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了然地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有需要随时联系。”
叶西禾点头致谢，看着卓凯的车驶离后，才深吸一口气，朝着陆时衍的方向走去。
“上车，我送你回医院。”她站在车旁，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陆时衍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自嘲，顺着风飘过来：“不用。”
他直起身，脚步虚浮地晃了晃，却还是固执地避开她的视线：“叶西禾，你不用装得这么关心我。你明明那么厌恶我，连见我一面都觉得多余，何必勉强自己做这些？”
“我没有勉强。”叶西禾皱眉，耐着性子解释，“就算是普通朋友，看到你这副样子，也不会不管。”
“普通朋友？”陆时衍猛地转头看她，眼底翻涌着委屈与不甘，像是被这四个字刺痛，“所以我在你心里，就只配得上‘普通朋友’这四个字？”
他往前逼近半步，身上淡淡的药味混着汗味扑面而来：“所以，我们现在也不过就是普通朋友而已？”
叶西禾别过脸，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要么上车，我送你回去；要么你自己打车去医院。”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没有多余的安抚，也没有再解释的耐心。
过往的拉扯早已耗尽了她所有情绪，如今只剩一份底线之内的道义。
陆时衍盯着她紧绷的侧脸，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拉开副驾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空调风也吹不散弥漫的尴尬。
叶西禾发动车子，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路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没再说话。
陆时衍靠在椅背上，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色依旧苍白。
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任由沉默蔓延。
直到车子驶离主干道，快到陆时衍公寓所在的街区时，他才沙哑地开口：“姐姐，你真的……心里一点点都没有我了吗？”
叶西禾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应声。
“你能毫不犹豫地把我扔在医院不管，能这么快就和别人约会，”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眼底泛起湿意，“那些日子的相处，那些我对你的好，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一提？”
“陆时衍，”叶西禾打断他，声音冷了些，“过去的事，再提也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他猛地转头看她，眼眶泛红，语气近乎崩溃，“对我来说，从来都有意义！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用那些阴狠的手段，不该强迫你，可我只是怕失去你啊！你怎么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叶西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陆时衍，你现在应该操心的是自己的身体。”
车子在公寓楼下缓缓停稳，就在叶西禾准备熄火时，一道身影突然冲到车前，“咚”地一声跪了下来。
是张元凡。
他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衬衫皱巴巴沾着不明污渍，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脸上满是憔悴的焦灼。
看到叶西禾推开车门，他立刻膝行着扑过来，双手死死扒着车门边缘，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带着讨好的哽咽：“叶姐姐！求你再帮帮我一次！就一次！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叶西禾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眉头瞬间皱起：“张元凡，先起来说话。”
“我不起来！”他死死攥着车门，指节泛白，“叶姐姐，你以前最疼我，你再帮我这一回，就当可怜可怜我！”
“你想要多少？”叶西禾看着他这副卑微的模样，想起当年那个捧着奖状、眼里有光的少年，心里泛起一丝复杂，却没再让自己心软。
张元凡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急切，声音压得低却清晰：“三、三百万……”
他怕叶西禾拒绝，连忙补充，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轻飘：“叶姐姐，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拿到钱我就能翻身，以后一定加倍还你！”
叶西禾看着他眼底的贪婪，心里最后一点念旧也彻底冷却：“三百万？张元凡，我上次给你的五十万，足够你租个小店，做点小生意安稳糊口，哪怕摆个摊、开个小吃铺，也能保障基本生活，怎么会走投无路？”
“五十万哪里够啊！”张元凡猛地提高声音，语气里满是委屈的抱怨，“我去找工作，那些公司一听说我有案底，连面试机会都不给！我想创业，可五十万连店面带装修都不够，我也是没办法才……”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住嘴，眼神慌乱地避开叶西禾的视线，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叶西禾捕捉到他的破绽，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去赌博了？”
张元凡的肩膀猛地一塌，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沉默了几秒，终究没再隐瞒，瘫坐在地上，语气怨怼又绝望：“我也是想快点赚钱啊！我以为手气能好点，翻本之后就能正经做点事，谁知道……谁知道输得一干二净！现在他们逼得紧，说再不还钱就卸我胳膊卸腿，叶姐姐，求你再借我点钱，就这一次，我一定改！”
他说着，又要往叶西禾身边凑，伸手想去抓她的胳膊：“你那么有钱，就再帮我一次怎么了？你不帮我，我就真的死定了！”
“住手！”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陆时衍不知何时下了车，扶着车门站在一旁，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张元凡的手：“离她远点。”
张元凡被他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后退半步，看清是陆时衍后，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却还是硬着头皮喊道：“这是我和叶姐姐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姐姐心软，我可没那么好说话，”陆时衍冷笑着，只是上前一步，将叶西禾护在身后，“给你两秒，立刻滚！”
张元凡被陆时衍骇人的气势吓得浑身一抖，膝盖在水泥地上蹭着往后缩了缩，脸色惨白如纸。
可他刚退半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七八条黑影从街角的阴影里钻出来，个个穿着黑衣黑裤，胳膊上露着狰狞的纹身，手里还攥着钢管和棒球棍，瞬间将叶西禾和陆时衍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刀疤脸吐掉嘴里的烟头，目光扫过陆时衍护在叶西禾身前的背影，嗤笑一声：“哪儿来的小白脸？挺横啊，敢坏老子的好事？”
他抬脚踹了踹张元凡的后背，张元凡踉跄着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这小子欠了我们三百万赌债，”刀疤脸指了指地上的张元凡，眼神阴鸷地看向叶西禾，“听说你是他的大恩人，也不差这点儿了吧？今天这钱，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叶西禾站在陆时衍身后，指尖攥得发白，却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盯着周围的人。
刀疤脸见她不吭声，以为是怕了，语气更嚣张：“别跟老子装哑巴！三百万对你们这种有钱人来说不算什么，要是不拿，”他蹲下身，一把揪住张元凡的头发，将人拽起来，手里的钢管顶在张元凡的手腕上，“我就当着你们的面，把这小子的手脚剁了抵债！”
张元凡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死死盯着叶西禾：“叶姐姐！救我！求你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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