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广汉郡，绵竹县，州牧府。
议事厅里点上了灯，烛火晃得人眼晕。
刘焉坐在主位上，一夜没合眼，眼窝陷得跟俩黑窟窿似的，脸色蜡黄得跟纸一样，连胡子都乱糟糟地翘着。
唯独眼神里没了昨天的慌乱，反倒多了点破罐破摔的释然。
桌案上还摆着刘策的那封信，旁边是他画了一夜的益州地图。
广汉郡被他圈了又圈，剩下的地盘全打了叉......
底下站着的董扶、赵韪、刘瑁、吴懿、吴班，也是一宿没怎么睡，一个个顶着黑眼圈，心里跟揣了面鼓似的，七上八下。
他们都清楚，今天叫他们过来，就是要拍板定生死了，是硬拼着玉石俱焚，还是麻溜归顺保全家性命。
厅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只有烛火噼啪的声响，压得人喘不过气。
还是刘焉先开了口。
他重重叹了口气，一开口就把所有人的心给钉住了道：
“都别站着了，坐吧。我一夜没合眼，翻来覆去把账算了八百遍。今天叫你们过来，就说一件事，咱们归顺燕王殿下。”
这话一出，厅里先是死一般的安静。
两秒之后，瞬间松了一大口气。
好几个人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来，悬了好几天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最先蹦出来附和的是赵韪。
他从一开始就不想打，就怕战火一起，自家的田产宅院全打没了。
这会儿一听刘焉拍板归顺，立马往前一步，拱手就喊道：
“主公英明！这才是最稳妥的法子！咱们本来就都是大汉的臣子，燕王殿下是汉室宗亲，又是平定天下的明主。归顺殿下，既是顺了大势，也能保益州百姓不受兵祸，还能保全咱们全族的性命富贵。百利而无一害啊！”
董扶也跟着捋着花白的胡子，连连点头，一脸的如释重负道：
“主公终于想通了！这天命在燕王殿下身上，不在咱们这蜀地一隅。归顺殿下，既能全了您的汉室宗亲的名节，又能安安稳稳享荣华。总比硬拼着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强啊！”
吴懿和吴班两兄弟也对视一眼，齐齐上前拱手道：
“我等全听主公的！归顺燕王殿下，绝无二心！”
唯独三儿子刘瑁，脸涨得通红，往前一步，梗着脖子还想再争两句：
“父亲！咱们就这么降了？！蜀地沃野千里，咱们还有几万兵马，就算守不住广汉郡、蜀郡、巴郡、蜀郡属国、广汉属国，也能往南中跑，怎么就非得降啊！”
“跑？往哪跑？”
刘焉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他拍着桌子，把自己一夜算的账，全倒了出来道：
“南中四郡那几个蛮夷部落，咱们管了这么多年都管不住。你跑过去，人家不把你绑了送给刘策，就算你命大！”
他越说越来气：“还几万兵马？真要打起来，能真心跟着咱们拼命的，连一万都不到！”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道：
“我这一夜没合眼，算来算去，就三条路。
第一条，打。拿什么打？人家刘策几十万精锐，猛将能从洛阳排到汉中。
咱们这点家底，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打就是找死，全家老小都得跟着陪葬。
第二条，守。拿什么守？汉中都丢了，蜀道天险现在是人家的了。
人家大军顺着嘉陵江下来，几天后就能冲到广汉郡家门口！
咱们手里就攥着广汉郡、蜀郡、巴郡、蜀郡属国、广汉属国，剩下的郡县要么听调不听宣，要么压根就管不着。
人家还没打过来，咱们后院就得先着火。
守？能守三个月就算烧高香了！
第三条，降。人家刘策给的条件明明白白，保留爵位，赏黄金锦缎，你们兄弟几个还能入朝当官。
跟荆州的刘虞一样，安安稳稳享一辈子荣华富贵。
除了不能在蜀地当土皇帝，啥也不缺。”
他顿了顿，看着刘瑁，又补了句扎心的道：
“你爹我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当个土皇帝。可现在形势比人强，不认命不行啊！我这把老骨头，可不想跟袁绍袁术似的，被关进那个什么功德林里，天天挑大粪......那老脸往哪搁？”
这话一说，刘瑁也蔫了。
头一低，悻悻地退了回去，再也不喊打喊杀了。
他心里也清楚，他爹说的全是实话。
除了投降，根本没第二条活路。
刘焉看没人再反对，重重一拍桌子，彻底定了调道：
“行了！就这么定了！”
他开始分派任务：
“董先生，你现在就去写降表。言辞要恭敬，把咱们归顺的诚意写足了。就说益州广汉郡、蜀郡、巴郡、蜀郡属国、广汉属国，户籍、府库、兵马、粮草，尽数归顺燕王殿下，绝无二心！剩下其他郡县，还得靠燕王殿下您派兵收复。”
“吴懿、吴班，你们去整顿兵马，把广汉郡各县的城防都撤了，等着燕王殿下的人过来交接。别搞小动作，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诺！我等遵命！”
众人齐齐躬身领命，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神色，总算不用天天提心吊胆，琢磨着哪天刘策的大军就打过来了。
众人领了命，各自忙活去了。
议事厅里只剩下刘焉一个人。
他慢悠悠地走到外面，看着绵竹县的街景。
冬天的太阳懒洋洋地挂着，不热，但暖。
他长长叹了口气，有释然，也有不甘。
最后只化作一句自嘲道：
“唉，折腾了大半辈子，土皇帝梦还是碎了。也好，好歹能保住全家性命，安安稳稳过个晚年。值了。”
当天下午，盖着益州牧大印的降表，就快马加鞭往洛阳送了过去。
...
一周后。
洛阳，燕王府书房里。
降表到了。
刘策坐在议事厅里，把降表看完，忍不住笑了。
他把降表递给旁边的郭嘉道：“奉孝，你看看。刘焉总算想通了。”
郭嘉接过去，扫了两眼，也笑了道：
“这降表写得倒是恭敬。看来刘焉是算明白了账，知道打不过，干脆麻溜投降。”
戏志才慢悠悠道：“刘焉投降，益州就算拿下一半了。不过广汉郡、蜀郡、巴郡、蜀郡属国、广汉属国以外的郡县，还得派兵去收。尤其是南中四郡，那些蛮夷部落，得好好整治整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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