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流云城,外松内紧。
城内最奢华的酒楼醉仙楼,今晚被人整个包下。
楼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跟街道上的肃杀气氛格格不入。
主桌之上,一个衣着华贵的青年,正被一群狐朋狗友簇拥在中心。他面色红润,眼神倨傲,正是张家少主,张狂。
他将一杯美酒一饮而尽,重重把酒杯砸在桌上。
“来!喝!今天我张狂请客,谁要是站着走出这个门,就是不给我面子!”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
“狂少威武!”
旁边一个满脸谄媚的家伙立刻举杯。
“如今这流云城固若金汤,那林子渊不过是瓮中之鳖。有狂少您坐镇,他敢来,就是自寻死路!”
“没错!一个被逐出人族的丧家之犬,也敢在天衍宗的地盘上撒野?真是不知死活!”
奉承之声此起彼伏。
张狂听着这些话,很是受用。他压根没把父亲张道陵的警告放在心上,反而觉得这是他大显身手,在宗门长老面前立功的好机会。
他要让所有人看看,他张狂,才是天衍宗年轻一代真正的翘楚。
酒过三巡,一个跟班眼珠一转,凑趣问道:“狂少,听说当年那林子渊在宗门的时候,被您收拾得跟狗一样,是不是真的啊?”
这个问题一出,满座都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张狂,等着听当年的笑话。
张狂最喜欢别人提起他的“光辉事迹”,他一拍桌子,酒水四溅,得意大笑起来。
“何止是狗!”
他站起身,模仿着当年的姿态,惟妙惟肖的表演起来。
“我让他跪下给我擦鞋,他敢说半个不字?我让他把饭菜里的石头挑出来吃掉,他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最有趣的一次,我让他当着几百个外门弟子的面学狗叫,你们猜怎么着?他叫得比谁都欢!哈哈哈!”
满堂哄笑。
刺耳的笑声,充满了对弱者的践踏跟凌辱。
“那废物就是个贱骨头,天生被人踩在脚下的命!”
“能给狂少当狗,是他的福气!”
就在这片喧嚣中,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小厮服饰,面容普通的年轻人端着一壶酒走了进来。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动作沉稳,没有因为屋内的哄笑有半点停顿。
正是改换容貌的林子渊。
他走到主桌前,开始为众人斟酒。
刺耳的笑声跟污言秽语,一字不落钻进他的耳朵。
他的手,依旧稳稳端着酒壶,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那些深埋记忆深处的屈辱,那些被踩在脚下,尊严被肆意践踏的日子,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他给张狂身边的跟班们一一倒满酒。
最后,他走到张狂面前。
“给我满上!”
张狂颐指气使命令道,甚至没看林子渊一眼。
林子渊提起酒壶,琥珀色的酒液从壶嘴缓缓流出,注入张狂面前的白玉酒杯。
就在酒快要倒满的瞬间,他戴在拇指上的一枚不起眼的黑色铁环,跟杯沿发生了一次微乎其微的触碰。
一粒比尘埃还细小的,无色无味的粉末,悄然落入酒中,瞬间消融。
那是“散灵香”,一种上古奇毒。
它不会立刻发作,在一个时辰后,当饮酒者灵力运转到极致时,瞬间封禁其全身经脉,让一个元婴修士,在短时间内和一个凡人无异。
“滚吧。”
张狂不耐烦的挥挥手。
林子渊躬身退下,自始至终,面无表情,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厮。
走出包厢的瞬间,他听见张狂再次高举酒杯,狂妄的声音传出。
“来!我们共饮此杯,就当是提前庆祝那林子渊的死期!”
宴席持续到深夜才散场。
宾客们一个个喝的东倒西歪,在张家子弟的护送下离开。
一名姓刘的张家长老,当年羞辱林子渊最积极的人之一,此刻也喝的满脸通红。
他推开搀扶他的子弟,大着舌头骂道:“滚开!老子还没醉!区区几杯酒,算得了什么!”
他看着街道上严阵以待的巡逻队,更是不屑啐了一口。
“一群废物,守个门都这么紧张。老子回去睡觉了。”
说罢,他摇摇晃晃,不走大路,反而一头拐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走近路,早点回去歇着。”
巷子很深,很暗,没有一丝光亮。
刘长老走了几步,酒意上涌,脚下一个踉跄,扶住了冰冷的墙壁。
巷子里安静的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突然,一阵阴冷的风从巷子深处吹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酒意都醒了三分。
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
他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他松口气,自嘲笑笑,觉得自己是喝多了。
可就在他转回头的一瞬间,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他面前,几乎跟他脸贴着脸。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片漠然。
看他,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刘长老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酒意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张开嘴,刚想发出惊恐的尖叫,一只手便闪电般扼住了他的喉咙。
所有的声音,都被堵死在喉咙深处。
他体内的金丹疯狂运转,试图调动灵力反抗。
但那只手掌,像一个无底的黑洞,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他体内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不受控制的狂涌而出。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生命力,修为,精华,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流逝。
他眼中的恐惧,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片刻之后,一只手松开。
一具干瘪的尸体,软软的滑倒在地,再无声息。
黑影一闪,消失在巷子的黑暗中。
...
一炷香后。
一队巡逻的张家子弟路过巷口。
“咦,什么味儿?”
一名年轻子弟抽了抽鼻子,闻到一股奇怪的腥臭味。
他好奇的举着火把,朝巷子里探头看了一眼。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火把“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很快,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流云城。
无数道流光从城中各处冲天而起,疯狂涌向出事的小巷。
张道陵脸色铁青的第一个赶到。
当他看清巷子深处那具干尸的模样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家族的刘长老。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检查尸体,当他看到那被吸干一切精华,如同风干橘皮般的惨状时,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种霸道歹毒的功法......
他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原本的愤怒被一种深深的恐惧所取代。
他看着周围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声音沙哑,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已经进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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