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黑沉沉的。
像一张没合拢的嘴,呼出潮冷的腥气。
谁!?
水声入耳的刹那,江木脊背瞬间绷紧,猛地转身,握紧东皇太初铃。
然而身后空空如也。
不见半个人影。
他警惕地环视四周,视线最终定格在角落那口黑漆漆的水缸上。
江木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几缕从门缝里漏下的光,薄如纸,斜斜切过黑暗,落在缸身上。
像残剑断刃。
江木注视着水缸。
缸内的水透着一股寒凉,唯有一圈比发丝还细的涟漪,缓缓荡着。
里面黑乎乎一片,看不真切。
“莫非这地方也有鬼?可东皇太初铃为何没有反应?”
江木盯着越扩越大,又即将消散的圆形水纹,隐隐间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一寸寸浮向他的呼吸。
不对劲!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顿觉一股浓重无形的压力将他全身包裹。
—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带着几分冰冷,顺着他的后颈慢慢摸进衣领。
“叮铃!”
东皇太初铃突然发出清越的颤音。
原本寒意袭人的压迫感,如同春雪遇阳般消融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
江木转身望去。
却见一个面容空白,五官俱无的女人,不知从何处悄无声息地冒出,直直朝他扑来。
尖啸着伸手,十指漆黑,指甲刮出嘶响。
这无面女人的身形江木似曾相识。
仔细回想,竟与之前蜃景中所见的那些诡异无脸仆从如出一辙。
然而,无面女人刚触及江木,便被一道骤然亮起的金色光晕震飞出去,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随即身影溃散,消失无踪。
幻影?
江木眉头一皱,忽然心有所感,目光再次落在水缸。
随着幻影消失,缸内赫然露出一具浸泡的女尸。
尸体早已高度腐烂。
江木吸了口气。
“兰儿!“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呼喊。
木卿衫疯了般冲进来,一把推开江木,张开双臂挡在水缸前,双目赤红:
“你要干什么!?”
江木冷冷盯着他:“木先生,看来你真的是苹果案的凶手。”
“是你?”
木卿衫此刻也认出了江木,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阴沉,“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不知道吗?”
江木看着水缸里的尸体,“最近接连有年轻女子失踪,之后变成了老太太模样,被吸干了寿元,我想……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我……”
木卿衫脸色苍白。
“水缸里的女人是谁?是你的妻子?”
江木一步步逼近木卿衫,语气森然,
“你是为了救她,才不惜残害那些无辜女子,用她们的性命来换取你妻子的‘生机’?你的灵物呢?那只杀人的‘苹果’呢?”
“你……你别过来!”
感受到江木身上传来的压迫气势,木卿衫慌忙抓起手边的水瓢指向他,声音发颤,
“我没害过任何人!是那个女人!是她告诉我能救兰儿的!”
“那个女人?”
江木脚步一顿,问道,“是谁?”
木卿衫用力摇头:
“我不知道!我不想伤你,你……你快走!”
看着对方脸上挣扎痛苦的表情,江木眯起眼睛,淡淡道:
“灵物并不在你身上,对吧。木卿衫,我是巡衙司的人。既然寻到了此处,便意味着你已无处可逃。告诉我,真正的凶手,究竟是谁?”
“巡衙司?你不是文华山的吗?”
木卿衫有点懵。
见江木拿出巡衙司通行令牌,他面色更为惨白。
木卿衫突然跪倒在地,哀求道:
“大人,我没害过任何人,我真没害过她们!我妻子马上就能活了,就差几天。大人,求你网开一面!”
“你妻子尸身已经严重腐烂,魂魄也早已驱散,如何能复活?”
江木冷声说道,“你被别人骗了。”
“不会的,大人。我亲眼见过她让一个死人复生,我亲眼所见!正因如此,我才将兰儿从棺材中取出……我亲眼看到的啊!”
木卿衫情绪激动,几乎语无伦次。
江木淡淡道:
“你妻子的尸身,我可以暂且不管。但你必须如实告知,指使你的那人,究竟是谁?别告诉我你一无所知。
昨日,在东街巷口,身着黑色斗篷,杀害一名老妇的人,就是你吧?”
木卿衫浑身一震,满脸不可思议:“你……你怎么知道的?”
江木冷笑道:“巡衙司经手的灵灾案无数,你真以为自己的手段能瞒天过海,做得天衣无缝么?”
木卿衫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面如死灰。
半晌,他沙哑:“我们能出去说吗?”
江木转身走出厨房。
木卿衫松了口气,回头深深望了一眼水缸中的妻子,步履蹒跚地跟了出去。
来到院内,见江木走到那棵果树下,他轻声说道:
“大概四个月前,有个神秘女人找上了我,说可以帮我复活我的夫人。
刚开始我也不信,但是,她带我去了一处坟地,当着我的面将一个下葬多日的尸体给复活。自那时起,我便信了。
我明白,她肯定是身怀某种能起死回生的灵物。我和鸿远真人是好友,我知道有些灵物跟神仙手里的宝物没什么区别。”
江木用手抚摸着树干,发现树干带着一丝温热,问道:
“她复活的人是谁?”
“就是随便找的一具尸体。”
木卿衫说道,“那具尸体只活了一个时辰就死了,她说,起死回生需付出代价,若想长久存活,就必须……”
木卿衫没有说下去。
江木补充道:“想要长久的活,必须抽取别人的寿元,对吧。”
木卿衫脸上肌肉抽搐,显出极度的痛苦:
“没错,其实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她也没告诉我,只是让我在院子里挪栽一棵果树。等每次结出果子,就把果子给她。
然后,她会作法,让我夫人复活。你也看到了我夫人的情况,她是去年去世的,我从棺材里挖出来时,已经剩白骨了。
但是,在她的作法下,我妻子身上的皮肉已经开始生长……她说,最多再有四日,我夫人便能真正复活。
而我知晓她拿着苹果去害人,是一个月前。
那天,她让我去一个荒废的宅院。我去了那里,看到了三个被铁链锁着的女人,都是中年妇人。
那时她才告诉我,那三个中年妇人原本是年轻姑娘,因为灵物的作用,被吸了寿元。而我夫人想要活着,必须这么做。
自那以后,她便让我负责看管那些被她诱骗而来的女子。直至她们的寿元被彻底吸尽,再由我……处理掉她们的尸身。
我……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如果从一开始我知道会是这样,我不会这么做的。”
江木嘴角扯出一道冷嘲:
“不必在此惺惺作态,标榜什么良知。即便你从一开始便知晓代价,你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你骨子里,便是个极端自私之人。”
木卿衫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下头。
“那女人在什么地方?”
江木问道。
木卿衫摇头:“我不知道她在哪儿,因为她从不透露行踪,每次都是主动找我。而且还伪装了自己,不清楚具体相貌。”
江木盯着他:“那你如何将‘苹果’交给她?”
“用上供的方式。”
“上供?”
“对。”
木卿衫指着一座偏屋,“她给了我一幅画,让我供奉在里面。”
江木随他走入偏房。
木卿衫挪开靠墙的木桌,露出了地板上一道隐蔽的暗门。
他用钥匙打开门锁,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江木紧随其后。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密室。
密室中只有一个小小的供台,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像。
画像竟是精心绘制并上了色彩的。
一位气质空灵出尘的青裙女子静立其中。
周身铺满了妖异红艳的彼岸花。
而在这片血红的花海中,竟伸出无数只扭曲狰狞,如同鬼爪般的手。
尤为诡异的是,画中女子的面部仿佛被烈火灼烧过,只留下一个焦黑的窟窿。
江木走到供台前。
借着旁边油灯跳动的火光,静静端详着这幅诡异的画像。
男人眉头越蹙越紧。
这画像的女人……
忽然,一阵抽痛袭上江木的脑袋。
他闷哼一声,扶住额头。
疼痛尖锐无比。
好似有无数细碎的玻璃渣子在颅内疯狂搅动,切割着他的神经。
木卿衫见状,咬了咬牙,忽然爬上木梯。
“对不住了,大人!”
木卿衫竟一把将梯子从下方抽走,声音颤抖,
“我……我不会伤害您。您只需在此暂留几日,最多四天。
待我夫人复活,我立刻放您出去。您放心,食物饮水,我会按时送来。”
说吧,他将门重重一拍,挂上了锁。
江木并没有理会他。
反正有东皇太初铃在手,别说一道锁,就是十道锁也困不住他。
江木强压着颅中疼痛,伸手将墙壁上的画卷扯了下来。
他放在桌子上,轻轻抚摸着画中的女子。
霎时间,无数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惊醒的蜂群,蘸着苦涩与甘甜交织的滋味,汹涌地冲撞着他的脑海。
又被切割成一道道熟悉而又冰凉的场景。
组合成这道画面上的倩影。
“仙羽……”
江木喃喃出声。
没错了,这画中的女子绝对是他的妻子洛仙羽。为什么画,会在这里?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江木原本混沌疼痛的脑海骤然清明。
他将画卷起,收入怀中,手中东皇太初铃轻轻一震。
下一瞬,他人已凭空消失在原地。
出现在了偏房之外。
眼前的景象,让他神情骤变。
只见木卿衫仰面倒在院中那棵果树下,胸口被一根手臂粗的树干生生穿透。
鲜血染红了衣襟……
如同一朵朵妖冶的曼陀罗在素布上绽放。
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赫然是方才浸泡在水缸里的,那具女尸!
然而此刻的她,模样变得无比诡异。
她的腐烂身躯与背后那棵果树连接在了一起,自腰腹以下,化作了粗糙扭曲的木质结构,深深扎入泥土。
一条条细密如血管的树枝藤蔓缠绕着她的四肢躯干,甚至刺破皮肤,蠕动着扎进她的血肉。
仿佛与她本身的血肉经脉共生。
女人原本空洞死寂的眼眶中,此刻燃烧着两簇幽绿色的光芒。
察觉到江木的出现,她转过头来。
幽绿的眼睛浮动杀机。
唰!
身形一动,女人朝着江木猛扑过来!
地面随着她的移动微微震颤。
无数根须破土而出,如同活物般蜿蜒抽向江木。
“妖怪?”
江木眼神一凛,指间东皇太初铃清音再响。
身形瞬间模糊,出现在数丈之外。
原先站立之处已被数根尖锐的木刺洞穿。
女人扑了个空,却并未停顿,双手猛地一挥。
地面再次裂开。
一条条粗壮的树根破土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江木缠绕而去。
“叮铃——”
江木手腕疾振。
铃铛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音波。
音波所过之处,树根寸寸断裂,化作木屑飞溅。
女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身形骤然拔高,竟被一根粗壮的树枝托举至半空。
她双手挥舞。
无数细如发丝的藤蔓如利箭般激射而出,铺天盖地朝着江木笼罩而去。
江木眼神一凝,身形再次瞬移,出现在女人身后。
与此同时,一道素白光影自他袖中掠出。
正是那双纤美的妻子断手。
断手悬浮于半空,五指如兰花绽放,迅速结出一个繁复的法印。
刹那间,无数殷红如血,细如发丝的红线自虚空中迸发,如同拥有生命的蛛网,朝着女人及其身后的果树缠绕而去。
转瞬便将它们捆缚得如同巨大的红色茧蛹。
红线收紧,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试图勒入木质与血肉之中。
然而女人周身幽绿光芒突然大盛。
缠绕在她身上的树枝藤蔓猛然膨胀,绷紧,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爆发开来。
“崩!崩!崩!”
坚韧无比的红线竟被根根崩断。
碎裂的红芒四散飞溅,如同下了一场血色的雨。
“有点本事啊。”
江木心下惊诧。
断手受此反震,微微一颤。
它翻转手背。
手背之上,那枚罪咒蝶印记亮起妖异的光芒。
紧接着,整只手掌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带着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女人和果树狠狠压下!
掌心纹理清晰。
周遭杂物尽数被掀飞。
“轰——”
巨手落下,地面剧烈震颤,树根寸寸断裂,发出“咔嚓”声。
女人身形被压得弯曲。
身上缠绕的树枝也大片大片地断裂,化作焦炭。
但随着烟尘稍散,只见女人双臂化为粗壮的木头,竟生生扛住了巨掌的下压。
僵持之下,断手背上的罪咒蝶印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显然,连续施展强法印,对它消耗极大。
巨掌化为星星碎点。
女人也趁机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想逃?”
江木抬头对断手说道,“用火!”
悬浮于空中的纤纤玉手,再次变幻法印。
五指灵动如蝶舞,指尖流淌出清辉,在空中迅速勾勒。
转眼间,一道巨大透明的半球形结界,以它为中心张开,将整个院落,连同树妖与江木,一同笼罩在内。
此时,正值烈日当空。
阳光照射在结界之上,瞬间被折射成无数道炽热的光线,汇聚在女人消失的位置。
“啊——”
一声凄厉惨叫从地底传来。
地面裂开。
女人的身形被强行逼出。
身上缠绕的树枝已被烧得焦黑,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
光焰迅速燃起,蔓延开来。
女人的身躯,缠绕的藤蔓,乃至她身后那棵诡异果树,开始熊熊燃烧。
最终,全都被焚为灰烬。
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以及那根穿透木卿衫,此刻也已碳化的树干。
纤美的断手飞回江木身边。
手背上的罪咒蝶印记,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辛苦媳妇了。”
江木将断手放回怀中,望着满院子的狼藉,轻吐了口浊气,“麻蛋,果然有些灵物纯粹是妖怪,太变态。”
他走到木卿衫面前。
男人唇瓣翕动间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显然已是弥留之际,只剩最后一缕游丝般的生机。
“假的……都是假的……”
木卿衫灰暗的眼神满是绝望,随后,他看向江木,“屋里……胭脂盒……”
男人垂下了脑袋,彻底断了生机。
胭脂盒?
江木皱了皱眉,进入主屋。
很快,他就在床榻下面找到了一个旧胭脂盒,盒盖上还印着“芙蓉斋”的标记。
打开盒盖,里面并无胭脂水粉,只有一封折叠得的信。
江木展开信笺,就着窗外透入的天光细看。
信中是木卿衫以略显潦草的字迹,简单记录下的近期的所为。
透过这些文字,江木了解到,木卿衫与那神秘女子之间的交易,远比他之前坦白的更为复杂深入。
期间,神秘女子利用木卿衫和鸿远真人的关系,让木卿衫偷偷将一个小布袋,放在崇天观禁地结界处。
“是灵教中人?”
江木一下子联想到了前段时日崇天观遭遇袭击的事件。
“难怪灵教之人能如此轻易突破崇天观的禁地结界,原来早有内应埋下了引子。”
江木心情有些复杂。
若让鸿远真人知晓,自己视若知己的好友,竟在背后帮着敌人算计他的根基所在,怕是真要气得暴跳。
江木收起信笺,又来到厨房。
那口曾浸泡着尸身的大水缸此刻空空如也,除了缸底些许浑浊的积水,再无他物。
“看来灵教比我想象中更厉害啊,妈的,直接从武侠给我干到妖魔境界了,幸好媳妇的手给力,回家好好犒劳一下,装个逼……”
江木最后看了眼木卿衫的尸体,摇了摇头,离开了小院。
闹出这么大动静,估摸着巡衙司要来了。
毕竟这几日城中巡查本就严密。
不过他不打算留在这里,当务之急是先返回崇天观,从文鹤道长那里探听更多关于那幅画以及灵教的消息。
这时,那只大白鹅从坍塌的狗窝里爬出来。
它有些伤感的瞥了眼大黄的尸体,然后又雄赳赳气昂昂的跟在江木身后。
江木气笑道:“就知道你这家伙吓得躲起来了。”
——
燕城,一处小巷内。
女人喷出一口鲜血,靠坐在墙壁旁大口喘气,脸如金纸。
她伸手探入自己的心口。
随着皮肉裂开,竟掏出了一颗血淋淋的苹果。
望着开始腐烂的苹果,女人眼神充满了恨意和畏惧:“这个木江,怎么这么厉害,身上竟然藏有灵物,那个铃铛……”
女人神色一动,喃喃道:
“铃铛?原来在他手里啊。”
“既然动不了你,就让别人来杀你!”
——
江木再次回到了崇天观鸿远峰,寻到了文鹤道长。
他开门见山道:
“文鹤道长,木卿衫死了。”
“死了?”
正在临摹符箓的文鹤道长愣住了,以为江木在开玩笑。
可看着对方严肃的表情,整个人彻底懵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呢?”
江木说道:“之前你们崇天观禁地被破坏,是因为有内鬼,这个内鬼就是木卿衫,他和灵教有合作。
总之一时半会儿也难说清楚,我问你,崇天观究竟丢了什么东西?木卿衫临死的时候,提到了一幅画,你知道是什么吗?”
他刻意隐去了自己已得到那幅画的事实,并稍稍曲解了木卿衫的遗言,以作试探。
“画?”
听到这个字眼,文鹤道长脸色骤然大变。
他一把抓住江木手臂,急声问道:“有没有说那幅画里是什么?”
“好像说是一个女人。”
江木道。
文鹤道长浑身剧震。
此刻,他终于相信江木所说的话了。
毕竟崇天观丢失那幅画,除了师父、掌教和几位长老外,外人根本不知晓。
“难怪……难怪……这就说得通了……”
文鹤用力跺着脚,脸颊因愤怒而涨红,“木卿衫,枉费师父待你如挚友,信任有加,你竟做出如此猪狗不如之事!”
“文鹤道长,那幅画……就不能给我透露一些吗?”
江木问道。
文鹤有些犹豫,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符箓,最终叹了口气说道:
“罢了,反正画也丢了,告诉你也无妨。那幅画,不算是什么灵物。因为画中的女子,就在我们崇天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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