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傍晚,赵铁柱带着侦察兵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们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睛很亮。一进王炸的帐篷,赵铁柱就抓起水囊灌了几口,然后开始汇报,语气又快又稳。
“司令,摸清楚了。牛巴戈部的营地,就在乌兰木伦河和一条无名小河交汇的三角地带,地势确实不错。
背靠的那片石山不高,但挺陡,正面是开阔草场,两条河算是天然护城河,水流不急,但能过马的地方不多。”
赵铁柱说着,用炭笔在一块稍微平整的皮子上画着简图。
“他们人确实多,帐篷密密麻麻,估摸着不下五百顶。
能战的男丁,白天在营地外骑马操练的,看到的就有七八百,加上没出来的,一千二三只多不少。
战马……东面山坡下专门圈了一大片地,全是好马,少说两千匹往上。牛羊更多,漫山遍野。”
“防卫上,”赵铁柱点了点图上几个位置,
“营地正面,河对岸,有四个固定的木头瞭望台,上面白天晚上都有人。
河边几处水浅能过马的地方,有拒马和绊索。营地外围有游骑,大概二三十人一队,分两班,巡逻范围大概十里。
背靠的石山,我们摸上去看了,正面陡,不好爬,但西侧有个雨水冲出来的窄沟,很隐蔽,能通到半山腰,从那儿往下看,能把大半个营地,尤其是中间那几顶最大的帐篷看得一清二楚。
就是沟里碎石多,不好走,最多能容两三个人并排。”
“格日勒图的大帐在营地最中间,周围有几十顶小帐,住的应该是他的卫队和亲信。
营地西头,靠近石山脚,有一片用木栅栏单独围起来的区域,门口守卫很严,里面堆着不少箱子和麻袋,还有几个破帐篷,估计关着人,应该是他们抢来的财物和奴隶。”
王炸仔细看着皮子上的简图,听着汇报,心里快速盘算。
对方人多,有防备,地形也有利。强攻不是不行,但伤亡可能会比较大。
“游骑的换岗时间和路线摸清了吗?”王炸问。
“摸清了。酉时三刻左右换岗,路线比较固定。夜里的游骑人数会少些,警戒也没白天严。”赵铁柱答道。
“好。”王炸点点头,有了主意。他把窦尔敦、姜名武、张之极,还有新加入讨论的特木尔都叫到跟前。
“这次不能硬冲。咱们人少,得用巧劲。”王炸指着简图,
“明天半夜行动。铁柱,你带侦察连,再挑二十个手脚最利索、擅长攀爬的兄弟,从西侧那条石沟摸上去,埋伏在半山腰。
带上足够的弹药和手榴弹。你们的任务不是冲锋,是占据高地,提供火力支援。
等下面打起来,你们就用枪和手榴弹,专门照顾格日勒图的大帐周围、还有营地中间看起来像是指挥的人。
把他们的头打掉,制造最大混乱。”
“明白!”赵铁柱眼中闪过精光,这任务他喜欢。
“窦尔敦,姜名武。”王炸看向两位营长,
“你们两个营,加上之极的警卫队,总共五百多人,是主力。
凌晨寅时初(大约凌晨三点),我会先带一小队人,去摸掉他们外围的游骑和瞭望台上的哨兵。
得手后,发出信号。你们看到信号,立刻从正东、东南两个方向,同时发起佯攻。
动静要大,做出要强渡小河、直扑营地的架势。
但别真的冲过河,就在河对岸,用弓箭和火枪,远远地给我射,喊杀声要大,把他们的注意力,还有他们营地里的兵,都吸引到正面来。”
窦尔敦挠挠头:“司令,光打雷不下雨啊?”
“就是要他们以为主攻在正面。”王炸解释,“等他们把兵力都调到河边来防御,营地内部空虚的时候……”
他看向特木尔:
“特木尔,你,我,再挑一百个最精锐、最悍不怕死的兄弟,人人双马。
我们从西边绕远路,趁着他们注意力都在正面,从上游水浅处悄悄过河,直插他们营地西侧,那个关押奴隶和堆放财物的木栅栏区域。
打掉守卫,放出奴隶,能拿的财物拿上,拿不走的……必要时放把火。
然后,不管得手多少,立刻往他们营地中间冲,去掏格日勒图的老窝!
这时候,山上铁柱的人会全力掩护我们。正面窦尔敦和姜名武,看到营地中间乱起,立刻假戏真做,给我强渡小河,压上来!
咱们里应外合,中心开花,打他个稀巴烂!”
特木尔听得呼吸粗重,眼睛放光,用力点头。这计划太对他的胃口了!直插心脏!
“都听明白了?”王炸环视众人。
“明白!”
“各自去准备,挑好人手,检查装备,喂饱战马,今天早点休息,后半夜行动。”
夜幕降临,草原陷入沉静。营地里的篝火早早熄灭,战士们和衣而卧,抱着兵器,抓紧时间休息。
只有哨兵警惕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寅时将至,天地间最黑暗寂静的时刻。
王炸带着张之极和十个身手最好的警卫战士,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向着牛巴戈部营地外围摸去。
他们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涂着泥炭,专门针对赵铁柱标记出的游骑路线和瞭望台。
过程比预想的顺利。那些蒙古游骑虽然悍勇,但在这黎明前最困顿的时刻,警惕性也降到了最低。
王炸他们用匕首和弓弩,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三队外围游骑和两个瞭望台上的哨兵,没有发出太大响动。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无声地窜上夜空,炸开一朵不大的火花。
“动手!”河对岸,一直瞪大眼睛盯着的窦尔敦低吼一声。
“呜——呜——呜呜!”凄厉的冲锋号角猛然划破夜空!
“杀啊!破虏!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正东、东南两个方向骤然爆发!
数百支火把同时点燃,将河岸照得一片通明!窦尔敦和姜名武率领的五百多骑兵,在河岸来回奔腾,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对岸营地,间歇还有火铳的轰鸣和少数自动武器短促的点射声。声势骇人至极!
牛巴戈部落营地瞬间炸了锅!
从睡梦中惊醒的蒙古人慌乱地冲出帐篷,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头人格日勒图也被亲卫匆忙叫醒,他听到震天的喊杀和看到对岸的火光,立刻判断是大队明军夜袭!
他一边咒骂着哨兵废物,一边急忙下令,吹响集结的号角,命令所有能战的男子立刻拿起武器,到河边防御,一定要把“明军”挡在河对岸!
正如王炸所料,大批蒙古骑兵和弓箭手被吸引到营地东侧和南侧的河岸,乱哄哄地组织防御,朝对岸盲目射箭,注意力完全被正面佯攻的声势吸引了过去。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王炸和特木尔,带着精心挑选的一百名精锐,人人双马,从西边数里外的上游,悄无声息地涉过齐膝深的河水。
冰冷的河水让马匹有些不安,但在骑手熟练的控制下没有嘶鸣。
过河后,毫不耽搁,翻身上马,朝着数里外灯火混乱的营地西侧,狂飙而去!
马蹄包裹了厚布,声音沉闷。他们像一把黑暗中淬毒的匕首,直插敌人后心!
很快,营地西侧那处有木栅栏的区域出现在眼前。
门口果然有十几个守卫,正紧张地张望东边震天的喊杀声,根本没注意身后。
“冲!”王炸低喝,一马当先。一百骑猛然加速,如同鬼魅般冲到近前。
“什么人?!”守卫惊觉回头,只看到一片雪亮的刀光和喷吐的火舌。
“哒哒哒!”“砰!砰!”
短促的枪声和弓弦响动,十几个守卫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倒下一片。
王炸根本没停留,马刀一挥,砍断木栅栏的绳索,踹开简陋的木门。
“里面的人!是汉人的出来!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跟我们杀鞑子!”王炸用汉语大吼,声音在喧嚣的背景下依然清晰。
木栅栏里,堆着不少箱笼,还有几个破帐篷。听到喊声,几十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汉人奴隶,颤巍巍地从帐篷里探出头,看到门口那些杀气腾腾但却说着汉话的骑士,以及倒地的蒙古守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想死的,拿起地上的刀,跟我们一起杀出去!”
特木尔也用生硬的汉话吼道,顺手把从守卫尸体旁捡起的弯刀扔给一个看起来最强壮的奴隶。
这时,营地中间也传来了新的动静——那是赵铁柱他们动手了!
“砰!砰!砰!哒哒哒!”
炒豆般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突然从营地背靠的石山半腰响起!
子弹和弹片居高临下,泼洒向营地中央格日勒图大帐所在的区域!
尤其是那几顶最显眼的大帐,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爆炸的火光不时亮起。
惨叫声、惊呼声、还有战马受惊的嘶鸣,在营地中央响成一片!
“就是现在!”王炸看到营地中央大乱,知道赵铁柱得手了。
“特木尔,带你的人,左边!其他人跟我,右边!冲进去,找格日勒图!见到骑马的、穿好衣服的,全宰了!”
一百骑精锐,如同虎入羊群,从西侧狠狠扎进了混乱的牛巴戈部落营地腹地!
沿途遇到的零散蒙古人,还没从正面袭击和背后爆炸的惊恐中反应过来,就被疾驰而过的马刀砍倒,或被精准的子弹点名。
王炸一马当先,手里八一杠短点射不断,将任何试图组织抵抗的小股敌人打散。
特木尔则挥舞着弯刀,嗷嗷叫着,见人就砍,悍勇无比。
那些被放出来的汉人奴隶,也红着眼,捡起地上的武器,跟在他们后面,遇到落单的、受伤的蒙古人,就扑上去乱刀砍死,发泄着积压已久的仇恨。
营地中央彻底乱了套。
头人格日勒图刚从被手榴弹炸塌一半的帐篷里爬出来,灰头土脸,耳朵嗡嗡作响,还没弄清到底有多少敌人、从哪里来,就看到一队黑衣黑旗、凶猛得不像话的骑兵,如同地狱里冲出的魔神,已经杀到了他眼前!
“挡住!给我挡住!”格日勒图声嘶力竭地吼叫,他的卫队拼死冲上来。
但已经晚了。正面,窦尔敦和姜名武看到营地中央大乱,火光冲天,知道王炸得手了,立刻发出真正的总攻命令。
“弟兄们!司令杀进去了!跟我冲啊!过河!杀光鞑子!”
“杀!”
蓄势已久的五百多骑兵,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不再保留,纵马冲下河滩,强行涉水,扑向对岸已经乱了阵脚的蒙古守军。
箭矢、子弹如同瓢泼大雨,将河岸附近的蒙古人成片扫倒。
牛巴戈部落腹背受敌,指挥系统被斩首,营地中央被精锐小队搅得天翻地覆,正面又面临大队骑兵的强攻,再多的兵力,在彻底失去组织和士气的状态下,也成了待宰的羔羊。
战斗从凌晨一直持续到天色微明。
抵抗从激烈到零星,最后彻底消失。庞大的牛巴戈部落营地,到处是倒毙的人马尸体,燃烧的帐篷,惊惶乱跑的牛羊,以及跪地投降、瑟瑟发抖的妇孺。
王炸勒住浑身汗水的“小龙”,站在曾经属于格日勒图、如今已是一片狼藉的大帐废墟前。
特木尔提着滴血的弯刀,兴奋地跑过来汇报:
“侯爷!抓到了!格日勒图那老狗还没断气,被我们按住了!
他的几个儿子和主要头人,打死了一大半,抓了三个!咱们的人,伤了二十几个,都是轻伤,没折兄弟!茂明安部的兄弟伤了十几个,也没死人!”
王炸点点头,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一场精心策划的突袭,换掉了鄂尔多斯部一个三千多人的大部族,自身损失微乎其微,这买卖划算。
“清点战利品。马匹、牛羊、财物,一样样登记。
投降的妇孺,集中看管。那些被救的汉人,单独安置。负隅顽抗的,格杀勿论。”王炸下达了清理战场的命令。
朝阳升起,照亮了这片充满血腥和财富的河谷。
破虏军的黑色战旗,插在了牛巴戈部落的废墟之上,迎风飘扬。
草原上又一个凶名赫赫的部落,成为了历史。而王炸的腰包,和他在草原上的凶名,则再次暴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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