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辰逸认真的表情，瓦尔特无奈摇头。
“很抱歉，他并没有说什么别的事情。”
辰逸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都没说？”
“也不是什么都没说。”
瓦尔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掌心的理之律者核心上。
“他告诉我，如果有一天遇到一个叫布洛妮娅的女孩向我索取理之律者核心，就把核心继承给她。”
“仅此而已。”
辰逸沉默了几秒。
他转头看向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正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看着他。
但其实，布洛妮娅的内心并不是像表面上这么平静。
从她的记忆来看，辰逸应该是个普通人才对，是不会在第二次崩坏就和瓦尔特联系上的。
所以，这就是自己世界的不同之处，辰逸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普通人，而是拥有奇异力量的普通人。
能控制崩坏能，大概有着某种能穿越时间的权能，还有着自愈能力......
除了身体素质不行以外，完全就是律者规模。
“布洛妮娅？”
辰逸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布洛妮娅回过神，对上辰逸的视线。
“在想什么？”
辰逸问。
布洛妮娅沉默了一秒。
“在想，辰逸身上的秘密，比布洛妮娅想象的要多。”
辰逸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布洛妮娅已经转过头，重新看向瓦尔特。
“瓦尔特先生，布洛妮娅准备好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瓦尔特看着她，扶了扶眼镜。
“这个过程可能会有风险，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
她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瓦尔特见状，没有多说什么，他抬起手，那颗纯白的核心缓缓从他掌心浮起。
它悬浮在空中，然后飘到了布洛妮娅面前。
布洛妮娅仰着头，眼中映着律者核心散发的光芒，没有犹豫的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核心表面的刹那，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猛地弹开。
布洛妮娅皱了皱眉头，再次伸出手，五指张开，试图握住那颗纯白的核心。
但又被无形的能量场拦了下来，同时，逸散的崩坏能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她的掌心。
疼痛沿着神经一路攀升，在意识深处炸开。
布洛妮娅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布洛妮娅！”
辰逸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却被瓦尔特抬手拦住。
“别过去。”
瓦尔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实际上，我不是因为和你的约定才将核心交给她的。”
“什么意思？”
瓦尔特的视线没有离开布洛妮娅。
少女抓着那颗纯白的核心，指尖被崩坏能反复弹开。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但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掌心的光芒。
“她的意志，比我想象的更强大。”
瓦尔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如果只是为了履行一个约定，我不会选择现在就把核心交出来。”
辰逸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她是自己找上我的。”
瓦尔特终于转过头，看向辰逸。
“所以我给了她一个机会。”
“核心的融合需要承受者自身的意志足够强大。”
“如果她能承受住考验，那我会认可她，将她当作继承人培养。”
“如果不行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辰逸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继续看着布洛妮娅。
她终于握住了核心，但崩坏能像风一样流淌在她周围，将她身上的衣服吹得沙沙作响。
布洛妮娅垂着头，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疼痛在加剧，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西伯利亚的冬天，教官的命令，任务的代号，每一次扣动扳机时后坐力震得肩膀发麻。
孤儿院里灰白色的墙壁，孩童们的目光。
然后是希儿，她在离开之前的笑容。
然后是辰逸，他的葬礼上大家的模样。
布洛妮娅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核心在她掌中嗡鸣，各种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出现，他们质问着布洛妮娅。
如果救不回希儿怎么办？
如果她拼尽一切，最后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怎么办？
如果最后辰逸还是会死怎么办？
如果——
“布洛妮娅不会失败。”
她咬着牙，将那些翻涌的记忆和质问抚平。
“布洛妮娅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核心再次在她掌中嗡鸣，无数声音涌入脑海，像潮水一样淹没她的意识。
不是质问，不是拷问。
是记忆。
一个老人在公园里喂鸽子，面包屑撒在长椅扶手上，一只鸽子落在他肩上，他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一个母亲在厨房里热牛奶，灶台上的小锅咕嘟咕嘟地响着。
一个年轻人在书店里整理书架，手指划过书脊，停在一本旧书上。
一个小女孩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膝盖上贴着创可贴，书包歪歪斜斜地挂在肩上。
又一个。
又一个。
记忆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像电影胶片被加速播放。
布洛妮娅的意识被这些记忆裹挟着，在无数陌生的生命里穿梭。
眼前没有了律者核心，没有了夜晚的岸边，而是一段又一段的记忆。
无数记忆，无数人生都在眼前浮现，直到最后，她出现在了一片草原上。
面前是一个蓝发的青年，布洛妮娅知道他是谁，瓦尔特·乔伊斯，初代理之律者。
青年安静地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平静。
“他们都在看着你。”
布洛妮娅抬起头，草原上空无一物，只有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动她的发丝。
但她能感觉到。
无数视线正投在她身上，有审视，有平静。
布洛妮娅站在原地，风从她指缝间穿过，带着草原特有的青涩气息。
“那些是什么？”
“是人类的可能性。”
乔伊斯的声音很轻。
“理之律者的核心，承载的从来不是力量，而是世界。”
“每一段记忆，每一个思想，都是这颗核心的一部分。”
他转过头，看向布洛妮娅。
“你想好了吗？”
布洛妮娅迎上他的目光。
“想好什么？”
“想好承受这一切。”
布洛妮娅站在原地，仰起头，迎上乔伊斯那双蓝色的眼眸。
“布洛妮娅不需要想。”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因为布洛妮娅早就决定好了。”
乔伊斯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是吗。”
他没有追问。
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上，一缕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中升起。
“那就拿去吧，布洛妮娅·扎伊切克。”
布洛妮娅接过光芒，而面前的乔伊斯的身体也逐渐虚幻。
“你不问布洛妮娅点什么？”
乔伊斯轻轻笑了一声。
“不需要问，我已经看过你的记忆了。”
“你的决心，理想，得到了我的认可，也得到了理之律者的认可。”
说罢，乔伊斯的身体消散在原地。
——————
夜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布洛妮娅睁开眼。
掌心空荡荡的，律者核心已经不见了。
但她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无数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又迅速退去，在意识深处沉积成某种她无法言说的质感。
世界在她眼中变得不同了。
空气中的微尘，海面上海浪，远处的酒店窗户——
它们不再是简单的存在，而是可以被理解、被重塑的。
她抬起手，周身光芒涌动，随后一套熟悉的女武神装甲就被她凭空构造而出。
银灰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泛起点点蓝色的光斑。
银白色的装甲从她肩头蔓延而下，装甲覆盖了她单薄的肩背，顺着腰线收束，又在胯骨处展开成短裙的轮廓。
全新的外骨骼装甲从膝盖一路延伸至脚尖，将她的双腿完全包裹。
她悬浮在半空中，离地约半尺。
“布洛妮娅？”
辰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布洛妮娅转过头。
月光下，辰逸正站在几步开外。
布洛妮娅看着他，忽然说道：
“按照一些游戏里的传统，布洛妮娅现在是不是应该说......”
她顿了顿，学着某些游戏角色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开口：
“力量渐渐回来了，不多，但够用。”
辰逸的嘴角微微扬起。
“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实感，就像是玩魂类游戏大门可以直接从此侧打开一样，感觉少了点什么......”
辰逸无奈的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脸上。
“没事就好。”
站在旁边的瓦尔特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一声。
“说实话，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他扶了扶眼镜，目光在布洛妮娅身上停留了一瞬。
“我本以为还要等几个小时......”
“仅仅5分钟，核心中的意识就都认可了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抬起头，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布洛妮娅也不知道。”
她如此说道。
但其实，是因为乔伊斯阅读了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才这么快认可自己的。
瓦尔特没有追问。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透过镜片，带着一丝了然。
“那就好好使用它，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布洛妮娅会的。”
瓦尔特点了点头，又看向辰逸。
那双眼睛透过镜片，带着一种辰逸读不太懂的意味。
“有空的话，来逆熵坐坐。”
辰逸愣了一下。
“逆熵？”
“有人想见你。”
辰逸挑了挑眉，问道：“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辰逸的嘴角抽了抽。
“……你们这些谜语人，能不能别总是说话说一半？”
瓦尔特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朝两人挥了挥。
“走了。”
瓦尔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沙滩上只剩下辰逸和布洛妮娅两人。
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辰逸转过头，看向布洛妮娅。
她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布洛妮娅？”
辰逸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布洛妮娅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嗯？”
“在想什么？”
布洛妮娅沉默了一秒。
“在想…辰逸身上的秘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
“布洛妮娅以为已经很了解辰逸了。”
“但现在看来，布洛妮娅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
辰逸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布洛妮娅已经收回视线，重新望向海面。
“不过......那些秘密，布洛妮娅可以慢慢问。”
辰逸看着她，等着她继续。
布洛妮娅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过了几秒才转过头，重新看向辰逸。
“等九幽的事结束之后......”
“布洛妮娅要去救希儿。”
“好。”
布洛妮娅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不问布洛妮娅打算怎么做？”
“不问。”
辰逸摇了摇头，唇角微微扬起。
“你肯定已经想好了。”
布洛妮娅愣了一下。
她看着辰逸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万一布洛妮娅没想好呢？”
“那你不会说这种话。”
布洛妮娅沉默了一秒。
她收回视线，重新望向海面。
“布洛妮娅确实想好了。”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你要一起吗？”
辰逸没有犹豫。
“当然。”
布洛妮娅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可能会很危险。”
“我知道，但我同样答应过你。”
辰逸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
布洛妮娅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那说好了。”
布洛妮娅说着，伸出了手，示意辰逸拉住。
辰逸自然而然的拉住她的手，牵着她向酒店走去，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的沙滩上。
海浪声在耳边回荡，夜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脸颊。
“辰逸。”
“嗯？”
“布洛妮娅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布洛妮娅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一处礁石旁。
她仰着头看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层惯常的平静照得有些透明。
“你什么时候开始，把布洛妮娅当成自己人的？”
辰逸愣了一下。
他看着布洛妮娅那张认真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在喜欢布洛妮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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