离婚,可以为了林致让你身败名裂,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我需要证据。”我说。
“证据不好找。”周明说,“病历是隐私,医院不会随便给。但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林致现在在省一院住院,我朋友在那工作。如果你能拿到他的样本,比如头发、唾液,我可以找人做DNA检测,然后和病历上的样本对比,看看是不是同一个人。”
“这……这是违法的吧?”
“所以得小心。”周明说,“而且就算证明了不是同一个人,也只能说明病历可能有问题,不能直接证明他没病。最好的办法,是让他自己承认。”
“他怎么可能承认?”
“那就要看你怎么做了。”周明说,“老同学,我给你个建议:回省城一趟,去见见林致。有些事,当面问清楚。”
我犹豫了。
回省城,意味着重新卷入那摊浑水。意味着要面对媒体,面对网友,面对陈嘉。
但如果不回去,这件事永远没完。我会一直背着“渣男”的骂名,父母会一直生活在骚扰中,而我永远不知道真相。
“我想想。”我说。
“尽快。”周明说,“我听说,林致的手术安排在下周。手术后是什么情况,就不好说了。”
挂断电话,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老家的天空很蓝,云很白,一切都安静而缓慢。
我知道,一旦我踏出这一步,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有些路,必须走。
晚饭时,我对父母说:“爸,妈,我明天要回省城一趟。”
母亲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回去?回去干什么?那些人还没放过你……”
“正因为他们没放过我,我才要回去。”我给她夹了块肉,“妈,您说得对,日子是自己的。但有些事,必须了结。我不想一辈子躲躲藏藏,也不想让你们一辈子担惊受怕。”
父亲看着我:“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就去。”父亲说,“咱们老李家的人,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事。但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家里永远有你一口饭。”
“爸……”我鼻子一酸。
“哭什么!”父亲瞪眼,“大男人,流血不流泪。去,把该了的事了了,然后回来,好好过日子。”
“嗯。”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了回省城的大巴。五个小时的车程,我一遍遍想着周明的话,想着那些疑点,想着陈嘉,想着林致。
车到站时,天已经黑了。省城的霓虹依旧璀璨,但我看着这座生活了十年的城市,却觉得无比陌生。
我没有回家,那个家已经退了租。我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然后给周明打电话。
“我到了。”
“好,明天上午十点,林致会去做检查,大概需要一个小时。这个时间,病房里只有护工。我朋友会帮你拖住护工,你有二十分钟。”
“够了。”
“记住,不要被发现。拿到样本就走,不要多留。”
“知道。”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这半年的种种:陈嘉说要假离婚时的神情,林致在咖啡馆的眼泪,婚礼直播里的拥吻,母亲在医院的哭泣,还有那些“网红”在我家门口的叫嚣。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不敢想下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我出现在省一院住院部楼下。戴着帽子和口罩,混在探病的人群里。
周明的朋友,一个姓赵的医生,在电梯口等我。他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李先生?”
“是我。”
“跟我来。”
他带我走了医护人员通道,避开人多的区域。一路上,他低声交代:“林致在702病房,现在去做CT了。护工在护士站,我会找借口把她支开。你最多有十五分钟,拿到东西马上走,不要停留。”
“明白。”
“这是手套和样本袋。”他递给我一个小袋子,“记住,不要碰任何其他东西,戴好手套,拿到样本就装袋。头发最好,在枕头上找。如果没有,就用这个棉签在牙刷上取样。”
“好。”
电梯停在七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灯光和仪器的滴答声。
赵医生朝我点点头,走向护士站。我则拐进走廊,找到了702病房。
房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很宽敞。窗台上摆着鲜花,墙上贴着“早日康复”的卡片。病床上,被子凌乱,枕头上有几根头发。
我戴上手套,小心地捡起那几根头发,放进样本袋。又看了看卫生间,牙刷杯里有两把牙刷,一把蓝色,一把粉色。
粉色的那把,显然是陈嘉的。蓝色的那把,应该是林致的。
我用棉签在蓝色牙刷上擦拭了几下,装进另一个袋子。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我正准备离开,目光忽然被床头柜上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本病历。
鬼使神差地,我走过去,翻开了它。
前面几页是常规的入院记录和检查报告,和我之前看到的差不多。但翻到后面,我愣住了。
那是一份手术同意书的复印件,患者签名处,是“林致”。但家属签字栏,签的却是“陈嘉”,关系写的是“夫妻”。
日期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我和陈嘉还没离婚。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如果这份同意书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早在三个月前,陈嘉就已经以“妻子”的身份在为林致签字了。那时候,她还是我的妻子。
我迅速用手机拍下这一页,然后继续往后翻。
后面是各种费用清单,其中一张引起了我的注意:基因检测费,五万元,自费。
癌症治疗需要做基因检测吗?我不确定。但更让我在意的是检测项目:亲子鉴定。
为什么林致的治疗,要做亲子鉴定?
我拍下这张清单,还想继续翻,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赶紧合上病历,放回原处,闪身躲进卫生间。
门开了,有人走进来。从门缝里,我看到一个护工模样的女人,她看了看病房,嘟囔了一句“窗户怎么开了”,然后去关窗。
趁她关窗的功夫,我悄悄溜出卫生间,闪出了病房。
走廊里,赵医生正在和护士说话,看到我,他微微点头。我低着头,快步走向电梯。
直到走出医院大门,坐进出租车,我的心还在狂跳。
“先生,去哪?”司机问。
我报了小旅馆的地址,然后给周明打电话。
“拿到了?”
“拿到了。但我发现了别的东西。”
“什么?”
“一份手术同意书,陈嘉三个月前就以妻子身份签字了。还有,林致的治疗费用里,有一项亲子鉴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同学,”周明缓缓说,“这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