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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奶娃娃的第一个玩具


时间:1996年6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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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木玉清的休息日
环卫工一个月只休两天,她攒着没舍得用,这回特意选了个周三。
不是周末,周加文在工地上,家里就她和儿子。
棚清村的出租屋白天安静些,隔壁打工的都出门了,只有几个带娃娃的媳妇在家。
木玉清把小周全喂饱,放在“摇篮”里。
说是摇篮,其实是几个纸箱子拼的,底下垫着旧棉絮,边上用布条缠了一圈,怕纸箱边刮着娃娃的手。
小周全躺在里面,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看得认真。
木玉清坐在床边,从包袱里翻出几件旧衣服。
是周加文穿烂的衬衣,还有她从老家带出来的碎布头。
她比了比儿子的头顶,拿剪刀把衬衣袖子剪下来。
“小全,妈给你缝个小帽子。”
木玉清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针是随身带的,用布包着,别在包袱的夹层里。
线是从废品堆里捡的,不同颜色,接在一起。
木玉清穿好针,开始缝。
她的手很巧
在天钻坡村的时候,村里人的衣服破了都找她补。
针脚细密,一排排整整齐齐,比缝纫机踩的还好看。
木玉清把衬衣袖子的袖口剪下来当帽檐,用碎布拼了个帽顶,缝在一起。
缝了半个钟头,一顶小帽子成形了。
天蓝色底子,帽顶是花花绿绿的碎布拼的,像朵花。
木玉清把帽子戴在儿子头上
大了点
她又拆开,收了一收,再戴上,刚好。
小周全没哭,也没笑,就那样睁着眼睛看她。
“好看呢,小全。”
木玉清把儿子头上的帽子扶正,又拿起另一块布。
这回缝袜子
旧衬衣的下摆,软和,不磨脚。
木玉清比着儿子的脚底板,剪了两个鞋底形状的布片,又剪了袜筒,一针一针缝起来。
缝了一只,往儿子脚上套。
刚穿上,小周全蹬了一下腿,袜子掉了。
木玉清又套,他又蹬。
“小全,给是不喜欢?”
木玉清笑了,把袜子拿在手里看了看。
是袜筒太浅了,一蹬就掉。
她又拆开,加了一截布上去,重新缝。
这回穿上,小周全蹬了两下,袜子还在脚上。
“好了。”
木玉清把儿子的两只脚都穿上,又去翻包袱。
她还想缝件小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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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门外有人敲门
“玉清姐,给在家?”
是隔壁的媳妇,姓王,比木玉清大两岁,也是从乡下来的。
她男人在工地上搬砖,她带着个半岁的娃娃,住在隔壁的隔壁。
木玉清放下手里的布,去开门。
“在尼,在尼,进来坐。”
王媳妇抱着孩子进来,一进门就看见“摇篮”里的小周全。
“哟,你家小全养得好呢,白白胖胖呢。”
她凑过去看,小周全也看她,不哭不闹。
“还行。”
木玉清搬了个小板凳给她坐
王媳妇坐下,把孩子放在膝盖上,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
房子小,一眼就看完了。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上扫得干干净净,窗户上的报纸是新糊的。
“玉清姐,你家收拾尼真干净!”
“闲了也是闲了。”
木玉清把针线收起来,去倒了碗水给她。
王媳妇接过碗,喝了口水,看见“摇篮”旁边的拨浪鼓。
“哟,你家小全玩具好看呢。”
她伸手拿起拨浪鼓,摇了一下。
咚咚两声
小周全在“摇篮”里转过头,看着拨浪鼓。
“捡呢。”
木玉清不好意思地笑笑
“捡呢也好看,比我家尼强,我家那个奶娃娃哪样都没得。”
王媳妇把拨浪鼓放回去,突然压低声音。
“玉清姐,我跟你说个事。”
“哪样事?”
“我听说,蛳螺湾那边有个收废品呢老倌,会瞧病,还灵呢。”
木玉清心里一动
“会瞧哪样病?”
“哪样都会瞧,听说是祖传呢本事!
我家隔壁呢大婶,她娘家侄儿媳妇,娃娃老是哭,去医院看了也没用。
后来找那个老倌瞧了,说是撞了啥,弄了弄就好了。”
王媳妇说得神神秘秘的
“你家小全要是有哪点不舒服,可以去瞧瞧。
反正离呢也不远,十几公里。”
木玉清没接话
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
公公孙元林
就是在蛳螺湾收废品
但她不敢说
孙元林的事,在老家知道的人多,在明昆市,他们谁都没告诉。
“好呢,我记着了。”
木玉清点点头
王媳妇又坐了一会儿,逗了逗周全,抱着孩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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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木玉清继续缝衣服。
她用周加文另一件衬衣的身子,给儿子缝了件小背心。
背心缝好了,给儿子穿上,大小刚好。
小周全躺在“摇篮”里,戴着蓝底碎花帽,穿着白背心,脚上套着布袜子。
像个布娃娃
木玉清看着儿子,心里软得不行。
“小全,你爸晚上回来,看见你这身,肯定高兴。”
她拿起拨浪鼓,摇了两下。
小周全伸手去抓,没抓着。
她又摇,他又抓。
来回几次,小周全抓住了拨浪鼓的手柄,往嘴里塞。
“不能吃!”
木玉清赶紧抢过来
小周全嘴一瘪,要哭。
“好好好,给你。”
木玉清把拨浪鼓放回儿子手里,看着儿子又往嘴里塞,叹了口气。
“脏尼嘛。”
她把拨浪鼓抢回来,放在一边,把新缝的摇铃递给他。
那是周加文前两天拿回来的,塑料的,彩色,摇起来哗哗响。
小周全接过来,看了一眼,扔在一边。
又伸手去够拨浪鼓:
“小全,你咋个就喜欢那个?”
木玉清没办法,把拨浪鼓给儿子。
小周全抓在手里,不往嘴里塞了,就握着,摇一下,停一下,再摇一下。
咚咚
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小屋子里响着,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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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的时候,周加文回来了。
今天回来得早,天还没全黑。
他推门进来,满身灰,头发上都是土。
一进门就看见儿子头上的帽子,脚上的袜子。
“哟,媳妇 ,今天缝呢?”
“嗯,休息嘛,没事做。”
木玉清把他换下来的脏衣服收起来,准备明天洗。
周加文蹲在“摇篮”旁边,看儿子。
小周全手里握着拨浪鼓,摇了一下。

“儿子,会玩这个了?”
周加文笑了,伸手把拨浪鼓拿过来,摇了摇。
小周全看着他的手,嘴一瘪,要哭。
“给你,给你。”
周加文赶紧还回去
小周全接过来,不哭了,继续摇。
周加文看见拨浪鼓,脸色突然沉了一下。
“媳妇,这个拨浪鼓是哪点来呢?”
“捡呢嘛,上次跟你说了。”
“捡呢?”
周加文把拨浪鼓从儿子手里拿过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又翻来覆去看了看
鼓面是塑料的,已经磨花了,手柄上有几道裂纹。
“外头尼东西,不要捡给娃娃玩。
脏!”
周加文把拨浪鼓放在桌上
小周全嘴一瘪,哇一声哭了。
木玉清赶紧抱起他,拍着哄。
“不哭,不哭,小全不哭!”
周加文转身出去了
木玉清不知道他去干什么,抱着儿子在屋里转。
过了半个钟头,周加文回来了。
手里拿着个东西
塑料的
彩色的
像个星星,下面是手柄,一摇就哗哗响。
是个崭新的摇铃
“给,这个干净。”
周加文把摇铃递到儿子面前
小周全看了一眼,不哭了。
他伸手去抓,抓过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周加文,你哪跌来尼钱?”
木玉清问:
“工地旁边小铺子买尼,不贵。”
周加文含糊地说
“多少钱?”
“不贵,不要管。”
周加文蹲下来,把摇铃从儿子手里拿过来,摇了两下。
哗哗哗
小周全盯着看,伸手要。
“好看嘛,比你那个破烂强。”
周加文把摇铃还给儿子
小周全接过来,摇了一下。

又摇一下

小周全把摇铃扔在一边,伸手又去够桌上的拨浪鼓。
“你!”
周加文哭笑不得
“你个小东西,新尼不要,就要破烂?”
木玉清笑了,把拨浪鼓递给儿子。
小周全接过来,摇了一下。

小周全满意了,不哭了,躺在木玉清怀里。
一手一个玩具,左边摇一下,右边摇一下。

哗。


“你看看他。”
木玉清笑着说
周加文看着儿子,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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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小周全睡着了。
木玉清把儿子放在“摇篮”里,手里还攥着拨浪鼓,摇铃扔在一边。
周加文在床上铺被子,准备睡觉。
木玉清拿起摇铃,看了看。
底下贴着一个很小的价签,被撕了一半。
还剩半个“8”字
她心里算了一下
如果是八块,够她扫一天马路了。
她一天才挣不到十块
“周加文,这个摇铃多少钱买尼?”
“说了不贵。”
“你不说,我明天克问小铺子老板。”
周加文沉默了一下
“半包烟跟工友换的。”
“半包烟?”
“嗯,他买给他家娃娃尼,娃娃不喜欢,我拿半包烟跟他换了!”
木玉清没说话
半包烟也要钱买的
但比八块好:
“周加文,下回不要换了,娃娃有玩尼就行了。”
“那个拨浪鼓脏得很!”
周加文翻身,背对着媳妇:
“我说了算,以后不要捡东西给小全!”
木玉清没吭声
她把摇铃放在儿子枕头边,把拨浪鼓拿走。
小周全在梦里动了动嘴角,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没抓到,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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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
木玉清把拨浪鼓洗干净,用开水烫了,晾在窗台上。
月光照着它,影子投在墙上。
一晃一晃的
像摇篮
像心跳
像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
旧的,破的,不值钱的。
但儿子喜欢
他喜欢那个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拨浪鼓
不喜欢那个用半包烟换来的新摇铃
木玉清坐在床边,看着窗台上的拨浪鼓。
她想不明白
也许娃娃的心思,大人永远猜不透。
就像她猜不透周加文为什么总要逞强
猜不透孙元林为什么明明会看病,却宁愿收废品。
猜不透日子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但她知道一件事
儿子笑了,她就高兴。
儿子哭了,她就心疼。
不管儿子手里握着的是八块钱的摇铃,还是不要钱的拨浪鼓。
“小全,妈一定好好攒钱,给你买好多好多新玩具。”
木玉清小声说
儿子在梦里翻了个身,小手攥着拳头。
木玉清给他盖好被子,吹灭了蜡烛。
屋里黑了
窗台上,拨浪鼓的影子还在墙上晃。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很小的鼓。
人物年龄:周全3个月零12天,周加文20岁3个月零12天,木玉清21岁3个月零12天,孙元林40岁3个月零12天,周善心40岁3个月零12天,周加洪18岁3个月零12天,小杨梅18岁3个月零12天,周艾艾7个月零12天,周桐桐6个月零12天,赢光保19岁3个月零12天,周加美19岁3个月零1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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