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对面之人沉下去的脸,陆明溪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她察觉到自己所说的话有问题,忙找补道:“阁下莫要多想,在下只是不习惯被别人这般盯着看罢了。”
她面上堆起讨好的笑容,“不知你有何事?”
顾卿辞扬眉道:“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问问陆公子为何收购药材需得到山中来?”
陆明溪腹诽:还不是因为你才入的山里。
不过她可不敢直言,思索再三,她道:“家中催的紧,加之在下亦未见过药农是如何采药的,故而亲自上山瞧瞧,多个人多双手嘛,你说是不是?”
顾卿辞沉默不语,但望向她的目光却带着审视。
想起昨日暗卫传来的消息,他轻轻勾了下唇角,转移话题道:“近日上山采药可否带上我?”
“带你?”陆明溪忙拒绝,“不可,我好不容易才同药农们熟络起来,若你去了将人吓跑了怎么办?”
她可不想让一个似鬼魅般的人跟着自己,也不管借口是否合理,先拒绝了再说。
可想象总是比现实美好太多了。
顾卿辞蹙眉,“我能将他们吓跑?”
陆明溪一噎,送进口中的菜卡在喉咙处不上不下,顷刻间,她被呛红了脸。
翠竹忙放下碗筷替她拍着背。
半晌,她才缓过劲来,抚着胸口不悦的望向对面的罪魁祸首。
眸中因方才被呛到而有些湿意,明明是带着些埋怨的眼神,却叫顾卿辞看出了些娇弱。
“阁下与我许是八字不合,眼看阁下的伤已然大好,不若早些离去?”陆明溪试探的说道。
顾卿辞迎上她的视线,轻勾了下唇角,并未应下。
男人不走,陆明溪也没法再开口撵人。
大雨接连下了好几日才放晴,山中的空气在大雨的冲刷下更加清新,带着些泥土的气息。
傍晚,阳光透过云层照向大地,山间逐渐显现出一道彩虹,接着又是第二道。
翠竹从未见过这般景象,激动的捏着陆明溪的手臂,“公子快看!”
陆明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两道彩虹悬在天空,似在不远处。
在陆明溪的应允下,翠竹飞快跑出院子去看。
顾卿辞立在房门处,愣愣的望着那两道彩虹,面色凝重。
他声音低沉:“陆公子怎么看?”
陆明溪疑惑的看向他,“什么?”
“据说虹霓是妖沴。”顾卿辞低喃,“日出虹霓,必定大乱。”
陆明溪收回视线,望向天边悬着的两道彩虹,双彩虹便是虹霓,雨后的自然现象,却被视作沴气。
可所处的朝代不同,也无法用现代的知识同这人解释。
陆明溪想了想,才道:“阁下此言,在下不敢苟同,虹霓虽为沴气,但降于邪则为戾,降于正则为祥,事在人为罢了。”
陆明溪笑了笑,戏谑道:“在下竟不知,你居然还会关心天下大乱?”
顾卿辞面色稍缓,也跟着她轻轻勾了下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也只是其中一员罢了,事关自己,如何不担忧呢?”
“若天下百姓都能吃饱穿暖,且甘为臣子,公道自在人心,世人自会平评判,阁下何须庸人自扰?”
她的话一直在顾卿辞的脑中回荡,直至多年后都不曾忘却。
陆明溪:“西洲曾在战火纷飞中屹立不倒,又能将侵略的多方敌军击退,保百姓百余年的安稳,如今又有程将军挂帅出征,想必阁下的担忧是多虑的。”
只是她未说,不久后的那场旱灾,将会是西洲百年以来将要面临的巨大灾难。
思及此,陆明溪的面上也爬上了一丝愁容,她收回视线转身回了屋子。
顾卿辞将她面上的变化尽收眼底,附于身后的大掌轻轻卷起,遂又松开,再次望向天边的虹霓,思绪不禁飘远。
夜间,榻上的陆明溪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耳边是翠竹平缓的呼吸声。
同在屋中的顾卿辞也难以入眠,他双臂枕在头下,呼吸有些重。
陆明溪忽的坐起身子,轻手轻脚的爬下床,取了件外衫搭在肩上,随即开门出去。
余光扫过屋中,床上那人此刻也坐了起来,陆明溪微愣,手上的动作顿住。
顾卿辞套了件外衫,同她一道出了屋子。
寒风袭来,卷起她耳边的碎发,借着月光能瞧见她眸中晶亮,似星辰般,叫人挪不开眼。
“你也睡不着么?”顾卿辞率先开口道。
“嗯,”陆明溪神色黯然,“离京许久,有些想家了。”
她忽的侧头看向身旁之人,“听你口音也似京都人士,不知你是哪家公子?”
顾卿辞抬首望向天上的那轮圆月,轻笑出声,“问那么多,不怕我杀了你?”
陆明溪耸了下肩,道:“那不问了。”
两人立在月下,身影交叠在一处,似认识许久的好友般,沉默不语,但又同为西洲担忧。
顾卿辞沉默半晌,才开口道:“陆公子家中都做什么生意?”
“家中仅做药材生意。”陆明溪语气淡淡,“勉强够维持府中生存罢了。”
她怕此人继续追问,转移话题道:“在下有些倦,便先回屋歇着了。”
出门在外自然得有些防备,反正日后也不会再见,即便说了慌又如何?
陆明溪说完就转身回了屋,只留顾卿辞一人立在原处。
见此,顾卿辞笑了笑,随即收回视线继续望着远处,不禁想起了往事。
五年前,先皇突然驾崩,一道圣旨将他推上了皇位,也因此与大皇子顾彦辰生了嫌隙。
先皇子嗣单薄,仅有他与大皇子两个儿子,外加一个名义上的公主刘秀珠。
顾彦辰自被封为梁王后,便一直不与朝中大臣来往,但顾卿辞知道他必不会放弃。
只因顾彦辰在先皇在世时搅得朝堂不得安宁,收买无数大臣,如今朝中大臣除了陆丞相,皆与之有过来往。
本想着收回程老将军的兵权后,便可着手对付顾彦辰了,但敌军再次侵犯山海关一带。
他不得不再次将兵权下放到程家手中,好在程鹤州并未叫他失望。
乌托国近些年更是屡屡来犯,导致山海关战乱不断。
顾卿辞的眸中闪过一丝寒意,负于身后的手攥成了拳。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