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饵
「我打算出售海法的重建权。」
在纽约的华尔道夫酒店正举办的一场闭门见面会上，陆凛可谓是语出惊人。
坐落于纽约的华尔道夫酒店是当时国际政商名流云集之地，许多非官方国际谈判和重要商业活动在此举行，例如44年《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奠基谈判，又或是46《世界和平协议》签署.....
而今天，华尔道夫的镀金大门为另一群人敞开。
租下酒店的新贵来自一个刚成立不久的公司—「双志国际石油」，而受邀前来的，都是整个合众国的资本巨鳄。
高盛的资深合伙人、摩根史坦利负责国际业务的董事总经理、全球工程巨头贝克特尔公司的战略副总裁，以及几位能量巨大、专门穿针引线的华尔街客..
而来此的所有人都清楚，这个所谓的「双志国际石油」前身正是世界石油巨头，「阿美石油公司」。
作为原本就富可敌国的企业，「双志国际石油」的估值仍在以每年数倍的速度迅速膨胀。
只不过相较于几年前，它背后的股份经过数年复杂的国有化与股权置换，目前已经被双志王室彻底接管。
「恕我冒昧，阿米尔王储殿下。您这句话，能代表双志王国的意志吗？」
第一个开口的是罗伯特·奥尔森，摩根史坦利的董事总经理。
男人五十岁上下的年纪，头发银灰一丝不苟，穿著萨维尔街定制的细条纹西装，袖口露出精致的珐瑯袖扣。
陆凛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奥尔森脸上，那神情不像被冒犯，更像教授听到一个过于简单的问题。
「你是在————怀疑我？」
陆凛这些年统领军队累积的威势，已沉淀为一种无需刻意彰显的压迫感。
奥尔森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越界了，他迅速调整问题的指向，露出略带歉意友善的笑容：「不，殿下，只是，您今日召集我们前来，议题确实出乎意料，毕竟，如今世界的焦点都在中东的战线上。」
任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会出现在这里—一他们原本以为对方更应该会出现在战场上。
近几年的中东无疑是世界关注的焦点，这片连接著欧亚非三大洲的地带，同时还蕴藏著推动世界进步的惊人财富。
他们先是见证了老牌殖民帝国与新型大国在这片土地上的代理人角逐，之后又是合众国与安特之间的冷战。
而作为两场博弈中，最耀眼的那枚棋子一阿米尔·本·穆罕穆德，所有人都以为他此刻应该在前线帐篷里研究作战地图，而不是在华尔道夫进行一场闭门会议。
「无论前线结局如何，海法都会重建。」
陆凛接回话题，自光扫过众人：「我想关于这点，在座各位都不会有异议。」
在场众人微微点头，如果阿拉伯人有这个心的话，那当然是如此。
陆凛稍作停顿，接著说道：「但很可惜的是，虽然我们盛产石油，但没有哪个阿拉伯国家精通现代建筑。
所以经过最后的考虑，不论是从效率、成本和技术角度看，将重建工作交给这个领域最顶尖的专业力量，是更合理的选择。
这，就是我邀请诸位的原因。」
他双手轻轻一合，进入正题：「那么，现在有一个互利共赢的方案：由双志提供资金，将海法港及城市的重建，分解为超过170个独立的重大项目。
其中包括深水码头、仓储物流中心、金融服务区、居民社区以及配套基础设施，我们将面向全球，寻找最好的合作伙伴。」
会议厅里响起一阵克制的低声交谈。
一些政商界的大佬们，他们精明的头脑已经在飞速进行估算。
如果双志真的能稳固控制海法，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波斯湾的石油将拥有一个直接面向欧洲的地中海出口枢纽，整个地区的贸易格局将被重塑！
想想看，马斯尔仅依靠一条苏伊士运河，就能支撑起一个国家的基本运转，那么假如是一整座能容纳百万人口的城市呢？
不管谁能提前在这个枢纽的建设中占据一席之地，未来的利润都不是以百万来计算，而是以十亿甚至百亿美元！
但很显然也有人考虑到这个「史诗级」项目背后的风险，贝克特尔公司的副总裁推了推眼镜，谨慎开口道：「阿米尔殿下，请允许我问两个实际的问题。
第一，现在阿拉伯与锡安之间的战争并未结束，您该如何确保正式开展项目后，我们我们人员和资产的安全？
第二，也是最根本的一海法的最终主权归属是谁，它将成为双志的领土吗？」
也许是怕陆凛误会，戴著金框眼镜的男人补充道：「我们不能冒著这种风险，您是知道的——这会造成国际上巨大的声誉的问题。」
陆凛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好问题，这是两个非常好的问题。
首先，关于安全，我可以跟你们保证，所有实质性施工，都将在停火决议生效后之后三个月；并且当地治安已由我方完全掌控时，才会启动。
其次，关于主权，我可以明确告诉诸位，依据阿拉伯联盟的共同立场以及正在进行的军事事实，海法及其周边被占领土，战后绝不会再属于锡安。至于其最终的、具体的政治安排，将是一个复杂的战后进程。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的管理和重建工作，将由双志主导。」
「不再属于锡安了？」男人追问道。
「不再属于。」陆凛的回答斩钉截铁。
众人交换著眼神，尽管有著眼前这位阿拉伯盟军统帅的保证，但这仍有著不小的风险。
但随后，陆凛便抛出了来自石油大国的诚意：「在各位评估风险的同时，不妨再加上我的承诺，所有中标项目，双志将预先支付合同总价的30%作为启动资金。」
30%预付款？！
这个数字像一剂强心针，让在座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在大型国际工程领域，5%—10%的预付款已是极为优厚的条件了。
可双志居然抛出了30%？
这不仅仅是丰厚，这几乎是拿出了令人无法拒绝的诚意和财力。
很多财阀精英们，只感觉自己往年来积累的金融经验在此刻完全派不上用场，这天文数字的保障金，已经可以让他们忽视无数潜在的风险。
陆凛将众人眼中的动摇尽收眼底。
这些年，双志一直在国际上塑造「土豪」的形象，而在此刻也终于发挥了作用。
「土豪」并不是贬义，而是一种令人安心的「财力碾压」式的信誉担保。
他们有钱，有资源，而且看起来急于用钱解决问题。
摩根史坦利的董事总经理，罗伯特·奥尔森再次代表众人开口道：「殿下，您的提案的确非常有诚意，但我们不能现在就给您答复，我们都需要一定时间进行内部的评估......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绝不会让您等太久。」
「当然，我很期待各位的答复。」
陆凛站起身，示意会议接近尾声：「不过后面的具体细节，诸位可以与双志国际石油发展公司」的授权代表直接接洽，他们会全权负责的，我还有别的事，就先失陪了。」
在场众人纷纷与陆凛露出友善示意，令他不必在意。
「对了，如果各位想在这里多留几日也没有关系，在未来一周内，都是诸位专属的。」
说完，他微微颔首，身影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尽管是闭门会议，但华尔道夫酒店里没有真正的秘密。
消息几乎在几个小时后，就从华尔道夫传遍了华尔街、曼哈顿下城，以及麦迪逊大道，有这位双志王储作保，一时间，无双眼睛都盯上了那座位于地中海沿岸的港口城市。
而这个消息自然也瞒不过扎根于媒体行业的锡安裔合众国人。
上东区，一栋可以俯瞰中央公园的豪宅内，三位中年男人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在内部人口中，他们被称为「所罗门家族」，是由顶级金融与媒体巨头组成的非正式联盟。
「阿拉伯人还是那么的喜欢炫耀他们的战利品，就像当年萨拉丁把十字军的旗帜铺满开罗的广场，只不过现在，他们炫耀的是我们的土地。」
埃利奥特开口道，他在合众国掌控著多家报社，是名副其实的传媒大亨。
「消息确实吗？」斯特恩问道。
「恐怕是真的。」利奥·格林伯格有些无奈：「华尔道夫到处都是我们的眼线，我们的那位阿拉伯盟军统帅吗，还真是做出了一项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
如果此时陆凛在的话，一定就能听出，这个利奥·格林伯格就是之前一度将电话打进前线司令部的那位。
同时，他也是「锡安国民基金」的会长。
斯特恩推了推眼镜：「所以，他是真的打算「出售」海法的重建权了。」
「现在看来，是的。」格林伯格确认道。
「这会是一个天文数字的项目。」埃利奥特眼神闪烁：「双志那帮石油酋长可能投入数亿，甚至十几亿美元，我们要不要插一脚？」
所罗门家族经过数十年的发展，他们所代表的资本，不仅掌控著庞大的金融资本和媒体喉舌，还通过复杂的信托和基金会，深度渗透了世界范围内的房地产、娱乐、科技等多个关键行业。
不光是那些被邀请的精英，他们同样也嗅到了利益的味道。
格林伯格缓缓摇头：「不，眼下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抵制阿拉伯发起的侵略战争。
他们公然违背了联合国第181号决议，强行攻入了锡安的本土，并占领了海法，这是不可原谅的侵略行为！我们必须替锡安发声。
当然，阿米尔在华尔道夫的发言，可以为舆论添一把火，其余的都要等以后再说。」
「利奥说的的确在理。」
斯特恩第一个表示了肯定，「海法是锡安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们要联合在国会上和各大报社的力量，全力谴责阿拉伯联军的行为！」
「呃...确实，说的没错。」埃利奥特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同意了这种为了大局著想的看法。
于是三人达成了一致共识。
但私底下，那个被被理智压下去的念头却在蠢蠢欲动。
如果————只是如果————能参与到那个重建计划里，那该是怎样一笔难以想像的财富？
阿尔舒拉镇外围，中央军防线。
几天过去了，中央军已经彻底接管了这座饱经战火的小镇，并将其变成了一个坚固的前沿支撑点。
负责驻守在这里的是阿尔及利亚的步兵营，在与锡安经过了几轮拉锯战以后，阿尔及利亚损失惨重，但凭借著顽强的作战意志，战线在硝烟与泥泞中反复撕扯。
在一处可以俯瞰西面谷地的观察哨里，阿尔及利亚的下士穆拉德揉了揉被风吹得干涩的眼睛，又举起望远镜仔细看向天空。
「我又发现了！」
穆拉德瞪大了眼睛，盯著瞄准镜里的景象低声惊呼：「有个像鸟一样的东西从天上滑过去了，速度很快！」
趴在旁边的战友头也不抬：「这种鬼地方，炮弹早把鸟吓回老家了，穆拉德，你是不是太紧张，眼花了？」
「不，不是眼花！」
穆拉德感觉自己的心跳隐隐加速：「已经有好几次了，每次炮弹砸过来的前几分钟，我总能看到它！一个黑影，很快，在天上划一下就不见了！」
排长卡西姆听到这话，皱起眉头，扔掉手里的烟头，匍匐著靠了过来，脸上沾满了泥土和汗渍。
「你刚才说什么？」
穆拉德见到排长靠了过来，努力地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起初我只是觉得炮击前那会儿，天上有点奇怪的声音，跟炮弹的呼啸不一样，很轻，有点像————蜜蜂？
后来我就留心了，差不多有两三次了，就在我们阵地挨炸之前，天上肯定有个东西飞过去。不大，不起眼，但绝对不是鸟！我敢肯定！」
排长挪了挪屁股：「是侦察机吗？」
「不太像，」哈米德犹豫地摇摇头，「它好像飞得不是特别高，形状我也说不准，太快了，一闪就没了。」
这可能只是一个新兵在残酷战场上过度紧张产生的错觉或幻觉。
但联想到最近防空部队频频报告雷达受到不明干扰、飞弹升空后屡屡失的怪事，卡西姆排长短暂的犹豫后说道：「这件事，我会记下来，找机会向上面报告，也许指挥部的情报官能弄明白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稍晚些时候，阿尔及利亚第112机械化步兵营指挥部。
贝尔卡尼少校听完卡西姆排长通过野战电话转述的报告后，陷入沉思。
「营长，这件事要不要直接上报旅部？」副营长在一旁问道。
「不，先等等。」贝尔卡尼少校抬起头：「我们可以自己先验证一下，选一个次要的备用阵地，布置些假目标，把烧焦的旧轮胎堆起来点上火，模拟发电机热源，再把真的雷达关掉。
然后，给我把全营眼神最好的小伙子，配上高倍望远镜，撒到周围所有能观察天空的制高点上去。不要依赖仪器，用肉眼给我盯死了那片天！」
贝尔卡尼近确实憋著一肚子火。
雷达屏幕上鬼影重重，一开机就报警，可天上一个鬼影都没有，发射出去的飞弹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
然后敌人的炮弹就落在了他们的炮兵以及防空阵地上。
「营长，如果下面人说的是真的，那然后呢？」副营长有些担忧。
「然后？」
贝尔卡尼少校脸上露出狠厉的神色：「那就想办法把它揍下来！用高射机枪织成火网去拦截，用步兵的眼睛和脑子去测算它的航迹，用最笨的办法也要找到对付它的方法！
别忘了，我们阿尔及利亚人打独立战争的时候，手里有什么？老掉牙的步枪，土地雷，还有必胜的信念！我们就是从一无所有，一步一步摸著石头过河，把法兰西赶出去的！
现在，去准备诱饵吧！」
副营长闻言脸色肃然，朝贝尔卡尼敬了一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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