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血脉……”
“你的身上……有她的味道……”
那道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而是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钉，直接烙印在林子渊的灵魂深处。
林子渊身体剧震，灵魂仿佛被这句话瞬间冻结。
胸口那个血洞，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用一把烧红的钳子，狠狠绞动他的五脏六腑。金色的妖血不断涌出，带走他所剩无几的生机。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天空中央那团最神秘的混沌阴影死死吸住。
这尊上古大妖，从现身开始，就无视了所有人。
无视了下方那些在神威下瑟瑟发抖的妖王。
无视了那些幸存的天衍宗弟子。
甚至无视了旁边那两尊同样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同类。
它更无视了地面上那个刚刚发动了惊天一击，此刻修为暴跌、气息奄奄的天衍宗宗主，李玄机。
李玄机脸色铁青，牙关紧咬，后槽牙几乎碎裂。
他堂堂化神中期的修士，一宗之主，在此刻，竟被当成空气。
这种无视，比一剑杀了他，更让他感到屈辱！
一股狂怒自他心底升起，却又被他用尽全力压下。
他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那团混沌阴影，比另外两尊大妖加起来，还要危险百倍。
“黑炭，你发什么疯！”
西边，人首蛇身的女妖发出尖锐刺耳的神念，声音里满是急不可耐的贪婪。
“下面的血食在发抖，他们的恐惧，是最好的佐料。再等下去，味道就不美了。”
东边的骨刺妖魂更是直接，它巨大的妖魂之躯发出一阵“咔咔”的骨骼摩擦声，暴虐的气息毫不掩饰。
“少废话！谁先抢到，就是谁的！”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下去，享受一场血肉盛宴。
然而，混沌阴影依旧没有理会它们。
它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林子渊身上。
林子渊的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沉浮，但他死死抓住那一线清明，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局势，十死无生。
自己重伤濒死，李玄机油尽灯枯，苏清珝生死不知。
而敌人，是三尊刚刚脱困、处于巅峰状态的上古大妖。
硬拼，就是找死。
唯一的生机，就在于这三尊大妖并非铁板一块。
尤其是这团最神秘的混沌阴影。
它的话……
“她的味道……”
“她”，是谁？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林子渊脑中炸开。
苏清珝！
苏清珝在自己毁碑前，曾声嘶力竭地吼过一句话。
“其中一道妖魂，与你母亲的死有关！”
母亲！
林子渊的心脏猛地一抽，牵动伤口，剧痛让他眼前瞬间发黑。
他死死咬住舌尖，用更深的痛楚维持着清醒。
赌一把！
就赌这混沌阴影，认识自己的母亲！
或者说，它要找的那个“她”，就是自己的母亲！
林子渊抬起头，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故意让自己的眼神充满恰到好处的迷茫，以及一丝被触及逆鳞后的仇恨。
他沙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尊存在的耳中。
“你……认识她？”
他盯着混沌阴影，一字一顿反问。
“你怎会知道她的味道！”
这一刻，林子渊将自己所有的心神，都用来观察混沌阴影的反应。
成了，则有一线生机。
败了，不过是死得快点。
刹那间，那团混沌阴影周围的黑气，翻涌速度猛然加快。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波动，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从中散发出来。
它动摇了！
林子渊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
“说出她的名字。”
混沌阴影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其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你可活。”
这三个字，如同天宪，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听在另外两尊大妖耳中，却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活？”
骨刺妖魂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黑炭，你是不是被封印太久，脑子坏掉了？一个元婴期的蝼蚁，有什么资格活下来？他身上的妖皇血脉，正好做我的补品！”
人首蛇妖也发出嘶嘶的笑声：“没错，他的血肉，一定很美味。我只要他的一条腿就行。”
地面上，李玄机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决断。
机会！
他看出来了，这三尊大妖，根本不是一路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李玄机毫不犹豫，立刻分出两道微弱的神念，如同两条看不见的毒蛇，分别连接上骨刺妖魂和人首蛇妖。
“两位妖神大人。”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声音里充满诱惑。
“那个混沌阴影太过诡异，它似乎想独吞那小畜生身上的妖皇血脉。你我联手，先解决掉它和那小畜生，如何？”
骨刺妖魂动作一顿，神念中带着一丝不屑：“凭你？一个快死的凡人？”
“我虽油尽灯枯，但天衍宗万年底蕴尚存。”
李玄机语速极快，抛出自己的筹码。
“山门内，还有三千弟子，上百执事，皆可作为两位大人的血食。我还可以开启丹药库，其中所有能恢复妖力的灵丹，任由两位取用！”
“只要两位助我杀了那小畜生，并重创混沌阴影，整个天衍宗，都是你们的！”
这番话，如同魔鬼的低语。
人首蛇妖那双竖瞳里闪过一丝贪婪，它在犹豫。
但骨刺妖魂那简单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血食！
灵丹！
无穷无尽的血食和灵丹！
它被封印了万年，此刻正是最虚弱、最饥渴的时候。
李玄机的提议，对它而言，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好！”
骨刺妖魂的神念咆哮如雷。
“成交！”
下一瞬，它动了！
庞大的妖魂之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目标却不是下方的林子渊或李玄机。
它选择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向。
它攻向了天空中央，那团静静悬浮的混沌阴影！
“吼——！”
一声咆哮，震彻天地。
骨刺妖魂将自己全身的妖力，都凝聚在右臂之上。
它的手臂无限延伸，化作一根长达千丈、缠绕着黑色死气的巨大骨矛，矛尖对准混沌阴影的本体核心，悍然刺出！
它要先下手为强！
在它看来，只要重创了这个最强的“同伴”，剩下的所有人，都将是它的盘中餐！
这一击，又快又狠，封锁了混沌阴影周围的所有空间。
巨大的骨矛撕裂长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瞬间就抵达混沌阴影面前。
李玄机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林子渊瞳孔骤然一缩。
人首蛇妖则悄然后退半步，准备坐收渔利。
就在那骨矛即将刺入混沌核心的瞬间。
混沌阴影那毫无感情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这一次，只有两个字。
“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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