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从我背脊处层层渗出,我仰起头,看到昏暗交割的视线里,各种奇形怪状的轮廓仿佛一瞬间被赋予了鲜活的恐惧。
我一把挠住陆佑捷的胳膊:“你有病啊!”
他轻哼一声:“你真怕?”
我咬痛了内唇肉:“废话!”
“有我在,你也怕?”他的声音软了几分,手掌翻过来,牵住我冰冷的指尖。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甩开他的手:“有你在有什么用?好像真的遇到了危险,你能保护我似的。”
陆佑捷抬头望着我们正对的那一座巨幅浮雕画,良久开口:“你遭报应的话,我肯定是保护不了的。”
说完,他转身往另一侧走,说要上楼看看上面有没有别的出口。
我在浮雕画前面站了十秒钟,这幅作品我当然知道,是国内一个外籍艺术家的展品。
《海拉的忏悔》
取材灵感于荷马史诗里的故事,说的是海伦抛下希腊的丈夫,与帕里斯私奔到了特洛伊。这下,希腊人震怒了。在海伦丈夫的哥哥阿伽门农的号召下,希腊各城邦的首领联合起来,集结了一支大军,向特洛伊攻去,誓要夺回海伦。
上高中时候的历史课上,陆佑捷曾经跟我说起过。
他说想不明白,一个抛弃丈夫与人私奔的女人,为什么还要夺回来?值得么?
如果是他,他会放手,会选择值得的女人,会过得更好,会让她后悔自己的背叛和选择。
那时我笑着说他少年气太重,只是那时我还不明白有句话叫做“男人至死是少年”。
“程时音,你上二楼来。”
听到陆佑捷在叫我,我回过神来,跑上楼梯。
“怎么了?有出口么?”
我急急忙忙跟上去。
陆佑捷:“没有,我看到这里有个球星影院,里面是软垫子。晚上可以休息一下。”
随后,他指了指旁边的洗手间:“洗漱也方便。”
我:“???”
我说陆佑捷你有病啊?这才十一点,你就已经放弃了?
一般场馆的保安隔两个小时会进来巡视一下,而且再不济,这里面还有求生🧚警铃呢!
我才不要跟你在这里住一晚上。
看陆佑捷没什么指望了,我直接找到墙边的一个红色按钮。
我说算了我报警,我得回去喂墨宝。
等不到我,她要拆沙发了。
可就在我按下去的一瞬间,想象中那种警笛大作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倒是整个球幕影院的天空幕布上,出现了全息画面!
原来这个不是警铃……
肩上被陆佑捷的大手重重一拍,他什么都没说,直接席地躺下。
沉默震耳欲聋,我仿佛听见他在用意念对我说——来都来了。
裤脚管被他拽了两下,我皱皱眉,有种很想踩他脸的冲动。
陆佑捷单肘枕头,另一只手在身边拍了两下:“躺下。”
我呼出一口气,别别扭扭躺下来。
其实我只是有点累了,站了一天又忙活小林的事。
这会看到这么有氛围感的软垫子,谁能把持得住?
肩膀一挨下来,陆佑捷便将他的长胳膊伸过来,搂住我。
头顶是宇宙深远,星光烂漫,我靠在他怀里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爱恨执念仿佛都被无限压缩到渺小。
他的呼吸和心跳还是熟悉的节奏,勾起年少悸动的那一抹回忆。
在学校那时候,我们也经常会想这样——
天台,画室,校园外的小林子里
只是抱着,躺着,静静地,什么也不做。
那时候我真的在想,爱一个人一辈子,其实是多容易的事?
只要这样,时间永恒了就好。
可后来,明明是抱着那么紧密的两个人,中间还是会插入无尽的尘埃。
越来越多,直到质变引起量变。
此时此刻,我依然靠在我曾最熟悉的左心房上。
体温呼吸,心跳的节奏,是他,却也再不会是他。
爱情是从什么时候消失的,连一个招呼都没跟我们打过。
我的眼泪不经意地流下来,祭奠的不过是那个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再见……
我知道陆佑捷感觉到了,因为他的呼吸急促了。
他伸手过来,摸了摸我脸上的湿润,然后轻轻把身子翻过来,与我平侧着,对视着。
我从他眼里看到头顶的星光,错觉纷杂,所以像极了爱意在流露。
但我知道,那只是像,却不再是……
他问我哭什么?
我说不出缘由,只是摇了摇头。
他凑近我,鼻尖相对,然后慢慢偏过去,就住我的唇。
我压抑不住身体里最原始最疯狂的渴求,哪怕只是噩梦一场。
我回住他的吻,一把扣住他精窄的腰……
……
早上六点钟,门开了。
我们两个趁着没有人注意的时候,从偏门的安全通道溜出去。
回到车里,插上电源,很快就接到了场馆负责人的电话。
“程总你们一早就过来了?我看你车好像已经停过来了,是有什么事么?”
我:“……”
我能说我特么一晚上就没走么?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说自己昨晚有特殊情况没开车走,吧啦吧啦吧啦。
副驾驶上的陆佑捷回了几封邮件,转头不怀好意地看着我:“你说球幕影院那边,有监控么?”
气得我差点给他一巴掌,晚上讲地狱级鬼故事,白天讲地狱级冷笑话是吧?
车子开回公寓,我与陆佑捷分开。
第一件事就是回家喂猫,一夜没见到我,感觉墨宝都有点emo了。
手机里有条消息,是冯晔的。
【程时音,东西我给你查到了。请给我提供一个私人邮箱。】
冯晔之前跟我说过,毕竟查这种东西有点擦边法律规则,所以尽量不用公司的网,自然也不好用公司的邮箱。
我没想到他的效率竟然这么高,仅仅才一个晚上!
洗了澡换了衣服之后,我打开电脑,调出冯晔给我发过来的资料。
他可真是严谨,为了确保对象没有弄错,他甚至把张阿姨的很多私人信息都帮我调了出来。
张芬丽,曾用名张招娣,现年四十八岁。
有一女早夭,前夫钱大海在服囚役。
张阿姨十岁就来了我家,她过去的事情我大多了解。
所以第一步确认资料契合,我打开第二个文件夹——
里面是张阿姨更换过的一个新手机号,以及改手机号在近三天来的IP定位。
标注地址精确到什么街什么门牌号。
令我欣慰的是,张阿姨始终没离开江城。
但令我有些疑惑的是,这个地址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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