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城上空,守护数百年的淡金色光幕一阵剧烈闪烁,像被戳破的泡沫,悄然消散。
笼罩全城的威压跟安全感,都没了。
城南。
正率队围堵“林子渊”的张道陵,心里猛的一空。
他抬头望向天空,消失的护城大阵,像一记重锤砸在心口。
中计了。
调虎离山!
“回援!全速回援后山!”
他嘶声咆哮,再不理会那个缠斗的“林子渊”,身形化作血色长虹,疯了般掠向张家府邸。
他身后,一众张家长老如梦初醒,一个个煞白了脸,纷纷掉头跟上。
当张道陵赶回后山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山没了。
原地,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边缘光滑如琉璃。
毁灭的气息,仍在空气里肆虐。
“巽”位阵眼,被毁了。
张家守护数百年的基业,在他手上,出了天大的纰漏。
“张道陵!”
一声饱含滔天怒火的暴喝从天际传来。
一道青色剑光自天而降,落在天坑边缘,现出一名天衍宗核心长老服饰的老者,仙风道骨,此刻却面沉如水。
王玄策。
天衍宗刑律堂长老,元婴后期的大修士。
他看着巨坑,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张道陵,气得胡子直抖。
“宗门将如此重要的阵眼交由你张家看管,你就是这么看的?”
张道陵浑身一颤,从失神中惊醒,连忙躬身,声音干涩:
“王长老,是……是那林子渊……”
“一个废掉的弃子,就能把你们张家搅得天翻地覆,甚至毁掉一座主阵眼?”
王玄策根本不听解释,眼神锐利如刀。
“我不管他是谁,我只知道,天衍宗的脸,今天被你们张家丢尽了!”
“传我令!”
王玄策的声音响彻流云城。
“即刻起,封锁四方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全城戒严,所有修士就地待命,配合搜查!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只耗子给我揪出来!”
“是!”
震天的回应从城中各处响起。
本还混乱的流云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迅速恢复秩序,随即陷入一种更压抑的死寂。
一张真正的大网,张开。
……
另一边。
张狂还在城南街巷,死命追着那个受伤的“林子渊”。
他没察觉到护城大阵的崩溃,也没听到王玄策的命令。
他所有心神,都集中在手里那面不断震颤的千魂引罗盘上。
就在这时,他追逐的目标,那个黑衣身影,在一个转角处晃了晃,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不见。
千魂引罗盘的指针也开始疯狂旋转,失去了目标。
“废物!”
张狂气得一脚踹在墙上。
可下一秒,疯狂旋转的指针骤然一滞。
不再剧烈震颤,而是发出一阵阵急促嗡鸣,指针猛地调转,死死指向城中心一片错综复杂的居民区。
反应的剧烈程度,远胜之前。
“哈哈哈!找到了!”
张狂不惊反喜,狂笑。
“他力竭了!他已经压制不住自己的气息了!”
“少主,家主有令,让我们……”一名亲信迟疑开口。
“闭嘴!”
张狂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谁敢拦我,谁就死!”
他看也不看那名亲信,带着剩下不到十人的队伍,像一群嗜血的饿狼,一头扎进那片迷宫般的区域。
他不知道,自己踏入的是一条黄泉路。
……
居民区的阴影里。
林子渊靠着墙壁,脸色白得像纸。
傀儡自爆的冲击,跟强行投出的那一枪,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量。
胸口的伤痕深可见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听着远处的急促脚步声,还有张狂那毫不掩饰的狂笑。
猎物,上钩了。
他用最后一丝力气直起身,身影一闪,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张狂带着人冲进这片区域。
狭窄的巷道,高耸的院墙,将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大片大片的浓重阴影。
这里安静得吓人。
“分头找!他就在这附近!”
张狂下令。
几名亲信领命散开,两人一组,钻进不同的巷道。
走在最后的一名亲信刚拐过墙角,阴影里伸出一只手,捂住他嘴,轻轻一扭。
‘咔嚓’。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下,被拖入黑暗。
另一个方向。
两名亲信正小心翼翼的搜索一座废弃的院落。
其中一人感觉头顶有东西滴下来,下意识伸手一摸,黏糊糊的。
借着月光一看,满手鲜红。
他猛地抬头。
他的同伴,不知何时被人倒吊在房梁上,喉咙被割开,鲜血正顺着发梢滴落。
“啊……”
他刚要惊恐尖叫,一道黑影从他身后闪过。
声音永远留在了喉咙里。
杀戮,在无声中进行。
极致的恐惧,开始在剩下的人心里蔓延。
张狂也察觉不对。
派出去的人,如石沉大海,没半点回音。
“回来!都给我回来!”
他对着空荡荡的巷子大吼,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没人回应。
他身边,只剩下最后两名亲信,两人背靠着背,手里的法器都在微微发抖。
“少…少主,这里有古怪,我们快撤吧!”
“撤?”
张狂色厉内荏的吼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他话音刚落。
身旁的一名亲信,身体突然一僵。
一支黑色箭矢不知从何处射来,从他后心穿入,前胸透出,将他死死钉在墙上。
箭矢上蕴含的力量,瞬间震碎了他的心脉。
“敌……”
最后一个亲信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头颅便冲天而起。
一具无头的尸体喷着血柱,轰然倒地。
鲜血溅了张狂一脸。
温热的液体,让他彻底清醒,也让他坠入无底深渊。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猎人。
他是猎物。
“啊!”
张狂彻底崩溃,发出一声非人尖叫,转身就跑。
他跑进一条巷子,疯狂向前。
巷子尽头,一道黑色身影倚着墙,静静的看着他。
是林子渊。
张狂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钻进另一条路。
他翻过一面矮墙,摔进一个院子。
刚爬起来,就看到院子的月亮门下,林子渊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像一个幽灵。
一个索命的幽灵。
无论张狂逃到哪,他总会出现在前方,封死所有去路。
张狂的体力在飞速消耗,他的意志在飞速崩溃。
他开始哭,开始求饶。
“别杀我!林子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的脚步声。
终于,他跑进了一条死胡同。
身后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林子渊站在巷口,一步步走来。
他脚步很慢,因为他身上的伤同样很重。
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张狂的心脏上。
张狂顺着墙壁滑倒在地,涕泗横流,狼狈不堪。
“求求你……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林子渊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仇人,看着他此刻卑贱如泥的模样。
他没有动手。
只是平静的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传入张狂耳中:
“你还记得,三年前在思过崖,你是怎么对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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