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毕竟是停尸房,委实不合适做太过亲昵之事,容御倒是无所谓,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还有什么没见过,就怕惊着怀里的娇儿。
从停尸房出来,慕容瑾芝走在前面,容御跟在后面。
慕容赋和慕容赐这会都缓过来了,当即迎上去,“世子?”
“认了尸,便是认了主,先回去吧,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会通知你们的。”容御懒得跟他们多说废话,杵在这里碍眼得很!
慕容赐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慕容赋悄悄摁住。
“是!”二人双双行礼。
走的时候,慕容赋还特意看了一眼慕容瑾芝,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待人走后,小鱼才道,“他那是什么眼神?不甘心?不服气?还是说,想挽回你?训斥你?”
“断亲书都写了,送去衙门登记造册,他们能不认吗?”慕容瑾芝可不吃这一套,“现如今这状况,已经不是他们能做主的。”
容御颔首,“早些去衙门盖好印鉴,如此便是彻底了断,来日也能痛痛快快的入胡家。”
“我也是这么想的。”慕容瑾芝紧了紧袖中的断亲书,“原本想忍一忍,等我母亲忌日那天……如今也好,算是速战速决,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拖累。他们慕容家以后的鸡飞狗跳,都与我无关了。”
容御平静的看着她,紧了紧袖中的拳头。
慕容瑾芝大步流星的离开,她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哪儿有空去伤春悲秋?
“小姐?”走出了北镇抚司大门,小鱼凑上去,“这慕容二爷怎么回事?”
慕容瑾芝脚步一顿,“跟章潮死状相似,胳膊肘位置都有一个黑点,仵作会开膛破肚看情况,尸体都拉到了北镇抚司,就不必我掺合进去了。”
她已经剖了一个,可不想再剖第二个,虽然对二叔没什么感情,但多少还是有些膈应。
“我们消息不灵通,这剩下的就让锦衣卫他们去查便是。”慕容瑾芝现在很想知道,为什么他们冒这么大的风险,动朝廷里的人?
抓寻常百姓炼药,不是更容易销声匿迹,不留痕迹吗?
想不通,想不通!
“吩咐如归堂里的众人,最近出门的话,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大意。”慕容瑾芝叮嘱,“小鱼,你也是,不要单独行动。”
小鱼连连点头,“知道了。”
二人去了一趟衙门,这还没来得及出门,就瞧见有人哭哭啼啼的来了,惊得小鱼赶紧拽着自家小姐靠边站,免得被他们冲撞到。
这是怎么了?
人家哭了半晌,慕容瑾芝和小鱼才听出了大概,这些是吏部员外郎章潮的家人,到了这会才意识到他出了事,听闻之前衙门有一具无名尸,所以前来看看。
可惜,衙门里的尸体早就成了一具焦炭,哪儿看得出什么来?
出了衙门,小鱼轻叹,“早干嘛去了?这会才想起来找人找尸体?”
“多半都是没料到,竟然会出这样的事情。”慕容瑾芝往回走,“偶尔场面上的喝酒戏耍,有时候一两日不归家也是常事,再加上本就有官位在身,谁能想到有人会对朝廷之人动手?”
如归堂还算安稳。
只是不知道,这份安稳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天还没黑,满大街都热闹了。
说来说去两件事,一件是吏部员外郎章潮的死,谁也不知道凶手是谁,更不清楚是怎么死的,总之是连尸体都没了,但当时尸体的面部绘图还在,所以章家的人当即认了出来。
这会,只能立衣冠冢了……
摆堂,开祭。
哭声震天。
当然,真正的尸体,锦衣卫暂时不会交出去,毕竟事关重大。
还有一件事,便是慕容家的事情。
关于慕容瑾芝被逐出族谱,从此不再是慕容家的嫡女,众说纷纭,各种说法都有,大家都在议论着,是不是因为老夫人的事情?
难道说,老夫人真的是被慕容瑾芝暗害的?
当然,也有人不相信。
如归堂的口碑,有目共睹,慕容瑾芝的为人,更是没得说,怎么可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早就听闻慕容大人宠妾灭妻,从中构陷也不是没过。
十年前把孩子赶出去,十年后逐出族谱,似乎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一辆马车,停在了慕容府门前。
车内,传出了低低的咳嗽正。
“公子,您慢点!”车夫小心翼翼的把人搀下马车。
门房只一眼,便着急忙慌的往回跑。
不多时,慕容赋火急火燎的出了门,大概是因为慕容祈的死,这会慕容祈也在这里,听闻消息便赶紧走出了门。
门外,乌泱泱的一片人。
百姓都是被敲锣打鼓声吸引而来,紧接着便瞧见了胡家那位,已经长久不出门的公子胡长珏,拖着病怏怏的身子,裹着厚重的大氅,站在马车边上,立在慕容府门前。
即便是病了那么多年,是人人口中的病秧子,吊着一口气的将死之人,却还是将脊背挺得笔直,站在那里如青松如俊柏,绝不在仇敌面前,弯曲半分。
“东流。”胡长珏虚弱的开口。
随扈东流,赶紧上前,“公子。”
“放。”胡长珏开口。
音落,东流屁颠颠的抱着两捆鞭炮,齐刷刷的摆在了慕容府门前,毫不犹豫的点燃。
下一刻,这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周遭。
众人一头雾水,不知道胡长珏在闹什么?
“胡家二郎这是疯了吗?跑到慕容家这边放鞭炮?”
“这是有什么大喜事?”
“不见得!”
待鞭炮声结束,尘烟散去,空气里还弥漫着浓郁的硫磺燃烧过的气息,略有些刺鼻,但也是新生的味道。
胡长珏一阵低咳,其后幽幽启唇,“舍妹去后,你们变着法的折磨我的外甥女,真以为我胡家没人了吗?今日开宗祠,将我外甥女逐出族谱,可曾问过我胡家的意思?”
说到这里,胡长珏转身看向围着看热闹的百姓。
“今日众目睽睽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胡长珏也把话撂在这里,我外甥女慕容瑾芝,人品贵重,医术精湛,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慕容家的事情。倒是这群披着人皮的豺狼,短短数年便折磨死了我的妹妹,又将我的外甥女送去了宜阳老宅,任其自生自灭。”
说到这里,胡长珏约莫是有气,止不住的咳嗽。
东流赶紧上前,把人搀住,“公子?”
“我没事!”胡长珏缓过神来,面色惨白如纸,唇角都有些许血迹,“今日且把话说开,免得来日有人在背后议论我的外甥女,受害的倒成了有罪的。我胡家满门忠烈,如今只剩下我这么个病秧子,便有人觉得柔弱可欺,连人都不做了。”
慕容赋意识到胡长珏想说什么,当即上前两步,“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你愧对发妻,欺辱她所生的女儿,将我胡家对你的扶住恩义,悉数踩在脚下,如今还在这里颐指气使,妄图混淆视听。”胡长珏岂能与他罢休,“慕容赋,所谓人面兽心,如尔如是。”
慕容赋被噎了一下,气得脸都青了,“胡长珏,要不是念在姻亲的份上,念在你是我亡妻的手足,今日你胡言乱语,我定不饶你。”
“如诸位所见,事已成定局,这慕容府门槛太高,我那外甥女不稀罕,所谓姓氏,亦是累赘,从今日起与慕容家断绝一切往来,你们不要她,我胡家……要她!”胡长珏是吊着一口气,特意来给外甥女出头的。
纵然是死,也得出这口气。
不能让自己的妹妹在九泉难安,让自己唯一的外甥女……无枝可依!
“从今日起,慕容瑾芝入我胡家族谱,与你们再无干系,生死不同路,人间不同行。”胡长珏止不住的咳嗽,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请诸位做见证,以免将来他们这些无耻之徒,再赖上我外甥女!”
音落,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鼓掌,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掌声。
那一瞬间,慕容家的人,脸色都跟调色盘似的,难看到了极点,尤其是慕容赋,恨不能上前撕了这胡长珏。
“好!”
“说得好!”
他一番长篇大论,几乎将整个慕容一族都拖进了无耻之地,让慕容家有何颜面立足上京?
可恶!
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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