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头的那点火光啊,一直在微微跳动,就这么映着林微那张专注到不行的侧脸。
那把断剑被他握在手里头,稳得就跟块磐石一样,不管他是劈、是刺、还是挑跟斩,每一招都带着一股子凌厉的风声,灵气呢,也顺着剑身不停地流转,剑刃从空气里头划过去的时候,竟然能听到那种轻轻的破空锐响。一套基础剑谱练完了以后,他就收了剑往那儿一站,气息是一点都不带乱的,丹田里头那股灵气流转得也特别顺畅,炼气四层的修为早就被他打磨得越来越浑厚了,就连炼气五层那道门槛,他都隐隐约约能摸到边了。
放下断剑以后,他又把符纸给铺开了,拿笔蘸了点朱砂,落笔的时候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也就半炷香的功夫吧,一张把雷纹跟土盾揉到一起的复合符就让他给画出来了,符纹亮起来的时候还带着淡淡的金色莹光,灵气被稳稳当当地锁在符纸里头,一点儿都没往外泄。
看着手里头这张符,林微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三个月以前啊,他连那种最基础的清风符都画不好呢,可现在呢,复合符都能画得这么熟练了,修为也从炼气一层一路冲到了炼气四层,就连李昊身边最得力那两个跟班,都被他轻轻松松给废掉了。
少年人嘛,那股子意气风发,终究是压不下去的。
他心里头甚至觉得,就算这会儿直接对上炼气四层巅峰的李昊,他也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了。什么世家天骄啊,什么单灵根天才啊,他一个杂灵根出身的杂役,照样能追得上人家,说不定还能超过去呢。
心里头刚冒出这么个念头,矿洞洞口那些藤蔓就突然被人给拨开了,老瘸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往石台上扫了一眼,看见了那张复合符,然后又落到林微身上,眉头一下子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林微愣了一下,赶紧把符纸收起来,笑着迎上去说:“老人家,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啊,你小子怕是要把天都给捅破了。”老瘸子哼了一声,拐杖往石头上一戳,发出“笃”的一声闷响,“刚才练剑那会儿,你身上的灵气都快溢到矿洞外头去了,怎么着,本事长了翅膀硬了,忘了当初我跟你交代过什么了?”
林微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我就是在矿洞里头练练而已,这儿偏僻得很,也没什么人来,就没太注意收敛。”
“没人来?”老瘸子嗤笑了一声,往前凑了半歩,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以为李昊养的那些眼线都是吃干饭的不成?他现在正满世界找你身上的把柄呢,就盼着你露出那么一丁点儿马脚来,好给你扣上个偷学禁术、私练邪功的帽子,然后直接让执法堂把你抓起来,连考核的机会都不给你留!你倒好,在这矿洞里头肆无忌惮地释放灵气,是怕别人找不着你是吧?”
林微心里头一紧,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
这段时间他的修为精进得实在太快了,再加上接连把孙虎跟周鹏给废了,他心里头那根弦啊,不知不觉就松下来了。他只想着矿洞偏僻没人来,却忘了李昊既然能买通张管事,能在考核里头动手脚,那也未必不会派人盯着后山、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啊。
见他脸色变了,老瘸子的语气也跟着软了几分,他拄着拐杖走到石台边上,拿起那张复合符看了看,眼里头闪过那么一丝赞许,可很快又给压了下去,说道:“符画得确实不错,剑也练得稳当,炼气四层的根基比我当年同期的时候还要扎实。可你得记住啊,本事这东西,是藏起来的,不是拿出来露给人看的。”
他转过身来看着林微,目光里头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沧桑,还有一丝藏得很深很深的后怕,接着说:“我当年啊,就是吃了这个锋芒太露的亏。”
老瘸子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吧嗒了一口旱烟,那股子烟雾裹着他沙哑的嗓音,在矿洞里头慢慢地散开了。
“我二十三岁那年突破了筑基,成了玄剑宗一百年来头一个靠杂灵根修到筑基的修士。那时候我跟你现在一个样,意气风发的,觉着不管什么世家天骄还是单灵根天才,都比不上我。宗门大比的时候,我连着打败了三个内门的天骄,一下子就出了名,整个南州都晓得了玄剑宗有个杂灵根的筑基长老。”
他顿了顿,那只枯瘦的手摸了摸自己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声音里头满是苦涩的味道:“可我忘了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抢了那些世家子弟的风头,挡了他们往上爬的路,他们就容不下我了。没过半年呢,我就被人扣上了私练邪功、勾结魔宗的帽子,当年跟我称兄道弟的那些宗门长老,转过头就带着人把我堵在了后山,废了我的丹田,打断了我的腿,然后扔到杂役院里头等死。我要当年懂得藏拙,懂得把锋芒收起来,一点点去磨实力,一步步给自己铺后路,我何至于在这杂役院里一蹲就是十几年啊?”
老瘸子这番话,就跟一记大锤似的,狠狠砸在了林微的心头上。
他就那么怔怔地看着老瘸子,看着他脸上那些皱纹,看着他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后背一下子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现在过的日子,跟当年的老瘸子有多像啊?一样的杂灵根,一样的逆着势子往上长,一样的挡了世家天骄的路。李昊早就对他起了杀心了,正到处找他的把柄呢,他要是再这么肆无忌惮地把实力露出来,那不是明摆着要重蹈老瘸子的覆辙吗?
“老人家,我错了。”林微低下头,声音里头全是愧疚的意思,“我光顾着练本事了,把您教我的藏拙给忘了个干净,差点就给自己惹出大祸来了。”
“知道错就好。”老瘸子摆了摆手,语气也跟着严肃起来,“我今天过来提醒你,不是要你当缩头乌龟,是要你分清楚,什么时候该露,什么时候该藏。现在离考核还有一个月呢,正是李昊盯你盯得最紧的时候,你身上所有的本事、所有的底牌,都必须烂在肚子里头、藏在暗处,不到生死关头,绝对不能往外露。”
他伸出那根枯瘦的手指头,一点一点地给林微掰扯清楚。
一个方面呢,就是把气息收敛好。他之前教给林微那套敛息术,不过是个基础罢了,今天他再教一套更深的,能把林微的修为稳稳当当地锁在炼气二层,就算是筑基期的修士来了,只要不刻意去探查,也看不出他的真实修为。李昊知道他废了孙虎,也只会当他是走了狗屎运、拼了把蛮力气,绝不会想到他已经到了炼气四层。
另一个方面呢,就是在人前示弱。从今天开始,林微得变回刚进杂役院那会儿的样子,挑水的时候故意喘粗气,砍柴的时候故意分好几下才把木头砍断,遇上张管事刁难了,能忍就忍着,别再出手立什么威了。得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上次打孙虎纯粹是运气好,现在被李昊那阵势给吓破了胆,成了个没脾气的软柿子。只有这样,李昊才会放松警惕,他那些眼线才不会老盯着林微不放。
第三个方面呢,就是把底牌藏好。他练的那个融符术,老瘸子给他的爆炎符、秘境地图,还有这尘泥诀真正的本事,不到考核秘境里头那种生死关头,绝对不能拿出来用。尤其是在人前,哪怕就是画符,也只画最基础的清风符、烈火符,别让人知道他能画复合符。底牌之所以叫底牌,就是因为没人知道它的存在,一旦露出来了,那就不值钱了。
老瘸子这些话啊,一句一句全都戳在了最关键的地方,把林微心里头那点少年意气,彻底给磨成了沉稳的算计。
林微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全都刻在了心里头,用力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老人家。您放心好了,从今天起,我一定把锋芒收住,绝不再露半点马脚出来。”
“好。”老瘸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头掏出了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递给林微,“这本《敛息藏气诀》啊,是我当年自己创出来的,专门用来隐藏修为跟气息的,你拿着好好练,三天之内,必须练到收发自如的地步。”
林微接过那本小册子,入手轻飘飘的,可他觉得重得跟有千钧一样。他晓得的,这不光是一本功法,更是老瘸子用十几年的屈辱换回来的保命法门啊。
当天晚上,林微就窝在矿洞里头,把那本《敛息藏气诀》翻来覆去地啃了个透。这法门确实是精妙得很,按着口诀去运转灵气,丹田里头原本浑厚的气息一下子就收敛得干干净净了,只留下那么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看着就跟刚进炼气二层的修士没什么两样。
到了第二天一早,林微就整个变了副样子。
他还是天不亮就爬起来去砍柴,可这回故意磨磨蹭蹭的,本来一斧头就能砍断的松树,非要分个三四下才砍得断,还时不时停下来喘几口粗气,额头上也故意抹了汗,看着就跟累得不行了一样。挑水的时候呢,也故意走得摇摇晃晃的,遇上张管事就更别提了,低着头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跟之前那个敢硬刚孙虎、收拾王奎的硬茬子比起来,简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杂役院里那些人全看傻了眼。
有人在底下悄悄议论,说林微这是被李昊给吓破了胆了,毕竟那可是外门的天骄啊,捏死他一个杂役就跟捏死只蚂蚁没什么区别;也有人说,他上次打孙虎本来就是运气好,现在李昊都放话了,他自然就不敢再嚣张了。
马三那群人见他变回了软柿子,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想找机会刁难他一下,结果被张管事给拦住了。
张管事斜着眼睛看了看挑着水桶踉踉跄跄走过去的林微,撇了撇嘴,啐了一口说:“我还以为是个什么硬骨头呢,原来就是个纸糊的,一戳就破。行了,你们别去惹他了,李师兄说了,只要他安分守己的,就先让他蹦跶着,等考核的时候再慢慢收拾他也不迟。”
这些话,自然也就传到李昊的耳朵里头去了。
李昊当时正坐在院子里头品茶呢,听见手下回来禀报说林微现在成了个闷不吭声的软蛋,连马三都能随便瞪他两眼了,顿时就嗤笑了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满脸都是不屑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呢,原来就是个没胆子的废物。打了我两条狗,就觉得自己能上天了?我一句话下去,就把他吓得魂都没了。”
旁边的心腹赶紧陪着笑说:“那是自然的,他一个杂役院的贱种,怎么敢跟昊哥您作对呢?也就是耍点小聪明,侥幸赢了孙师兄一回罢了,真遇上事儿,立马就怂了。”
“算他识相。”李昊冷笑了一声,可眼里的杀意却一点都没减,“不过就算他现在跪下来求我,也晚了。考核秘境里头,我照样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既然他这么怂,到时候死在妖兽嘴里头,才更合情合理,没人会怀疑什么。”
他压根就没把现在的林微放在眼里头。在他看来说,一个被他一句话就吓破了胆的杂役,就算有点蛮力气,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不过就是考核时候他随手就能捏死的一只虫子罢了。
可他们谁都不知道啊,那个看着踉踉跄跄挑水的少年,在那一副怯懦的外表底下,藏着的是一颗越来越沉稳的心,还有一把磨得越来越锋利的剑。
到了夜里头,林微照旧溜进矿洞,把洞口的藤蔓给关上,收敛起来的气息一下子就放开了,炼气四层的灵气毫无保留地运转了起来。断剑挥舞着,符笔落下去,每一次修炼都比之前更稳当、更扎实。
他就照着老瘸子教的法子,把锋芒藏在暗处,把底牌捂得严严实实的。
这不是怕了,是在等。
等一个月以后那场外门考核,等秘境里头的生死局,等那个能让他堂堂正正、一剑劈开所有不公的机会。
到了那个时候,他藏了这么久的锋芒,才会真正亮出来。
一剑惊鸿,天下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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