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和宋家的渊源。我妈是一个唯爱是图的文艺女人，爱上了老师的儿子，却终究殊途不同路。”
“而当年非婚生下的那个孩子，是宋家的丑闻，也是我妈妈一生的污点。”
“我知道宋修然也只是出于对我妈妈的愧疚，才会在我家遭难之后，偷偷用收购作品的方式，给予我们一些物质上的帮助。”
“可当我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宋老先生第一时间做出的决定，就是烧掉了那些藏在地下室里的画！对，你没有听错，就是今天下午的这把火，是他们自己亲手放的！”
“他旁敲侧击地提点我，过去的事，早已无论对错。宋家是宋家，我们是我们。他怕我去纠缠他们，怕我跟宋词云走得太近，怕我妈妈再次出现在他们一家人面前。”
“还有那个孩子，如果不是宋词云偷偷藏住那张照片，就连宋修然找你的时候，不也是说，那只是一个案子上的重要当事人么？”
说完这些话时，我只觉得胸腔像被炸开一个决堤的缺口。
汹涌的洪水倾斜而落，宣泄着我那些被冲碎的尊严。
我知道陆佑捷说的没有错。并不是离开了他以后，外面的世界就不会再对我恶意相向了。
“可是陆佑捷，你想过没有。如果今天你真的对宋词云的事不依不饶，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可以大言不惭说你只是公事公办，你可以让他被拘留，被处分，甚至连警察也做不成。”
但宋家人会怎么想？
这样小题大做的结果，会不会让他们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在兴风作浪？
是我在替我妈妈报复。是我在利用宋词云对我那点萍水相逢的好感，在伤害他背刺他！
“我不想这样子，陆佑捷。即使宋修然承诺会给我未来的事业背书，会帮我打通创业的圈子。甚至愿意把他的展品独家授权给我们策展。但我依然不想再跟他们扯上任何瓜葛，你明白么？”
“就像你和季妙言逼得我不得不放弃五年的心血，那一刻，我的心情是一样的。我和我妈妈，即使我们卑微如蝼蚁，即使我们在所有人眼里都是累赘，都不配得到同情。可是我从来没有放弃想要改善我们生活的努力……陆佑捷，我真的很努力了。”
“可你能懂么？像你这样挥挥手就能把别人辛苦搭建的一切摧之灭之的，你能理解这些加重在我身上的时候，都是被无限放大的么？”
开除一个清洁工有什么了不起？
丢掉一个项目又算什么大事？
哪怕关掉一个公司，沉没的成本也不过就是五年前一枪头的几百万。
对你陆佑捷捷来说，这些蝇头小利微不足道的东西，却是我程时音拼死拼活想要争取到的一线生机。
现在能理解我为什么怕你，我为什么想逃离你的那种决心么？”
你问我为什么不能全副身心地爱你，像季妙言一样，为了嫁给你而不择手段地制造契机。
你问我为什么眼里只有钱？
大概只因为，我是我，她是她吧。
“而宋词云的事，我也真的没有想到会弄成这样。”
我自顾自说着心底的委屈，没等到陆佑捷的任何反应。
他坐在床边，全程沉默且平静。橙色的暖光打在他淡色的衬衫上，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我回说宋词云的事，也承认从宋家走出来的那一瞬间，我情绪是崩溃的。
所以给他发了那样一条态度有些反转激烈的消息。
没想到，让身为警察的他误以为我被“前男友”要挟威胁了。
就好比突然有一天，我跟蓝倩发消息说，我现在要跟我爸爸妈妈去逛街。
这不是网络上玩梗的段子，这是现实中会出现的。
蓝倩只要不是正好思维宕机，她都会百分之百二话不说就去报警。
因为我要跟“我爸爸妈妈”去逛街这件事，根本就是不成立的。
“所以，你跟他说了什么？”
陆佑捷终于抬起头，同时抬起手。
温热的掌心在我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本来只是觉得麻木，他一摸，泪水沁进我脸颊的擦伤处。
疼得真实，却也畅快淋漓。
我哽了哽声音：“因为我把他删了。我不想让宋修然觉得我是有目的跟他孙子走那么近的。我怕他们……再找到我妈，我妈现在的状态，真的经不起任何刺激和打击……”
所以，我跟他说我忘不掉我前男友，拒绝了他约我的提议，然后就把他删了。
陆佑捷眉头微皱：“为什么你说忘不掉前男友这件事，会让姓宋的以为你遭到危险了？”
我苦笑摇头：“可能你之前表现出来的样子，太混蛋了吧。”
一个人是能从另一个人身上看出心如死灰的样子的。
宋词云是警察，他见过我，也见过你，我们一起相处了几个小时，一起吃饭，一起面对了突如其来的窘迫。
所以他不相信我说忘不了你。
“那你呢？”
陆佑捷弯过食指，从我脸颊边侧轻轻滑下，然后点在我的下颌处。
这样的动作，以前他常做。
但大多数时候是强制和轻佻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我并没有感受到冒犯。
感觉他像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仿佛稍微大动作一点，我的真心话就会瞬间从喉咙里咽回去。
他问我，那你呢？
“你说这话，到底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还是……”
“我以为他会相信。”
“我不关心他相不相信，我问你相不相信。你相不相信，你对我……还忘不了？”
我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模糊的视线将眼前的他揉碎了再拼凑。
我说，难道不是因为我先相信的，才会理所应当以为别人也会相信么？
宋词云不信，大概是因为……
太久了，陆佑捷。
我们之间，拖的太久，折磨了太久。
我眼里的光，是一点点消失的。
“还能……找回来么？”
陆佑捷半身凑过来，越来越近的目光抵住我的视线。
他变得清晰了。
无论是呼吸，还是动机。
他轻抬指关节，只把我的下颌往上挑了了半分。
唇落下来，含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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