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落网的消息传到齐王耳朵里,已经是当天夜里。
传话的人说完最后一句,头都没敢抬。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那人以为自己会就这么跪到天亮,而上头传来一声轻笑。
“知道了。下去吧。”
那人如蒙大赦,退出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齐王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枚和田玉的棋子,拇指来回摩挲着棋面上的纹路。
灯影在他脸上晃动,明暗交错,把那张本就阴鸷的脸切成了几块。
苏月跟了他十年。
从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时就在了。替他做过假账,替他杀过人,替他背过锅。
端午那日他还跟苏月说,等事成之后,户部尚书的位子就是他的。
现在苏月在大理寺的牢里。
而他那些暗中联络的边将,那些安插在六部的棋子,那些精心布局了三年的人力。
最多再有半个月,就会全部暴露在太子的案头。
齐王把棋子放在桌上,没有摔,没有砸,放得很轻很稳:“来人。”
门外进来一个黑衣侍卫。
“去请卫世子。”他顿了顿,“把北境的人也请来。既然要翻脸,那就翻个彻底。”
侍卫领命而去。
齐王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前。
舆图从京城一直画到北境边关,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密密麻麻标注着蝇头小楷。
他的手指落在京城的位置,慢慢往北移动,落在边境线上那个小小的标记上。
那个标记是他三年前亲手画上去的。
那时他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慢布局,慢慢等,等到太子犯错,等到兄长老去,等到一切水到渠成。
现在他没有时间了。
既然不能慢慢赢,那就让所有人都别想赢。
太子接到齐王异动的消息,是在第二日清晨。
他刚从早朝下来,朝服都没来得及换,萧云渊就站在偏殿门口等他。
他脸色比平时更冷了几分,手里捏着一封信函,纸边都起了毛。
“殿下,齐王动了。”
太子接过信函,展开看完,面上没什么表情,把信折好收进袖中,只说了一句:“进去说。”
偏殿的门关上了。
萧云渊把目前掌握的情报一一摆出来:
齐王昨夜密会了卫昭,今日凌晨又有一拨人从齐王府后门离开,方向是北边。
户部那边有几个原本已经松动的人忽然改了态度,刑部也有人在暗中串联。
“他想在事情败露之前先动手。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月。”
太子坐在椅上,手指点着桌面。
“半个月。”他重复了一遍,“你觉得他走哪条路?”
“两条。”萧云渊没有犹豫,“明面上是弹劾,他手里一定捏着殿下的什么把柄,不管真假,只要在朝堂上抛出来,就够殿下喝一壶的。暗地里:北境。”
“他真敢勾结胡人?”
“他已经在勾结了。”萧云渊声音没有起伏,“端午之前就有迹象,胡人那几次突袭,时机太巧了,不像是巧合。”
“苏月负责的就是这条线,现在苏月被抓,他怕这条线暴露,所以要先发制人。”
太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传来宫人洒扫的声音。
“萧云渊。”太子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我要你去办一件事。”
“殿下请说。”
“去定国公府,找江淮鹤。齐王要动北境,就绕不开定国公府。”太子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江家在边关经营了三代,北境的每一座城池、每一条驿道、每一处关隘,都在江家的掌纹里。”
“我需要江淮鹤,需要江朔风,需要定国公府所有的力量和情报。”
他转过身,看着萧云渊:“我知道你们之间有私怨。但这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
萧云渊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私怨是私怨,公事是公事。”
萧云渊到定国公府的时候,门房说四少爷在演武场。
他跟着引路的小厮穿过中庭、回廊。
演武场不大,是江家兄弟平日练功的地方。
兵器架上的刀枪剑戟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青苔。
江淮鹤正站在场中央,手里握着一柄长枪。
他换了一身素黑的短打,袖口扎得紧紧的,腰间系着一条革带。
那股子吊儿郎当的气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锐利。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萧云渊,眼神变了一瞬。
他收起枪,插回兵器架上,随手拿起搭在栏杆上的帕子擦了擦手。
“萧大人。”他的语气很平淡,“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太子的意思。”萧云渊站在演武场边,没有进去,“齐王要动了。北境那条线,需要江家的人。”
江淮鹤把帕子搭回栏杆上,转过身来,双臂抱胸。
两个少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没有剑拔弩张,没有针锋相对。
上一次见面是在太子的酒馆里,两个人打得鼻青脸肿,把人家好好的厢房砸了个稀巴烂。
这才过了几天。
江淮鹤先开了口:“太子要我怎么配合?”
萧云渊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过去。
江淮鹤接过来,看到最后,眉头越皱越紧:“齐王这条线埋了三年。比我们预想的要深。”
“所以需要你。”萧云渊说,“北境那边的消息,你二哥应该比兵部更快。”
“你倒是清楚。”
“我是太子的谋士,这些事本该清楚。”
江淮鹤没接话,把文书折好收进怀里。
“我二哥那边我去说。”他顿了顿,“北境的情报网,江家可以交出来。但有一个条件。”
萧云渊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所有针对齐王的行动,我要全程参与。”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太子。齐王敢动赵绥一次,就敢动第二次。我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萧云渊沉默了一瞬。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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