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战报是三天前送抵京城的。
八百里加急,驿马跑死了三匹,送信的人从马上滚下来的时候,嗓子已经喊不出声了。兵部的人拆了火漆,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胡人突袭。蓄谋已久的精锐尽出。趁北境大胜后守军松懈之际,一夜连下两城。
朝堂上炸了锅。齐王党的人跳出来攻讦守将无能,太子党的人反驳说是粮草不济,两边吵了三天也没吵出个结果来。
江淮鹤正坐在窗边,雕着一块新淘来的杨木,听见有人喊“北境打了败仗”,手一抖,刻花了。
他坐在原位,把那一面修好,放回桌角。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去,步子比平时快,但没有跑。
定国公府里比平时安静。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说话压着声。江淮鹤穿过前院,绕过回廊,在书房门口看见了江朔风。
江朔风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封信。信纸很薄,折痕很深,看得出被人反复看过。
江淮鹤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大哥的信?”他问。
江朔风把信推过去。江淮鹤接过来,从头看到尾。
信不长,字迹潦草,有几处被墨迹糊了,像是写到一半被人打断过。
大哥在信上说,胡人来势凶猛,他受了点轻伤,不碍事。让他们别担心,也别告诉映雪。
江淮鹤看完,把信折好,放回桌上:“什么时候的事?”
“十天前。”江朔风说,“信到的时候,你还在考试。”
江淮鹤没说话。十天前。他坐在考场里写策论的时候,大哥在千里之外的北境,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不让考前告诉你。”江朔风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怕你分心。”
江淮鹤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修长,干干净净的,没沾过血,也没握过刀。
“二哥,”他开口,“太子的提议,我想好了。”
江朔风看着他。
“我要去兵部。”江淮鹤抬起头,“不是为了什么前途。是为了能第一时间看到北境的战报。是为了,帮到你们。”
江朔风没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有几只鸟从树梢飞过去,不知要飞到哪里去。
“太子的提议,”他慢慢开口,“不只是让你去兵部看战报的。”
“他想用你。用你的脑子和咱爹留下来的那些东西。他想把你放在该放的位置上。”
江朔风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江淮鹤点点头。
“你想清楚了?”江朔风看了他好一会儿。站起来,把桌上的信收好,放进抽屉里。
“走吧。”他说。
“去哪儿?”
“去找太子。”江朔风拿起桌上的佩剑挂在腰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太子的私人庭院在城东,闹中取静的一处地方。
门口没有侍卫,只有一个老仆在扫落叶,见他们来了,侧身让开,指了指里面。
庭院不大,布置得简单,几竿翠竹,一方石桌,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太子坐在石桌旁边,穿着一身家常的衣裳,没有束冠,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挽着,看着不像储君,倒像个寻常的读书人。
见江朔风也来了,他笑了一下,没有意外。
“坐。”
两人行了礼,在对面坐下。太子给他们倒了茶,动作不紧不慢的。
“北境的战报,你们都看了?”
江朔风点头。
太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他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江少将,令兄的事,孤已经听说了。”
“他守的是最险的一段,换了别人,未必守得住。你回去告诉他,朝廷不会忘记他的功劳。”
江朔风微微低头:“臣代兄长谢殿下。”
太子摆摆手,转向江淮鹤。
“你的答复呢?”
江淮鹤没有犹豫:“臣愿意。”
太子了然,欣赏一闪而过。
“你二哥陪你来的,”太子说,“是怕你考虑不周?”
江朔风接口:“臣来,是让自己安心。只要他愿意,家里人都同意。”
“至于别的,”他顿了顿,“臣想听听殿下怎么说。”
太子笑了。笑容很淡,带着一点疲惫,一点锐利。
“行,孤就说清楚。”他靠在椅背上,对着面前的两个人。
“孤引荐你,不单是因为你的才学。孤提前资助萧云渊,也不单是因为他的身世。”
他顿了顿。
“你们是这十年来最年轻的状元和榜眼。孤要把你们放在该放的位置上。不是为了孤自己,是为了这座城。”
江淮鹤抬起头。
太子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你们知道,齐王最近在做什么吗?”
两人都没有接话。
“他在拉拢人。兵部的人,御史台的人,禁军的人。他在每一个衙门里都安插自己的人手,等着孤出错。”
“孤不能出错。孤出一次错,这座京城就要变天。”
江淮鹤的手指微微蜷紧。
“孤需要人。”太子看着他,“需要信得过的人,需要有能力的人,需要,不会被齐王收买的人。”
太子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孤收到消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次胡人突袭,不是偶然。”
江淮鹤心里一沉。
“有人与胡人串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出卖京城的防线。孤查了很久,查到了线索,可查不到源头。”
“那些人藏得太深,手脚太干净,干净到像是有人帮他们擦过。”
他走回石桌旁边,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江淮鹤的瞳孔。
“你和萧云渊联手,把这些人找出来,铲除掉。”
“能做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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