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现场再挑战一次谜团吧。毛蝶刑警的话让我从医院动身,赶往百货商场。
再度来到那家五楼的咖啡馆,和毛蝶刑警汇合。她就站在电梯前等着我。
"毛蝶刑警……谢谢您。"
"哪里,该道谢的是我。一个人真的想不出什么办法。"
我也跟着想。怎么在现场推翻警方的自杀结论。
先进店看看。虽然出过人命,店里依然照常营业,没有什么大动作,但还是有几个客人。这种时候开着门,我是看不懂,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进去要紧。
刚迈出一步,从店里走出来的女服务员用一种很不友好的眼神扫了过来。正是春木。
她对我们的举动有意见,当场对着警方搜查发起了抱怨。
"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已经把所有情况都讲清楚了,我们这边没有任何问题吧。事发当天,毒的容器都仔细查过了,储物柜里,随身物品里,全都没有……嫌疑都已经洗清了,还来做什么?"
毛蝶刑警对着这番话,笑着回答:
"误会了。今天不是公务,就是带这个孩子来喝个茶。除非——你有什么不想让刑警来的理由……"
没想到她平时软绵绵的,这一句话却带了股力道,只是眼神就把人压住了。
两个人对视着。先撑不住的,是春木。
"随便!进来就进来!如你所愿,把你们带到那个自杀的人坐过的地方!"
这番话说得可真"贴心"——但对我们来说,刚好。
我在内闵先生当时坐的位置上把整张桌面扫视一遍,才落座。毛蝶刑警在对面坐下,朝我笑着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大概是想让我夸她刚才怼赢了春木。
她也有可爱的一面,我心里这么想,便遂了她的意。
"您真厉害,毛蝶刑警。"
"那当然,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有点没大人样,但算了。
回到正题。
"那,说起来,您今天特意过来,只是勘验现场吗?这里能查的东西,感觉有限……"
"这是一方面。还想来观察一下这里的店员,当时的行动有些可疑,据说。"
"啊?做了什么?"
我当时只顾着内闵先生,还有慌乱的长晓女士,对其他店员的动静完全没注意。
"那个粉芝士粉,你知道是空的吗?"
"是吗……"
"事后查的时候发现,要确认里面有没有掺毒,结果出来的那罐粉芝士已经全洗干净了,扔进了垃圾桶。"
"这确实可疑……确实……"
"确实什么?"
我想起了一件事。
"内闵先生也用过那罐粉芝士。"
"正是。那么,咖啡和糖里检出的农药,算是障眼法吗?"
她把上身探过桌子,凑近了我。但不对。
林无柒侦探那之后也用了那罐粉芝士,结果食物中毒了——但医院已经证实,她体内没有检出农药类的毒素……
"不对。林无柒侦探那之后也用了,她最后确实食物中毒,但医院已经排除了农药中毒……"
"啊,是吗,林无柒也用了……那为什么要洗掉那个容器呢……"
"现在我也没有答案……哦对,那罐粉芝士只有一罐,是吗?"
"嗯,被扔掉的就一罐,案发当天,那罐是放在饮品吧旁边让大家自取的,只有一罐。"
"只有一罐……"
这件事一直让我想不通。
林无柒侦探在肉酱面上撒了粉芝士之后,为什么会说"是不是甜了些"?只有一罐,说明内闵先生用的和她用的是同一罐。
她只是随口一说?还是那个甜味根本是她的错觉?
不行,现在什么都还看不透。
要是当时多留意一下就好了。因为光顾着冲向倒下的内闵先生和慌乱的长晓女士,旁边有没有人做出可疑动作,完全没有留意到。
观察力为零。
想模仿侦探的行事风格,就应该多想一步——我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
最终,两个人什么都没点,就这么出了咖啡馆。进电梯的时候,毛蝶刑警一副想请我吃东西的踟蹰样子,开口说:
"可以吃点什么的。"
"肚子不太饿。"
"这样啊?"
"嗯,甚至想排出去……这么说是不是没什么分寸?"
"没事。那我们走吧,出去稍等一下。"
她说完,电梯门一开,她直奔一楼洗手间去了。看来踟蹰的原因也有这个。
我按照她的话去找卫生间,偏偏撞上一块"清洁中"的牌子。要么放弃,要么去其他楼层。
那等她出来的话就麻烦了。
算了,分开的时候在附近的公园找个公共卫生间用一下就行。
这么想着,抬头往上一看。
一个监控摄像头正对着我。
勉强想一想,要是凶手被这个摄像头拍到就好了——但现实是,案发当天,店里的监控记录显示,在内闵先生服毒前,没有任何人靠近过他。这也是警方断定自杀的依据之一。
……嗯。
对了,趁等待的空档,让林无柒侦探帮我联系一下长晓女士。她对内闵先生的死是什么看法,也是调查的方向之一。
在我认识的所有人里,她和内闵先生最近。她会不会有关于自杀的……话刚转到一半,我想起来,联系不到林无柒侦探。她和社长那边有联系,绕道社长……算了,太麻烦了。
明天再联系林无柒侦探……
就在我生出这个念头的时候,第二天的我,被更残酷的现实背刺了。
第二天一早,长晓女士在附近公园的灌木丛里被发现。颈部留有明显的勒痕,面容凄苦,已经死亡。
那天早上,我起得很晚。前一天和毛蝶刑警谈完之后,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些解不开的谜,翻来覆去到很晚才睡着。
早上十点多,一声来电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没接到。翻开一看,几十个未接来电。本想着不过是哪个熟人搞恶作剧,看到发件人的名字,浑身一凉。
"毛蝶"——毛蝶刑警。
要是有新线索,发消息就够了,用不着这样连打几十次。
我立刻回拨过去。
"毛蝶刑警……发生什么了?"
"……长晓。这个姓,你知道吧。"
"啊?"
她说话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语调里全是悲凉。
"她今天一早,在百货商场附近公园的灌木丛里,被发现杀死了。"
"什……"
我几乎想问是不是玩笑话——但毛蝶刑警不是那种人,这一点我清楚得很。
不愿相信,但只能接受。
挂掉电话,抓起衣服换上,什么都没吃,出了门。跑向商场,再跑向公园。
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谎言。
警察聚集,人群拥在警戒线前。毛蝶刑警在人群附近向我挥手,"这边这边"——我全速跑过去。
她问我能不能看一张照片,我点了头,她当即就拿出来了。
动作真快。
"冰河侦探,看了这张照片,你觉得怎么样?"
灌木丛上。颈部一道深深的勒痕。旁边一根绳子绷直了,落在地面。长晓女士的笑脸在脑海里挥散不去,意识快被她带走的时候,我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向那根绳子。
她颈部已经勒过了,那根绳子为什么要拉成一条直线放在那里?正常来说,勒死人之后把绳子留在现场就行,没有必要特意把绳子拉直……凶手是在杀死她之后,又多做了一个动作。
多此一举的动作,同样让人生疑。
一般来说,凶手会竭力不留痕迹。多一个动作,就多一分留下证据、被人目击的风险。
"这根绳子,我觉得值得深查……除了这个,还发现了什么凶手的线索吗?"
光凭照片能确认的有限,我换了个方向问。
"最可疑的,目前是第一发现者。"
"第一发现者有什么问题?发现了什么明显可疑的地方?是谁?"
推理里常说,第一发现者值得怀疑。我正这么想着,她打破了我的预期。
"目前还没找到。"
"什么?"
她听见我的惊讶,进一步说明。
"接报的警员说,报警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只说了尸体在哪儿,完全没有留下自己的任何信息。警员赶到的时候,只有尸体扔在灌木丛里,打的是公用电话,只能确认是女性,其他什么都查不出来。"
"也就是说,这个第一发现者有不能让人看见的理由……"
"要么就是预谋好的杀人案,需要让警察尽快找到尸体。"
"要是那样,会用变声器的。声纹能确认是谁的声音,对吧?"
"嗯。所以正在排查可疑的在逃人员,还有上一起案件的关系人。"
第一发现者是谜。凶器和死因清楚,但仅凭这些解不了案。我尽可能靠近,想进公园看一看。
毛蝶刑警叮嘱我:"动静不要太大,这个案子的负责人不是我,搞不好会被撵出去。"
果然,才一靠近灌木丛,就被一个眼神凌厉的女刑警喝出来:"外人滚出去!"同时毛蝶刑警也被叫去:"把那块卫生间的牌子放回去!"
"这……是……"
不是证物吗?但毛蝶刑警拿着那块"清洁中"的牌子,跟着我一起被撵出来,一边解释:
"案发现场的灌木丛,和公共卫生间隔了一段距离。"
"那跟案子完全没有关系咯。"
"嗯。现在被当成恶作剧处理,没办法提出异议……这块牌子该还到哪里去呢……"
"好像是百货商场的,是吧……这恶作剧开得也真奇怪……"
"我也不明白。总觉得说不定和案子有关……"
公共卫生间的事先放一放。等警察撤了再说,至少等刚才那个把我轰出去的刑警走了再说。
趁这段时间,先自己想想动机。
站在人群里,朝公园里看了一眼,闭上眼。警方大概会认为,女子深夜回家途中,遭遇陌生人行凶。
这个判断倒是说得通。
她与内闵先生一案有牵连,除此之外,找不到让人想杀她的理由。她也是内闵先生未能被救下的受害者之一。想从她的死里得到好处的……难道真的一个都没有?
不,有一个。
杀害内闵先生的凶手。
长晓女士不知从什么地方,发现了内闵先生死亡的相关证据。凶手知道后,为了封口,对她动手——如果是这样,理由就说得通了。
内闵先生倒下时,第一个冲过去的是长晓女士,她有可能在当时察觉到什么。
如果她真的有所察觉,那么那个凶手……
这时,一个女性被警察带进了公园——正是那位咖啡馆的服务员,春木。
"这是什么意思!"
她对警察大声呛声,那个眼神犀利的女刑警开口:
"你有嫌疑。声纹鉴定结果出来了。"
"就凭声纹……"
"声纹不会说谎。还不信?我再说一条——昨天半夜,附近居酒屋出来的一个醉汉亲眼看见了,你从公园出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有大半赞同那个刑警的判断。但有一句话,我必须说出来。
哪怕被骂,我也决定硬冲进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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