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纳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海纳文学 > 金钱镣铐 > 第47章:余波与调养

第47章:余波与调养


时间:1996年12月16日,星期一
明嵩县·晨
天刚蒙蒙亮
明嵩县大山上赢光保家
三辆警车停在路中间,红蓝警灯在雾气里无声旋转,把四周的枯草和碎石染成诡异的颜色。
赢光保那辆面包车被拦在警车中间,车门大开着。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车旁,脸色严肃得像山岩。
赢光保被反铐着双手,脸贴在冰冷的引擎盖上。
他嘴唇哆嗦,想挤出点笑,却比哭还难看:
“警察同志……
我真尼认不得……
这、这车是帮朋友拉尼……”
“朋友?”
箱子落地发出闷响,惊起路边灌木丛里几只麻雀。
警察用刀划开胶带,纸箱里露出七八台沾着油污的二手摩托车发动机。
型号杂乱,有的还带着外文标签:
“赢光保,这些发动机,给有正规进口手续?”
“我……”
赢光保说不出话,腿开始发软。
另一个警察从驾驶座底下摸出个黑色塑料袋。
打开一看,是几沓现金,用皮筋捆得结实,估摸有两三万:
“这些钱,是给哪个尼?”
“是、是运费……”
“运费要藏在座位底下?”
警察盯着他,眼神像刀子。
赢光保额头冒冷汗,想起几天前洪哥托人捎来的那句话。
当时他还嗤之以鼻,觉得洪哥是在吓唬他。
现在他懂了
那不是提醒
是警告
“带走。”
年长的警察一挥手
两个年轻警察架起赢光保,塞进警车。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警车掉头往县城方向开去,扬起一路尘土。
赢光保透过车窗,看见远处明嵩县的大山。
灰蒙蒙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他忽然想起李桂香
想起李桂香害怕的眼神,发抖的声音:
“光保,我求你了……”
赢光保闭上眼
完了
全完了
蛳螺湾·孙元林家 上午
“爸爸!
妈!”
巷子外面
车还没停稳,周加美就跳下来,冲着屋里喊。
周善心正在院子里整理废品,听见声音抬起头:
“加美,你咋个来了?
慌慌张张尼整哪样?”
“妈,出事了!”
周加美喘着气,车都忘了锁。
“光保……
光保被公安局抓了!”
“哪样?!”
周善心手里的塑料瓶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墙角。
屋里,孙元林正靠在床上休息。
这几天他身体好些了,能下床走动了,但老伴还是不让他干重活。
听见外面的动静,孙元林坐起身,披上外套走出来。
“加美,你说哪样?”
“爸……”
周加美把消息又说了一遍
“说是走私发动机,还藏了好多钱,人赃并获!”
孙元林脸色一变,这天终于来了,他手扶住门框。
周善心已经哭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这个挨千刀尼……
女婿咋个会做这种事?
加美咋个整啊……”
孙元林没说话,胸口开始发闷。
他想起这些天的事
洪哥的人来捣乱
自己住院
大儿子在明昆的布局
还有赢光保以前那些阴恻恻的电话
这一切,早就埋好了线。
就等今天
“周老九……”
周善心过来扶老伴,眼泪汪汪:
“周老九,给要挨加文打个电话?
问问咋个回事……”
孙元林摆摆手,想说什么,却突然咳嗽起来。
咳得很厉害,佝偻着背,脸涨得通红。
“周老九!
咋个了?”
周善心慌了,拍着老伴的背。
孙元林越咳越难受,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声音。
忽然他身体一僵,张口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血溅在水泥地上,在晨光里触目惊心。
“周老九!”
周善心尖叫起来,这是她第一次看见。
孙元林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往后倒去。
周加美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了爸爸。
“爸爸!
你!”
“快!
送医院!”
周加美吼着,和妈妈一起把爸爸扶上车。
周善心哭了,握着老伴冰凉的手:
“周老九……
你不要吓我……
不要吓我……”
车子发动,冲出巷子,碾过坑洼的水泥路,朝着明昆市第一人民医院方向疾驰。
晨雾还没散尽
路边的早点摊都刚支起来,炸油条的香味到处飘。
可周善心什么都闻不到
她只看见老伴苍白的脸
只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
明昆市第一人民医院 中午
孙元林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
透明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像在数时间。
他刚刚醒,脸色不太好,嘴唇干裂发白。
医生刚来过,说是急火攻心,加上原本就有的胃病和支气管炎,引发了咯血。
好在出血量不大,没有生命危险,但必须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病人年纪不算大,但身体亏尼厉害!”
医生对赶来的周加文说:
“回克以后要好好尼调养,多给他吃点有营养尼,不要累着!
不能生气!”
周加文点头,送医生出去。
回到病房时,周善心正坐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
手里拿着湿毛巾,轻轻给老伴擦脸。
“爸。”
周加文立即扑到床边,看着爸爸苍白的脸,眼圈一下就红了:
“爸,你咋个样?
给疼尼?”
“没得事。”
孙元林看着大儿子,眼神平静:
“我刚听见医生说了 ,急火攻心,吐哈血就好了!”
周加文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紧皱着。
他在床边坐着,握住爸爸的另一只手。
那手很瘦,青筋凸起,手心全是老茧:
“爸,对不起……
是我……”
“不要说内些。”
孙元林打断大儿子,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赢光保他是自作自受
他做尼那些事,迟早要遭!”
“你做尼很好。”
周加文愣住了
他以为爸爸会怪他,会说他惹是生非,连累家人。
没想到……
“爸……”
“加文,你听我说。”
孙元林看着大儿子,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是心疼
是骄傲
还是担忧?
“你是我尼儿子,我认得你是哪样人。
你心正,脚稳,不做亏心事!”
“赢光保走邪路,是他自己选尼!
今天不被你整,明天也会被别人整!”
“我只是……”
孙元林顿了顿,叹了口气:
“我只是担心加美
她是你亲妹妹,嫁了这种人,以后日子咋个过……”
周加文沉默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点滴瓶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周加文开口:
“爸爸,你放心。
加美是我妹,我不会不管她。”
“但赢光保尼事,我管不了。
他犯尼是国法,哪个也救不了他!”
孙元林点点头,闭上眼睛:
“我认得
你做尼对!”
窗外,冬日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暖洋洋的
可周加文心里,却一阵发冷。
蛳螺湾·三天后
孙元林出院了
周加文开车把爸爸和妈妈接回蛳螺湾的租住处。
还买了一大堆补品:
奶粉
麦乳精
冰糖
红枣
还有两只老母鸡,说要炖汤给爸爸补身体。
周善心现在,不敢让老伴干活,连水都不让他挑:
“周老九,你给我好好尼坐了!
哪点都不准克!”
孙元林无奈,只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那个旧水杯放在手边,里面泡着周加文从茶叶市场买来的茶。
茶汤红亮,香气扑鼻。
周善心在屋里忙活,炖鸡的香味飘出来,弥漫了整个小院。
周加美也来了,带了些明嵩县自家种的青菜。
“爸爸,你好好尼养了。
废品那些么,我帮你收几天。”
孙元林摆摆手:
“加美,你忙你尼,不要管我。
我好多了。”
“你好哪样好!”
周善心从屋里出来,眼睛还肿着:
“医生说了,要静养!
从今天起,你不准出克收废品!”
孙元林苦笑,没再争。
他知道,这次是真把老伴吓坏了。
下午,周加文要回棚清村。
临走前,他又给爸爸塞了些钱:
“爸,你拿了,该吃吃该用用,不要省!”
孙元林这次没推辞,接过来,塞进怀里贴身的口袋:
“加文,你在明昆,还要小心。
洪哥虽然倒了,但保不准还有别人!”
“认得了。”
周加文点头:
“爸,你好好尼养身体。
等过段时间,我带媳妇挨小全来看你。”
“好。”
孙元林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
“回克嘛,慢点。”
周加文开车走了
消失在巷口,扬起一阵尘土。
孙元林站在院子门口,看了很久。
周善心走过来,给老伴披了件外套:
“周老九 ,回克了,外面冷!”
“冷哪样冷。”
孙元林转身,和老伴一起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湛蓝,冬阳和煦。
是个好天气:
“善心。”
“嗯?”
“等我身体好了,我们还是克收废品!”
周善心眼圈一红,点点头:
“好,收废品。
我陪你克!”
两人进了屋
门关上,把寒风关在外面。
屋里,药王神的神龛前,三炷新点的香,青烟袅袅。
神像慈眉善目,静静看着这个家。
看着这家人的悲欢离合。
明昆市公安局 ·同日
李桂香被传唤了
两个警察开着警车,开了200公里专门来天钻坡,说需要她协助调查赢光保的案子。
周加洪愣在原地,周善心在电话里听到消息也慌了。
只有孙元林在电话里很平静
他对周加洪说:
“加洪,让桂香跟了警察克!
不要怕,警察问哪样,她就说哪样。
实话实说,不会有事!”
李桂香眼泪汪汪,抱了女儿一下,跟着警察们上了车。
一路上 ,从龙乌镇到明昆,她都没说话。
……………………………………
审讯室里,灯光很亮。
李桂香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冷。
对面坐着两个警察,一男一女,态度如同冰山。
“李桂香,你不要紧张。
我们就是找你,了解一哈情况?”
女警察给她倒了杯水:
“赢光保你给认得?”
“认、认得……”
“他给找过你,喊你帮他做过事情?”
李桂香捧着水杯,手指发白。
她想起公公的话
实话实说
可是有些实话,她不能说。
说了,丈夫周加洪知道了,会打死她!
说了,她在这世上,就活不下去了:
“他……
他找过我……”
李桂香声音发颤:
“让我、让我打听大哥……
就是周加文尼消息……”
“打听哪样消息?”
“就是……
大哥在明昆做哪样生意,给有得罪哪样人……”
“还有呢?”
“还有……
还有一次,赢光保给我个东西,喊我放在大哥尼外套里面……”
李桂香哭着把微型相机的事说了
但隐瞒了赢光保威胁她的那些话
也隐瞒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关系
她只说赢光保给她钱,她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在笔录上记着:
“李桂香,你说赢光保给你钱,让你放东西。
那你给认得,他为了哪样?”
“我、我认不得……
赢光保说 ,就是想认得大哥在整哪样……”
“你给有问过赢光保?”
“没、没问……
我不敢……”
女警察点点头,合上笔录本。
“好,情况我们了解了。
李桂香,你这次虽然是被利用,但也涉嫌违法。
不过考虑到你是被动参与呢,我们会酌情处理!”
“你先回克,随时配合调查!”
李桂香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谢谢警察同志……
谢谢……”
公安局门口
周加洪蹲在门口抽烟,脚边一堆烟头。
见李桂香回来,他站起身,脸色阴沉:
“警察问完了?”
“嗯……”
“都说哪样了?”
“就说……
说赢光保让我打听大哥尼消息……”
周加洪盯着李桂香,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得李桂香心里发毛
“媳妇,我们先回克。”
李桂香跟在丈夫身后,看着丈夫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很陌生。
陌生得可怕
……………………………………
蛳螺湾·夜
周加美来了
整个人灰头土脸,眼睛肿得像桃子。
一进门就跪在孙元林和周善心面前,抱着周善心的腿哭:
“妈!
妈你救救光保!
救救他!”
周善心也哭,母女俩抱头痛哭。
孙元林坐在椅子上,脸色平静:
“加美,你先起来。”
“爸!
光保是你女婿啊!
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周加美哭喊着:
“他是一时糊涂,他以后不敢了!
爸爸,你让大哥帮帮忙,找找关系,把光保弄出来……”
“加美!”
孙元林打断她,声音很沉:
“赢光保犯尼是国法,走私,藏赃,哪一样都是重罪!”
“你大哥有哪样关系?
他就是个做小生意尼,咋个救?”
“可是……”
“没有可是。”
孙元林看着三女儿,眼神里有痛心,也有决绝。
“加美,你嫁给赢光保这些年,他给是真心对你,你自己心里面清楚。”
“今天这个下场,是他自己选尼路!
怪不得别人!”
周加美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尼命咋个内个苦啊……
嫁了这种男人……
以后我咋个活啊……”
周善心抱着女儿,也跟着哭。
孙元林叹了口气,看向一直沉默站在门口的周加文。
周加文是接到电话赶过来的。
他走过来,蹲在妹妹面前。
“加美。”
周加美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大哥:
“大哥……”
“赢光保我救不了!”
周加文说得很直接:
“但大哥可以答应你,以后你有哪样困难,来找我!
只要我能帮,就一定帮!”
“你是周家尼人,我不会不管你!”
周加美怔怔地看着大哥,忽然扑进大哥怀里,放声大哭:
“大哥……
大哥我对不起你……
以前我……”
“不要说了。”
周加文拍着二妹的背,像小时候一样哄她:
“过克了,都过克了。”
窗外,夜色深沉。
巷子里有狗叫
有电视的声音
有小孩的哭声
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这座城市的背景音。
而周家这个小院里,哭声渐渐低了。
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尾声 三天后
孙元林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他能下地走动了,能在院子里慢慢散步,能自己泡茶喝了。
周善心还是紧张,不让老伴干重活,连收废品都不让老伴去。
“周老九,你再休息几天嘛!
废品我先克收!”
孙元林拗不过老伴,只能点头。
但他闲不住,每天就在院子里转转,整理整理收来的废品。
把纸板压平,把塑料瓶踩扁,分门别类放好。
周加文每天都会打电话来问情况
听说爸爸一天比一天好,他才放心。
这天下午,孙元林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手里捧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
周善心在屋里收拾,准备做晚饭。
“善心。”
孙元林忽然开口
“嗯?”
“我想回天钻坡待一段时间!”
周善心手一顿
“回克整哪样?”
“看看加洪,看看桂香,看看桐桐。”
孙元林喝了口茶:
“赢光保出事,加美那边……

加洪这边,我也不放心!”
周善心走过来,在老伴旁边坐下:
“周老九,你身体给好点了?”
“好多了。”
孙元林笑了:
“我就是想回克看看
看看那些山
那些水
看看河边尼羊。”
周善心眼圈又红了:
“好,等你好点,我们回克!”
两人不再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蛳螺湾市场的喧闹声,隐隐传来。
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孙元林闭上眼睛,感受着冬日的暖阳。
他想起天钻坡村
想起山脚下那条河
想起那些在河边放羊的日子
那些日子很苦,很累。
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想起来,却觉得踏实。
也许人就是这样
总是在失去后,才开始怀念。
…………………………
夜里,孙元林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回到天钻坡,站在山脚下那条河边。
河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
老伴在河边洗衣服,棒槌敲打石板的声响,清脆又熟悉。
羊群在河边吃草,偶尔发出咩咩的叫声。
一切都那么安宁
可忽然间,天色暗下来。
河水变黑了,像墨汁一样。
羊群开始躁动,四处乱跑。
老伴不见了
孙元林慌了,大声喊:
“善心!
善心!”
没有回应
只有河水哗哗的流淌声
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像要把孙元林吞没
孙元林猛地惊醒,满头冷汗。
身边,老伴睡得正熟,发出轻微的鼾声。
窗外,月光很亮。
照在药王神的神像上
神像的眼睛,在月光下,好像动了一下。
人物年龄:
小周全:9个月零6天
周加文:20岁9个月零6天
木玉清:21岁9个月零6天
孙元林:40岁9个月零6天(休养中)
周善心:40岁9个月零6天
周加洪:19岁3个月零12天
李桂香:18岁9个月零6天(怀孕约3个月)
李小燕:5岁6个月零6天
周桐桐:4个月零12天
赢光保:20岁零6天(被拘)
周加美:20岁零6天
周艾艾:5个月零6天
小杨梅:19岁3个月零6天(身处旺阿镇)
胖爹:21岁零6天
木昌隆:21岁零6天
邹文勇:19岁零6天
洪哥:约45岁(被调查)
老刘:约40岁
王总:约45岁
吴老板:约40岁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