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妞妞被送去育红班后，赵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那育红班是舒雪托家里找的，就在清大附近的机械厂家属院里，一个月五块钱，包午饭和下午的点心。
赵兰把学校发的补贴拿出一大半，剩下的钱紧巴巴地过日子，但好歹能安心读书了。
宿舍里的气氛也好了许多。
赵兰不再整夜整夜地哄孩子，脸色渐渐红润起来，上课时也不再打瞌睡。
李红英和王丽也替她高兴，偶尔还会凑钱给妞妞买点小零食，让她带去育红班。
“赵兰，你这次期中考得不错啊！”
李红英翻着刚发下来的试卷。
“比我还高两分！”
赵兰抿嘴笑了，眼里有了光彩。
“多亏了你们帮忙，我才能有时间复习。”
舒雪正坐在窗边看书。
“主要还是你自己努力。”
王丽一边梳头发一边插嘴。
“对了，妞妞在育红班还习惯吗？”
“挺好的，老师说她很乖，就是…”
赵兰顿了顿，笑着继续道。
“她最近学会叫‘妈妈’了，天天喊，逢人就喊，老师都被她逗笑了。”
因为营养不良，妞妞发育迟缓，虽然已经三岁了，但看起来才一岁多，也不会说话，这可把赵兰急死了。
如今，妞妞终于开口说话了，赵兰作为母亲，自然开心得不行。
“哎呀，妞妞会说话了？”
李红英兴奋地凑过来。
“下次我去接她，非得让她叫我一声‘姨’不可！”
几人笑作一团，宿舍里一片轻松愉快。
然而，好景不长。
这天下午，舒雪刚从图书馆出来，忽然听见前面一阵嘈杂。
“听说了吗？女生宿舍那边又闹起来了！”
“又是那个带孩子的女学生？她男人又来了？”
“这次更厉害，连婆婆都带来了，在楼下骂得可难听了！”
舒雪心头一紧，加快脚步往宿舍去。
远远地，就听见一个尖利的老太太声音在破口大骂。
“赵兰！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儿子供你吃供你穿，你倒好，考上大学就翻脸不认人！连孩子都偷偷带走，你还是个人吗？！”
宿舍楼下已经围了一大圈人，对着几人指指点点。
舒雪挤进人群，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正坐在地上拍腿哭嚎，她身旁站着的正是上次来闹事的男人。
舒雪随手拉过一个看热闹的男生，低声道。
“去保卫科，再找个人报公安。”
那男生正想说自己看热闹呢，没空，一转头见是舒雪，莫名就有点怕，然后点点头。
“好，我这就去。”
说着，他就拉上自己的同学跑了。
赵兰的丈夫王大柱，这次显然有备而来，他手里挥舞着一张纸，冲着围观的学生们嚷嚷。
“大家评评理！赵兰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结婚证明都在这儿！她偷偷跑出来上学，连孩子都带走了，这不是拐骗吗？！”
李红英和王丽都知道实情，她们俩气得脸通红。
“你放屁！赵兰是堂堂正正考上的大学，你们凭什么不让她读书？！”
王大柱的娘一听，立刻从地上蹦起来，指着李红英的鼻子。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她一个妇道人家，读什么书？！家里男人不管，地里的活不干，全丢给我一个老婆子，她还有理了？！”
“赵兰带孩子来上学怎么了？国家允许！你们凭什么拦着？！”
“国家允许？”
王大柱冷笑一声，抖了抖证明。
“那国家允许她偷跑吗？允许她不顾家吗？你们问问她，当初要不是我们家收留她，她一个没爹没娘的丫头，早饿死了！”
围观的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小声嘀咕。
“这男的说的也有道理啊，人家好心收留了赵兰，赵兰却抱着孩子跑了，这真是白眼狼啊…”
“可不，读书再重要，也不能恩将仇报啊，而且孩子还那么小，带学校来多不方便…”
赵兰站在宿舍门口，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不是，不是这样的！”
可她都还没说两句，又被那老婆子胡搅蛮缠过去，大家根本听不到赵兰的声音。
舒雪冷眼扫过人群，忽然注意到王大柱手里的“结婚证明”纸张崭新，墨迹清晰，根本不像是几年前的老证件。
她眯了眯眼，快步走上前。
“结婚证明，谁知道真的假的，给我看看。”
大家见舒雪过来，下意识让出一条路，停止了议论声。
王大柱一愣，下意识往后缩。
“你谁啊？凭啥给你看？”
他记得这个漂亮女学生，上次就是她拦着自己，力气可大。
“怎么，不敢？既然是合法夫妻，结婚证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王大柱的娘立刻跳出来。
“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多管闲事！”
舒雪不理她，直接转向赵兰。
“赵兰，你们有结婚证明吗？”
赵兰看到舒雪，总算有了主心骨，声音发抖但字句清晰。
“我们没领过证，当初就是村干部见证，我去了他家住，就算结婚了…”
这年头很多村里人家都是这样，讲究的会送彩礼、摆酒席，不讲究的双方说定，两个人住到一起，就算是夫妻了。
“谁说没领证？我手里就是！再说了，我们乡下都这样！”
舒雪心里顿时有数了，趁他不备，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纸，扫了一眼，嗤笑道。
“你这‘结婚证’是上个月才补办的吧？而且盖的还是生产队的章，谁家结婚证是在生产队领的，你糊弄谁呢？”
王大柱伸手就要抢。
“你胡说什么！还给我！”
舒雪侧身避开，扬声道。
“大家看清楚！这根本不是正规结婚证！他们连合法夫妻都算不上，凭什么拦着赵兰上学？！”
围观的学生们哗然。
“原来是骗人的！”
“我就说嘛，这纸看着也太新了…”
王大柱恼羞成怒，抡起拳头就要打舒雪。
“臭娘们！多管闲事！”
舒雪一把扣住王大柱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瞬间惨叫出声。
“记吃不记打的蠢货！”
人群外忽然有人喊道。
“公安！公安来了！”
两名穿制服的公安挤进人群。
“怎么回事？！”
保卫科也紧随其后。
“是谁在学校闹事？！”
王大柱的娘一看公安和保卫科都来了，眼珠子一转，立刻往地上一坐，开始撒泼。
“哎哟喂！公安帮着大学生欺负老百姓啊！没天理啊！”
“可怜我老婆子一把年纪，对她好吃好喝照顾着，还要被这样对待，赵兰你真不是人啊！”
舒雪充耳不闻，几步上前。
“公安同志，这两人伪造结婚证，还来学校闹事，已经严重影响了教学秩序。”
公安接过那张所谓的“结婚证”，仔细一看，皱眉道。
“这确实是假的。”
保卫科的人也看向王大柱。
“怎么又是你？”
王大柱心下发虚，顿时慌了。
“我、我们乡下人不懂这些…”
公安上前一步，厉声道。
“不懂就能伪造证件？带走！”
另外一个公安请保卫科的帮忙，就要拉着王大柱和他娘回公安局。
两人傻眼了，挣扎着喊。
“赵兰！你个没良心的！你就看着他们抓你男人和婆婆？！”
“赵兰！你以为这样就能算了吗？！”
赵兰死死咬着唇，一言不发。
等公安把人带走后，宿舍楼下终于恢复了平静。赵兰回到寝室，瘫坐在床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李红英气得直跺脚。
“这家人太可恶了！明明是他们不对，还敢来闹！”
王丽叹了口气。
“赵兰，你别怕，有公安在，他们不敢怎么样。”
赵兰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没用的…他们肯定还会来…”
舒雪沉默片刻，忽然道。
“赵兰，你当初怎么嫁到他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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