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陛下，别来无恙。”
苏清珝的声音很轻，却盖过禁地所有的杀伐声，落入林子渊耳中。
她转过身。
那张曾让他魂牵梦萦的脸，没有半点血色。
那双曾映照星河的眼睛，如今空洞无物。
林子渊看着她，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握住裂日龙枪的手，骨节一根根凸起，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滔天的妖气在他身后翻滚。
她身上散发的纯净灵力，与他形成对峙。
空气变得沉重。
远处的嘶吼与惨叫，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你体内的至尊骨，用得可还顺手？”
林子渊先开口，声音沙哑，像铁片在摩擦。
这句话，精准刺入苏清珝心中。
她的身体轻颤，毫无血色的脸，更白几分。
“托你的福，很好用。”她回答，语气冰冷。
她抬起眼，直视林子渊那双燃烧着妖异火焰的瞳孔。
“那你呢？为了复仇，堕入魔道，屠戮生灵。这就是你选的道？”
“我的道？”
林子渊低声笑起来，笑声满是嘲讽。
“我有的选吗？”
他向前踏出一步。
枪尖在地面划出一道火星，声音刺耳。
“我被囚禁，日夜忍受挖骨之痛时，谁跟我谈道？”
“我被你，苏清珝，我最信任的人，亲手挖出至尊骨，丢下万丈深渊时，你跟我谈道了吗？”
“你们高高在上，用着我的天赋，我的骨血，然后反过来质问我为何不走正道？”
林子渊的声音越来越大，每说一句，身后的妖气便汹涌一分。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苏清珝的呼吸一滞。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无尽恨意包裹的男人，无力反驳。
“那些弟子无辜，山下的凡人无辜，他们……”她嘴唇翕动。
“够了！”
林子渊暴喝，打断她。
“无辜？我林家满门被灭时，他们无辜吗？我被囚禁时，那些冷眼旁观的弟子，无辜吗？”
“这世道，弱肉强食。以前你们天衍宗强，做什么都对。现在，我比你们强！”
“我做的，自然也对！”
“我今天来，不为辩论对错，只为一件事。”
他的目光越过苏清珝，落在她身后那巨大的镇魔碑上。
“毁掉它。”
“你休想！”
苏清珝眼中终于有了决绝。
锵！
一声清越剑鸣，一柄通体晶莹如秋水的长剑，出现在她手中。
随着长剑出鞘，她体内一股神圣浩瀚的力量被催动。
嗡——
一道道金色光晕从她体内扩散，她眉心那枚玄奥的骨文印记若隐若现，散发着镇压一切邪祟的纯净气息。
至尊骨！
在这股力量加持下，苏清珝气质大变，不再是柔弱女子，而是一尊临尘仙子，圣洁威严，不可侵犯。
“林子渊，回头吧。”
她的声音，带上一种属于大道的威严。
“你我之间，已经错了。不要一错再错。”
“回头？”
林子渊看着她身上那熟悉又刺眼的光芒，那是本该属于他的力量。
他笑了，笑得癫狂。
“我身后是万丈深渊，你让我怎么回头？”
“既然无话可说，那就打！”
话音未落，林子渊身影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苏清珝面前，裂日龙枪带着撕开空气的尖啸，直刺她心脏。
没有半分留情。
苏清珝脸色剧变，他出手如此果决。
她脚尖轻点，身形向后飘飞，同时手中长剑挽出剑花，精准点在龙枪枪尖。
叮！
金铁交鸣之声炸开。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剑身传来，不是灵力，是种更古老、蛮横的意志。
剑身嗡鸣，苏清珝的手臂立时失去知觉。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倒飞出去数十丈，体内气血翻腾。
催动至尊骨后，她第一次在力量上被完全压制。
这魔头，究竟获得了何等恐怖的传承？
不等她稳住身形，林子渊的第二击，已然追至。
“天衍剑诀，月华！”
苏清珝不敢保留，剑诀催动。
长剑挥洒，一道道清冷剑光凭空出现，如一轮轮弯月，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将林子渊笼罩。
每一道剑光，都蕴含至尊骨的净化之力，足以斩灭寻常妖王。
林子渊对此视若无睹。
“破！”
他只吐出一个字。
裂日龙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色狂龙，不闪不避，直接撞入那片由月华组成的剑网。
黑色狂龙冲入剑网，那些圣洁的月华剑光一触即溃，发出“滋滋”的声响，被黑气吞噬、蒸发。
妖皇血脉的霸道，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在绝对的血脉压制面前，所谓的净化之力，就是一个笑话。
剑网破碎，龙枪穿过能量乱流，再次出现在苏清珝眼前。
太快。
快到苏清珝只能本能将长剑横于胸前。
当！
一声巨响。
这一次，不是格挡。
是抽打。
苏清珝的长剑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抽中，剑身弯曲到一个恐怖的弧度，然后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着插进远处的石壁，剑柄兀自颤动不休。
她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重重撞在冰冷的镇魔碑上。
噗通一声，摔落在地。
冰冷的枪尖，抵住她的咽喉。
林子渊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怜悯。
胜负，已分。
从始至终，三招。
苏清珝躺在地上，嘴角挂着血迹，她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枪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灰败。
她输了。
哪怕拥有了梦寐以求的至尊骨，她还是输了。
输得如此彻底。
这个男人，就算被夺走一切，就算堕入魔道，他依然是那个能压得整个东洲都喘不过气的绝世妖孽。
林子渊看着她，许久，收回长枪。
“你我之间的账，今天不清算。”
他冷漠道。
“今日，谁也别想拦我。”
说完，他不再看苏清珝一眼，转身，一步步走向那座巨大的镇魔碑。
他身上的妖气，重新汇聚，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高高扬起，准备拍向石碑。
他要毁掉的，不仅是天衍宗的根基，更是那个所谓正道的象征。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他们信奉守护的东西，在他面前，是何等不堪一击。
苏清珝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只即将落下的妖气巨手，脸上突然涌现惊恐。
她不顾身上的伤势，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你不能毁掉它！”
林子渊的动作没有停顿。
“碑下镇压的东西，一旦放出，整个东洲都将生灵涂炭！”
妖气巨手继续下压，带起阵阵狂风。
苏清珝的声音带上哭腔，她喊出最后一句话，用尽她所有的力气。
“其中一道妖魂，与你母亲的死有关！”
嗡。
那只即将拍在镇魔碑上的巨大手掌，在距离碑身不到三寸的地方，骤然停住。
林子渊的身影，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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