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刚才说要吞了谁？”
这个问题，不是质问，而是宣判。
那片混沌阴影的意志，如同从九天之上降下的法则，冰冷，绝对，不容置疑。
人首蛇妖和骨刺妖魂同时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不是力量的压制，而是生命层次的鸿沟。
就像蝼蚁仰望神龙，连对视的资格都没有。
逃！
两尊凶残的古妖，在这一瞬间，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没有任何犹豫。
人首蛇妖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扭，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就要撕裂空间遁走。
骨刺妖魂更是直接，它那庞大的骨架“哗啦”一声散开，化作漫天骨粉，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每一粒骨粉都蕴含着它的一丝魂火，只要有一粒逃脱，它就能设法重生。
这是它们压箱底的保命绝技。
然而，在绝对的差距面前，一切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道模糊的人形阴影，只是平静地抬起手。
两道比夜色更加深邃的黑暗触须，从它的指尖延伸而出。
这两道触须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但它们无视了空间，无视了距离。
人首蛇妖刚刚撕开一道空间裂缝，还没来得及钻进去，其中一道黑暗触须便已悄无声息地贴在它的蛇躯上。
“嘶！”
它发出凄厉的尖啸，妖气疯狂喷涌，剧毒的雾气环绕周身，试图腐蚀那道触须。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
那黑暗触须不是实体，它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没有造成任何物理伤害，却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渗透进人首蛇妖的身体，渗透进它的妖魂。
另一边，那漫天骨粉同样没能逃脱。
另一道黑暗触须无限延伸，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将所有骨粉一网打尽。
“不！”
骨刺妖魂发出绝望的咆哮，无数惨白的骨矛从骨粉中射出，疯狂攒刺那张黑暗巨网。
结果与人首蛇妖一般无二。
石沉大海，波澜不惊。
黑暗在侵蚀，在封印。
两尊古妖的惨嚎甚至都无法发出声音，因为连声音本身，都被那片黑暗所吞噬。
林子渊站在原地，震撼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看到，人首蛇妖那庞大的身躯在黑暗的渗透下，一点点失去光泽，失去生机，最终化为一尊栩栩如生，却又死气沉沉的黑色雕像，连脸上那惊恐到极致的表情都完美凝固。
他看到，那漫天骨粉在黑暗巨网中重新汇聚，凝聚成骨刺妖魂的形态，同样化为一尊动弹不得的黑色雕像。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只有无声无息的镇压。
这种不动声色间抹去一切反抗的手段，比任何狂暴的力量都更加令人心悸。
做完这一切，混沌阴影转过身，重新面对林子渊。
那股足以冰封天地的杀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追忆与复杂的平淡。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它的声音在林子渊脑海中响起，像是在陈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林子渊的心猛地一紧。
“她来自‘上界’，一个远比此界辽阔，也远比此界残酷的地方。在那里，她的身份，无比尊贵。”
上界！
林子渊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因为某些原因，她背叛了她的族群，舍弃了她的一切，逃到了这个被上界修士视为‘囚笼’的世界。”
“但追杀者，从未放弃。”
混沌阴影的语气中，透出一丝冰冷。
“一个名为【幽魂殿】的势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跨界而来。它们是上界某个更恐怖存在的‘执剑者’，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清理像她一样的‘叛逃者’。”
幽魂殿！
林子渊将这个名字，死死烙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他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母亲的死，不是病逝！
这个念头如同火山般喷发，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我曾受过她的恩惠，也被她的敌人镇压于此，困在这片遗迹无尽岁月。”混沌阴影的意志中，带着一丝无奈。
“古老的誓言束缚着我，我无法离开此地，也无法直接帮你。”
林子渊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
混沌阴影话锋一转。
“我给你指引，让你拥有复仇的资格，让你有机会去寻找她陨落的真相。作为回报，未来某一天，当你拥有撼动这个世界的力量时，你要前往北海之北的【归墟之眼】，斩断束缚我真身的【镇魔神链】。”
归墟之眼，镇魔神链。
这些陌生的词汇，每一个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凶险与秘密。
这是一个来自古魔的托付，也是一份沉重无比的契约。
林子渊没有丝毫犹豫。
“我答应你。”
他的回答，斩钉截铁。
别说只是斩断神链，就算是让他与整个世界为敌，只要能为母亲复仇，他也在所不惜。
混沌阴影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
它伸出那只由黑暗凝聚成的手，一小块核心本源从它体内分离出来，缓缓飘向林子渊。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如墨的晶石，只有拇指大小，表面雕刻着一个不断旋转的诡异漩涡，仿佛能将人的心神都吸进去。
“此为【魂引】，是我的一缕本源所化。它能让你感应到幽魂殿在此界留下的分殿所在。去那里，你可以找到第一条线索。”
林子渊伸手，接过那枚魂引。
晶石入手冰冷，一股精纯至极的阴寒之气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让他那因激动而沸腾的气血瞬间平复，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但你要小心。”
混沌阴影发出警告。
“你身负她的血脉，这枚魂引会指引你找到他们，同样，他们也能通过你身上的血脉感应到你。在你没有足够实力之前，贸然靠近，等同于自投罗网。”
“而且……”
混沌阴影的语气变得更加森寒。
“当年出卖她行踪的，不仅有幽魂殿。还有此界的一些……所谓‘名门正派’。”
林子渊的瞳孔骤然一缩。
名门正派！
太一圣地，紫霞宫，天剑山庄……
一个个道貌岸然的宗门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
原来，仇人，不仅仅在上界。
“我明白了。”
林子渊郑重点头，将魂引紧紧握在手中。
他看着眼前的混沌阴影，立下自己的誓言。
“幽魂殿，还有那些背叛者，我会亲手将他们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随着他话音落下，手中的魂引突然光芒一闪，一道若有若无的联系，在他的神魂与这枚晶石之间建立。
契约，成立。
混沌阴影那模糊的身形开始变淡，仿佛随时都会融入虚空。
它深深地“看”了林子渊一眼。
那眼神中，有期许，有追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托付。
下一刻，它的身形彻底消失。
那两尊被封印成黑色雕像的古妖，也无声地沉入地底，不见踪影。
广阔死寂的废墟上，风声呼啸，只剩下林子渊一人。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魂引。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指引，从晶石中传来，遥遥指向大陆的中央——中州。
去中州，找到幽魂殿的分殿。
这是复仇的第一步。
但在此之前……
林子渊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脚下这片埋葬了整个天衍宗的巨大废墟。
复仇，需要实力。
而实力，需要资源。
脚下，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第一份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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