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河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臭气熏天。
林星河缓缓松开抠进地里的手指，从黏煳煳的液摊里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俯视他的方晨。
那张曾经堪称完美无瑕的面庞上，此刻布满了胃液的痕迹。
黄褐色的黏液煳住了他的半边脸颊，一缕沾满毒藤残渣的头发黏在额头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林星河挤出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微笑。
“方队长……”林星河的声音有些发涩，但他依然竭力维持着学者该有的体面。
“你们天蓝学府的救生方式，还真是……别致。”
方晨看着下面那个几乎变成绿泥怪的林星河，“哎呀，林学长受惊了。”
他单手撑着栏杆，笑眯眯地俯下身，语气里没有半点歉意，一副幸灾乐祸。
“自家看门狗平时没管教好，见什么吞什么，不过这也怪不得小黑，这年头外面什么脏的臭的都有，指不定是吃坏了肚子。”
方晨说着，从储物空间里扯出一条擦过桌子的抹布，扔了下去。
抹布刚好盖在了林星河的头上。
“擦擦吧，两万亿的VIP服务，赠送高级毛巾一条，不用谢。”
林星河隔着那条满是油渍的抹布，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抬起手将抹布扯下，攥在掌心。
“多谢队长关心，我没事。”林星河咬着牙，把抹布叠好，还礼貌地欠了欠身。
“没事就好，毕竟你可是咱们的摇钱树。”方晨直起身子，抓起扩音喇叭，对着后方的天蓝新生和剩下的凶兽大声下达指令。
“都给我长点心！”
方晨的声音传遍全场：“林学长花了两万亿买了个前排体验位，那是人家有底蕴，想近距离感受一下战争的残酷！”
“你们这群穷光蛋，谁要是再敢越界去抢林学长面前的怪，这学期的伙食费全免！”
“听到没有！”
“听到了！”天蓝新生们虽然一头雾水，但本着“方神永远是对的”的原则，同时怒吼回应。
梁嘉文更是扯着嗓子大喊：“兄弟们！都给老子往后稍稍！把正前方那片区域空出来，让林学长好好体验体验！”
“对！绝不抢VIP的人头！”黄俊明也跟着起哄，手里的炎雷法杖在半空中挥舞。
防线瞬间诡异地变动了。
原本密不透风的天蓝阵列，在正中央凹进去一大块。
林星河孤零零地站在那个凹槽的最前方，浑身散发着恶臭。
面对着前方百万双冒着绿光的异族眼睛。
他原本是打算借着被攻击的间隙，伪装成不敌重伤，名正言顺地退回天蓝学府的防线内部。
伺机收集方晨的灵魂波动数据。
结果现在。
他被方晨几句话，直接架在了火上烤。
退？
方晨说了他是来体验战争残酷的，退就是坏了规矩，连那两万亿都成了笑话。
进？
他一个伪装成辅助系学者的角色，面对百万大军强攻。
如果表现得太强势，立刻就会暴露身份，导致潜伏任务失败。
“真是个……滴水不漏的混蛋。”
林星河握着抹布的手背上暴起几根青筋。
半空中。
被无视的黑狐统领，注视着这一幕，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他堂堂七阶巅峰的王族统领！
他率领的百万异族精锐！
刚才凝聚的煞气光柱！
竟然被一头畜生像吃辣条一样吞了！
不仅吞了，吃完还觉得恶心给吐了！
而那个站在船头的人族少年，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一直在跟那个满身污泥的废物讨论什么“门票”、“体验位”！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是把他们万族当成路边的野草在践踏！
“欺人太甚……”
黑狐统领双眼瞬间被血丝填满，他仰天发出一声狐啸。
“人族小儿！安敢如此辱我万族！！”
轰——！
他背后那六条串满人族头颅的千丈狐尾，燃烧起黑色的业火。
“全军听令！”
“不用留活口，把这群人族蝼蚁挫骨扬灰！！”
“吼——！！”
百万异族大军彻底沸腾了。
压抑已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地动山摇间，狂战魔族发狂般地锤击着胸膛，化作一道道黑色流星冲向地面；
植物族催动着漫山遍野的毒藤，铺天盖地卷来；
梦影族的刺客融入虚空，化作无形的夺命利刃。
天空被遮蔽，大地在震颤。
这种级别的军团冲锋，哪怕是八阶强者站在这里，也会被瞬间秒杀。
而站在最前方的，首当其冲的。
正是刚刚把脸擦干净的林星河。
看着那如黑色海啸般压顶而来的百万大军，林星河太阳穴上的皮肤剧烈跳动了两下，那温和笑意终于浮现出一丝裂纹。
“方晨……”
林星河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那双已经隐隐泛起死寂暗芒的眼眸。
就在这时。
“喂喂喂！”
扩音喇叭刺耳的电流声再次强行切入恐怖的冲锋画面。
方晨半个身子探出青铜栏杆，满脸兴奋地大吼：“看到没有！他们急了！”
“他们急了这就说明这批货成色极佳！”
“临时涨价，黑狐族的皮毛不带杂色的六千万！那尾巴上的火别给弄灭了，那是极品附魔材料！”
“冲！谁抢到是谁的！林学长！你身为VIP，记得先扛住第一波最猛的！别给我们天蓝丢脸！”
方晨理直气壮的喊声在风中回荡。
林星河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那块抹布扔在脚下的地里。
他抬起头，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比周围的恶鬼还要阴森。
“如您所愿……队长。”
林星河双手一合。
一圈肉眼无法捕捉的暗色涟漪，以他为中心，迎着那百万大军的锋芒，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那圈暗色涟漪所过之处，冲在最前方的十几头四阶黑狐，动作骤然迟缓了零点几秒。
它们的眼神瞬间变得浑浊涣散，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丝生命本源。
但紧接着，后方更多的异族大军踏过它们的身体碾压而来，将异常淹没在了战场的混乱中。
没有人注意到，林星河的十指指尖，在合拢的掌缝里，微微泛起了一抹不属于人类的死灰色。
而在他身后。
梁嘉文早已将塔盾放在地上，双目赤红。
“兄弟们！方神发话了！涨价了！”
“抢钱啊！！！”
上万名眼睛充血的天蓝悍匪，发出了比对面百万异族更加贪婪、更加疯狂的咆哮。
“杀！”
双方撞在一起。
数百条水缸粗的植物族毒藤抽打过来，夹杂着见血封喉的毒液。
陈本榔反曲长弓拉至满月，弓弦震颤间，数十支破甲箭射穿毒藤。
“趁现在！抽树心！”
十几个握着斩马刀的天蓝新生根本不躲，顶着毒液飞溅，直接生扑上去。
两人抱住藤蔓，一人手起刀落，“咔嚓”一声斩断，反手掏进切口，拽出一根散发着绿光的完整树心。
“两百万到手！下一个！”
黑狐族的极速扑杀，在天蓝新生眼里成了送货上门。
他们两人一组，一人持大盾硬抗狐爪，另一人贴地滑铲，剔骨刀顺着黑狐的腹部一拉到底。
剥皮，抽筋，断骨。
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头皮发麻。
“草！这只背上有杂毛！贬值了！剁了当饲料！”
而与此同时，半空中的黑狐统领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精锐族人，被一群人族新生当成待宰牲畜按在地上拆卸零件，那六条千丈狐尾上串着的人族头颅都在颤抖。
不是因为怨气，而是因为狐尾本身在剧烈抖动。
“废物！一群废物！”
黑狐统领暴怒嘶吼，六条狐尾化作六道遮天裂浪，朝着天蓝阵营的右翼席卷而下！
黑色的业火将空气灼烧出焦臭的味道，六条狐尾上串着的数百颗人族头颅在高速旋转中化为一道道恶心的残影。
右翼的二十几名天蓝新生脸色骤变，握着兵器的手指发白。
这个级别的攻击，他们连一尾都接不住。
“嗡——！”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天蓝阵营中暴起。
司徒辉煌踏空而出。
他额头上那对暗金色龙角爆发出刺目的金红流光，猎猎龙威往外推碾，将六条狐尾的煞气压制住。
“真龙·苍穹断！”
司徒辉煌双手交叉，指尖暗金色的龙鳞浮出皮肤，一道百丈长的暗金色龙爪虚影从他身后出现，迎面拍向那六条狐尾。
“砰！！”
空间在两股力量碰撞处直接塌陷出一个百米的黑洞。
黑狐统领的身体往后倒飞了数十米，六条狐尾中最细的那条，上面串着的十几颗头颅散落坠地。
“好小子……真龙血脉？”黑狐统领稳住身形，舔了舔嘴角溢出的黑血，竖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但紧接着，他目光一沉，露出残忍的嗜血笑意。
“一个没长成的小龙崽子也敢挡本座的路？你那龙骨比黑狐皮可值钱多了！”
黑狐统领身躯猛然膨胀，从人形化作了半兽形态。
六条狐尾齐齐竖起，尾尖射出数百道的煞气射线，朝司徒辉煌罩下。
司徒辉煌面无表情，龙角电流暴涨。
他的战斗方式简洁。
不闪不避，一拳提起。
拳面上的暗金鳞片如活物般张合，每一片鳞片都在同步压缩着雷电与龙威。
“真龙·裂地！”
金红色的拳芒轰出去的瞬间，连光都弯了。
那张黑色煞气大网如同薄纸般被拳风撕碎，残余的冲击波直接将黑狐统领打得倒退三百余米，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黑狐统领连喷两口黑血，那双竖瞳中终于浮现出了不可置信。
一个新生……四阶不到的新生！
区区两拳，打得他这个七阶巅峰的统领连还手的间隙都没有？！
他不知道的是，司徒辉煌的真龙血脉是千万年难得一遇的返祖觉醒，暗金龙角中蕴含的法则浓度，远超同阶数倍。
司徒辉煌悬在半空，暗金竖瞳冷冷地锁定黑狐统领，龙角上的电流没有丝毫消减。
“你不配看他。”
司徒辉煌声音冰冷，嘴里的“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想过去，先过我这关。”
黑狐统领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不敢再贸然突进。
他退回百万大军上方，指挥着军团从左右两翼分兵包抄，自己则盯住司徒辉煌，寻找破绽。
两人陷入了高空对峙。
此时，林星河站在最前方。
几只黑狐族刚想撕咬他，就被旁边红着眼的天蓝新生一脚踹开：“滚开！这几只品相好，是老子的！”
林星河整理了一下残破的衣袖，顺势后退半步，理所当然地退到了法系新生所在的二线阵地。
他抬头看向半空。
九天雷御行宫上，方晨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端着一杯冰镇西瓜汁，吸管咬在嘴里，看得津津有味。
林星河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瞳底一闪即逝的暗沉。
太安逸了。
这不符合他收集数据的要求，必须给这位狂妄的队长上点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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