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霈住院期间,伊莎贝拉从港岛赶了过来。
她细心地照顾丈夫,还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和舒雪聊天,感谢她的照顾。
舒雪发现,这位异国舅妈其实内心非常善良和通透,正是她的包容和劝解,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舒霈偏执的性格。
周末,舒雪和裴晔带着墩墩,来医院看望舒霈。
墩墩看到舒霈,乖巧地叫“大舅公”,还把自己画的画送给了一旁的伊莎贝拉。
墩墩用英语对伊莎贝拉说。
“这是送给舅婆的彩虹,和你的眼睛颜色一样漂亮!”
伊莎贝拉惊喜地接过,湖绿色的眼睛里泛起了温柔的涟漪。
“你真是个小小艺术家,这是我收到过最特别的礼物。”
舒霈靠在病床上,看着这一幕,向来严肃的嘴角也柔和下来。
墩墩又跑到他身边,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的海豚糖果。
“大舅公,这是用我存钱罐的钱买的,商场卖糖的姐姐说,吃甜的会让心情变好。”
舒霖愣了一下,眼底情绪复杂。
这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小的孩子关心他心情好不好。
他接过糖果,揉了揉墩墩的头发。
“谢谢墩墩,什么时候学会英文的?说得比舅公还标准。”
“是爸爸妈妈教我的!学校的老师也会教。”
墩墩骄傲地挺起小胸膛。
“我还会唱英文歌呢!”
在大家的鼓励下,墩墩大方地唱起了《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童稚的歌声飘荡在病房里,伊莎贝拉轻轻打着拍子,舒霈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墩墩身上。
唱完歌,墩墩趴到床边好奇地问。
“大舅公,港岛真的有会说话的鹦鹉吗?舅婆说你们家的鹦鹉会背诗呢!”
这个问题打开了话匣子。
“舅公家里那只,聪明得很,不仅能背诗,还能模仿人说话。”
“哇,好厉害呀!那我能不能去看和它玩呀?”
舒霈看了看舒雪,没回答。
这事儿啊,还是得小雪自己决定,他可不能随便答应,墩墩都是小少年了,是会当真的。
伊莎贝拉在一旁温柔地说。
“等你有机会去港岛,住在舅婆和舅公家,就可以去和鹦鹉玩啦。”
墩墩使劲地点点头。
“好呀好呀,我一定要去看看那只聪明的鹦鹉,还要和它比一比,看谁背的诗多。”
舒霈出院后,听从医嘱,减少了泡在实验室的时间,但依然密切关注着项目进展。
他和舒雪的沟通,也变得顺畅自然了许多,不再仅仅是商业伙伴,更多了一些舅甥之间的温情。
在解决了基带处理的难题后,最复杂的协议栈软件开发,成为了新的拦路虎。
协议栈,就像是手机与网络对话的语言规则,极其繁琐复杂。
两位海外华裔专家提供了重要的指导,但具体的代码实现和调试,还需要团队自己完成。
那段时间,研发中心的灯常常亮到深夜。
程序员们围坐在一起,逐行分析协议规范,调试代码,模拟网络环境。失败、查找原因、修改、再测试……循环往复。
“又超时了!网络侧没有响应!”
“检查一下随机接入信道…”
“是不是功率控制参数没对?”
过程枯燥而充满挫折,但每解决一个小问题,都意味着向目标迈进了一小步。
陈越作为总负责人,压力巨大,舒雪时不时会晚上带着夜宵去探班,给大家打气,也默默分担着管理上的压力。
终于,在经过不知多少次失败后,研发出来的原型机主板,在模拟的GSM网络测试环境中,第一次成功完成了从开机、搜索网络、到注册入网的全过程。
虽然还不能通话,但这意味着,协议栈的基础层已经打通了!
整个团队都激动不已。
暂时回了港岛的舒霈,在电话里毫不吝啬夸奖舒雪。
“太棒了!我就知道你们能行!”
……
就在舒雪带着团队攻克移动终端时,在遥远的大西北,黄沙漫卷的戈壁深处,一个被铁丝网环绕的农场,也在运转中。
这里的春天来得格外迟,已经四月了,刺骨的寒风依然凛冽,卷起地上的沙砾和枯草,打在脸上生疼。
放眼望去,远处连绵的山脉顶上,仍旧覆盖着积雪,几排低矮破败的土坯房,散落在围墙内,这就是农场犯人们的栖身之所。
在这里,体力劳动是改造的主要手段,开荒、种树、挖渠…
日复一日,消耗着犯人的体力和意志。
食物粗糙匮乏,通常是掺了沙子的窝头,能照见人影的菜汤,偶尔有点油腥,就已经是极好的伙食。
农场的医疗条件极差,小病靠扛,大病几乎就等于宣判死刑了。
尹旭兵和马倩两口子,他们的儿子尹彬彬,以及后来加入的女儿尹晶晶,这一家四口就在这片土地上,进行着集体改造。
几年过去,艰苦的环境将这一家人变得面目全非。
曾经还算壮实的尹旭兵,早就没了当年的心气儿,如今佝偻得像棵老树,头发几乎掉光,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晒斑。
长期的劳作和营养不良,让他患上了严重的风湿和咳喘,一到阴冷天就痛苦不堪。
马倩也瘦得脱了形,皮肤黝黑粗糙,头发干枯花白。
她的一条腿在一次劳动中受了伤,没有得到及时治疗,落下了残疾,走路一瘸一拐。
比起尹旭兵的沉默寡言,马倩的脾气变得更加乖戾,时常为了一点小事,就和同宿舍的女犯撕打、咒骂,是农场里有名的泼妇。
尹彬彬进来时还是个青少年,如今已经二十好几,但长期的艰苦劳作和被打,让他眼神躲闪,性格变得懦弱而阴郁。
他成了农场里最容易被欺负的对象,常常干最累的活,却分不到足够的食物。
但面对父母时,他却充满了怨气,认为是他们没照顾好自己。
尹晶晶的变化最为惊人。
当年收拾打扮一下,勉强还能有一两分颜色,现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不止。
她的皮肤黑黄皴裂,头发像枯草一样杂乱,身材干瘦得如同骷髅,一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里,时常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她因“拐卖儿童”重罪,在这里被视为最恶劣的犯人之一,管教对她看管更严,分配的劳动也更重。
她几乎不与人交流,只是用那种阴鸷的目光,默默地注视着一切。
几年的非人折磨,没有让她忏悔,反而将她心中对舒雪的恨意,淬炼得更加纯粹和恶毒。
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报复舒雪,让她不得好死!
劳改农场就好似一面照妖镜,能照出人性中最恶的一面。尹家人曾经所谓的亲情,在这里荡然无存。
傍晚,劳累一天的犯人们排队领打饭。
今天难得有点荤腥,萝卜汤里飘着几点零星的油花,和些许细碎的肉沫。
马倩仗着自己残疾,挤到了前面,抢到了一碗看起来稍微稠一点的汤。
尹彬彬眼巴巴看着,咽了咽口水。
“妈,给我喝点。”
马倩却像护食的母狼一样,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滚开!老娘自己还不够喝呢!要不是你们这两个讨债鬼,我能落到这步田地?”
尹晶晶排在后面,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撇过一丝讥讽的冷笑。
轮到她时,桶底只剩下清汤寡水。
她没说什么,默默地接过,走到角落里蹲下喝。
尹旭兵颤巍巍地端着自己的碗走过来,想把碗里那点可怜的萝卜片,拨给女儿一点,却被尹晶晶猛地推开。
“用不着你假好心!早干嘛去了?要不是你没用,我们全家能在这里等死?”
尹旭兵的手僵在半空,浑浊的老眼里流出泪水,最终什么也没说,佝偻着背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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