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先生抬起那张原本哭红了眼的脸,眼镜又一次跌落下去。
"你、你在说什么?突然说什么蓄意杀人……!那真的是!真的是正当防卫……而且你刚才明明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是啊……"
"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你别再信口胡说……"
啊,这才想起来,侦探揍我的时候,我大概看上去真的是一副绝望透顶的模样。那不过是我故意为之——把侦探说的话认认真真地代入进去想了想,那样才能更清楚地看出他给我们设的那个套究竟有多险恶。
结果证明根本没有问题。听那番话、挨那一拳,全是白费时间。
将古先生作为蓄意杀人的真凶揭发出来,一切准备已经就绪。若他真是正当防卫,侦探说的或许还有些道理;但若是蓄意谋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必须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关在牢里若不悔过,极有可能再犯。正是为了防止这一点,眼下必须在这里,将古先生作为杀人凶手揭发出来。
"我手上有证据。证明这是蓄意杀人的证据……!"
"那、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做那套推理?"
对于古先生的疑问,我有三个理由可以作答。
其一,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凶手以为自己已将对手逼入死角,却在此刻遭到逆转——这种情形下所受到的精神冲击,会成倍地猛烈。毕竟被自己不屑一顾的对手给予重创,那份措手不及,足以让人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要是凶手被这份震惊压垮,亲口说出"是我干的",那自然是大功告成。不过,这次凶手主动认罪的可能性,说实话不高。
所以第一条理由,并不是最要紧的。
其二,是为了摸清侦探的目的。果然不出所料,他暴跳如雷,把他意图压制案件、毁灭证据的打算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这一条,也谈不上什么大问题。
第三条,才是最关键的。那是让推理顺利推进的一把钥匙。我将这条理由说了出来。
"是为了让你亲口承认正当防卫,并说清楚你是怎么应对那把刀的。只要你的说法里出现矛盾,证明你并非正当防卫,便轻而易举……嗯?等一下——美依!"
就在这时,石美依又一次漂亮地接应了我。她懂事极了,直接从我怀里把手机拿了去。正说到要紧处,她突然动手,我心里正疑惑她要做什么,只见她在我面前打开了录音应用。
"不好意思,我想着这边也得把推理过程录下来——万一之后有人要求再复述一遍案情,就麻烦了。所以……我自己的手机里,从头到尾都录下来了。"
"哦,哦,原来如此。谢了!古先生,你好好听着。你被我的推理逼到了正当防卫这个方向,于是你说了小梁先生出事那天的经过。就是这个。"
她从自己那部一直悄悄录着音的手机里,播放出了某段声音。
"因为他扑上来了。"
古先生的声音。接着是我的声音。
"你用整个身体猛地撞了上去?"
再度传来古先生的声音。
"对!那一刻我什么都想不清楚了……!他突然发怒,就向我扑来!"
说到这里,本身倒也没什么——侦探也叫嚣着"那又怎样!?"。
但请大家仔细想一想。古先生右手掌心,有一道竖向的刀伤。然而,寻常持刀的人,要竖向划出这样一道口子,究竟该怎么做?
"这个将就着用吧。"
我把附近的报纸卷成一卷,比作刀。请石美依暂时放下手机,来扮古先生的角色。我则拿着"刀",扮演据称率先动手的小梁先生。
首先,我站在石美依的正对面。但无论我怎么挥动那卷报纸,都没办法在她手背上划出一道竖向的痕迹。右手持刀,站在对面的状态下,无论如何都无法在对方右手上留下竖向的一刀——只会斜着划过去,切口就会变宽,绝对留不下细而笔直的一道线。刃器的伤口形状,往往能反映出施刀者的位置与角度。
我们这番演示,让侦探气急败坏地跺着脚,嚷道:"胡说八道!"
"换左手持刀不就行了!什么!?因为这样划不出来,就断定古先生说的是谎言!?"
"那请问,用非惯用手就能漂漂亮亮地划出一道竖向直线吗?说清楚一点,刀没有足够的力气根本划不进去。非惯用手,要做到干净利落、笔直有力、深入见血——这根本不可能!"
"什、什么!?嗯!?啊!?惯用手!?"
侦探被我的反驳逼得语塞,这当口,肥大姐适时地把一条信息送到了侦探跟前。没错——正是她,当初因为笔放的位置,告诉了我被害者的惯用手。
"肯定是右手。右手!这么说来,嗯……要竖向划出一道细而直的口子,那个年轻人得从我们这边往他的左边移动,对吧。"
正是。我从石美依面前向她右侧移开,右手持刀,这时便能对准石美依的右手,干净地划下一道竖向的口子。
然而,就是在这个位置,古先生所说的"猛地突进",根本无从实现。
"怎么样,古先生?石美依面前横着一把刀。要是突进过去,肚子就会被刺穿,你知道吗?说,在这种情形下,你是怎么突进的!?"
古先生用手指戳着自己的脑袋,满脸汗水,开始找补。
"那个,那个,我记得,他是双手持刀。双手握刀……然后我把右手伸出去,就在那一刻被划了一道……!"
"那我们来试试看。"
照他说的来。只要按他的描述还原,"突进"能否实现,一眼便知。
假设这个状态确实存在过——古先生若要将小梁先生撞倒,该怎么做?答案再简单不过:让那把刀刺进自己的身体。
"呜……!"
"怎么样?古先生,这种情形下能直直地突进去吗?你不是说过,不动手的话,自己就会没命吗?也就是说,按你自己的说法,小梁先生那时候并没有收刀——因为他要置你于死地,一旦收刀,你就可以反制,他就杀不了你。"
"啊……!"
古先生的脸色,从青白又转向死灰。即便如此,他仍然拼命抛出反驳。
"呜……就算这样,你能证明的,也只是我并非正当防卫。也有可能是过失,或者是意外!这一点,你有没有想过……?"
"没想过。有杀意,就不是过失,也不是意外。而解释那笔钱为何撒遍现场的原因,恰恰就能证明你有蓄谋在先的杀意——!"
在场所有人,除石美依之外,全都僵住了。心里一定都在想同一件事:杀意,真的能证明吗?一个人心里在想什么,真的能被看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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