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属于在场任何一人。
像是九天之上落下，又像在每个人心底直接炸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沧桑。
话音刚落，一股浩瀚如海的气息自白玉飞舟内苏醒。
这股气息，跟先前的李长风截然不同。
如果说李长风的半步化神是一条汹涌大河，这股气息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在它面前，黑山熊王跟九尾狐王这些纵横一方的妖王，竟感到妖丹都在抖，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殿主……”银月狼王挡在林子渊身前，全身毛发倒竖，如临大敌。
林子渊没说话。
他握紧太一青玄剑，将刚吞噬李长风而来的磅礴精元，强行压入黄金龙骨的每一寸。
他能感觉到，那艘白玉飞舟，活了。
飞舟船身，柔和的白光流转，一个纯粹光芒构成的虚幻人影，在船头缓缓凝聚。
那是个身穿古老道袍的老者，面容模糊，一双眼却比天上星辰还亮，仿佛能洞穿古今，看透人心。
他没有实体，只是一道神念投影。
老者的目光，先是扫过下方化为废墟的山顶，以及那些残存的血腥气，最后落在林子渊和他手中的太一青玄剑上。
目光在李长风消散的地方停了一瞬。
“李长风那个废物，死了也好。”
老者开口，声音依旧威严，却多了丝不屑。
“但，我太一圣地的东西，不是谁都有资格染指的。”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天剑，锁定林子渊。
“小辈，你很不错。”
“以元婴之躯，逆斩半神，身怀太古龙骨，还修行了某种有趣的吞噬魔功。这样的天资，便是放在我那个时代，也算惊艳。”
“跪下。”
老者话锋一转，语气里没了任何感情。
“交出青玄剑，献上你的龙骨和功法，再自断四肢，随本座回圣地领罚。看在你是一块好材料的份上，本座可以做主，留你一条性命，让你成为我太一圣地的护山傀儡。”
他的话，不是商量，是命令。
一种理所当然的宣告。
林子渊听完，笑了。
他看着船头的那个光影，反问一句。
“老东西，你算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
整个哭风顶的空气，瞬间凝固。
九尾狐王和银月狼王脸色剧变，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那可是化神境大能留下的神念！
老者的光影，明显波动了一下。
他似乎已经有几千年没听过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很好。”
许久，老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其中再无半点欣赏，只剩下森寒的杀意。
“看来，你选了一条死路。”
他不再废话。
只是抬起那只由光组成的手，对着林子渊，轻轻一指。
林子渊手中的太一青玄剑，突然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剑鸣，剑身剧烈颤抖，一股强大的力量要从剑身内部挣脱，回归旧主。
器灵在反抗。
林子渊感觉到一股无可匹敌的意志，正通过这柄剑，要将他的神魂碾碎。
“在本座面前，还想控制我的剑？”
老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林子渊闷哼一声，虎口被震裂，金色的血液再次流出。
但他没有松手。
他双目赤红，体内的黄金龙骨发出震天龙吟，一股霸道绝伦的意志，强行灌入剑身，与老者的神念分庭抗礼。
“一条死去多年的老狗，也敢在我面前狂吠？”
林子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给我吞！”
他没有试图去安抚或者降服器灵，而是选择了最极端，最霸道的方式。
他掌心的黑色漩涡再现，这一次，目标不是吸收灵力，而是直接对准太一青玄剑的器灵，以及其中蕴含的那一缕化神神念。
他要连这道神念，一起吞掉！
“疯子！你找死！”
老者第一次惊怒吼出。
吞噬神念？这是魔中之魔才敢做的事！
他感觉到，自己的那缕神念，正在被一股污秽而霸道的力量污染，啃噬。
太一青玄剑的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青色的剑身上，竟然开始浮现出一丝丝诡异的黑色纹路。
这柄圣道之剑，正在被魔化！
“住手！”
老者终于无法保持平静，他不能容忍宗门至宝被如此玷污。
他光芒万丈的虚影，第一次主动飞离飞舟，化作一道流光，直扑林子渊。
他要亲自抹杀这个亵渎者。
林子渊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老者虚影离体的瞬间，他猛然松开了对太一青玄剑的压制。
他将全部力量，汇聚于右拳。
那只刚刚愈合的拳头，皮肤再次炸开，金色的龙骨虚影缠绕其上。
他没有去打老者的虚影。
他一拳，狠狠轰在脚下的哭风顶。
“龙骨，镇山河！”
这一拳，没有动用任何法力。
纯粹的，黄金龙骨的镇压之力。
整座哭风顶，连带周围百里山脉，在这一拳之下，猛然一沉。
那冲向林子渊的老者虚影，身体猛地一滞。
他这道神念，是依托于白玉飞舟才能长存，而飞舟，又与这片天地的灵脉相连。
林子渊这一拳，打的不是山，是龙脉！是这片天地的根基！
根基动摇，老者的神念投影也变得不稳定。
就是这片刻的停滞。
林子渊反手握住那柄正在魔化的太一青玄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黑中带青的惊天剑虹，逆斩而上。
目标，不是老者的虚影，而是那艘暂时失去神念镇守的白玉飞舟！
“不好！”
老者瞬间明白林子渊的意图。
釜底抽薪！
这小子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飞舟的控制核心！
他想回防，已经来不及。
剑虹贯穿白玉飞舟的船体，精准刺入了飞舟中枢。
林子渊的身影出现在船舱内，他看也不看那些复杂的阵纹，手中的魔剑，狠狠插进中枢阵眼的能量晶石中。
“爆！”
他引爆了刚吞噬自李长风，还未来得及消化的部分能量。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飞舟内部传出。
那老者的虚影，在半空中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身影明暗闪烁，最终化为漫天光点，消散在空中。
“小畜生……无论天涯海角……本座必杀你……”
最后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充满了怨毒。
白玉飞舟失去所有光芒，从空中缓缓坠落，被林子渊以法力托住，收回。
林子渊脸色苍白，从船舱中走出，大口喘气。
他赢了。
一场豪赌，他赌赢。
就在他收起飞舟和长剑，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时。
哭风顶的罡风，突然停。
漫天的风雪，不知何时也停。
一种更加极致的寒冷，笼罩这片天地。
一个穿着黑色宫装，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的女人，踏着虚空，从北方一步步走来。
她没看地上的尸体，也没看林子渊。
只是随手扔出一块黑色令牌，令牌插在林子渊面前的地上，兀自震颤。
令牌上，雕刻着一轮诡异的弯月。
“我家圣女让我给你带句话。”
女人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没有温度。
“玄阴圣地，不欢迎你。”
“你若再敢踏入北域一步，你妹妹林晚的太阴之体，下一刻，就会被圣主炼成一炉太阴无垢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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