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进城时，雨停了。
天气依旧是雾蒙蒙的，像极了她被逐出上京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令人不喜的样子，看不到阳光，看不到希望，一切都是那么死气沉沉。
慕容瑾芝掀开了车窗帘子，摸了摸自己的面纱，入目所见是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好像和童年里的记忆重合，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小姐，我们进城了。”小鱼有些兴奋。
慕容瑾芝放下了窗帘，“你怕吗？”
“我怕什么？”小鱼不解，“怕他们吃了我？还是怕我吃了他们？”
慕容瑾芝深吸一口气，“悠着点。”
“放心，他们都是你的，除非真的惹到我生气，否则不会玩死他们的。”小鱼嘿嘿笑着，“我不会吃亏，也不会让小姐吃亏。”
慕容瑾芝没说话。
等到马车停下，比孔三更快一步的，是熟悉的声音。
“芝儿！是不是我的芝儿回来了？”
羽睫骇然扬起，慕容瑾芝僵在当场，一道车门似乎隔了千山万水，隔了前世今生。
“芝儿！”老夫人殷切唤着，带着声声哽咽。
小鱼打开了车门，把慕容瑾芝搀出来。
孔三在边上让人将后面的马车牵到后院去，其后冲着老夫人行礼，“老夫人，我先去跟老爷复命，芝儿小姐的事情就有劳老夫人了。”
“去吧！”老夫人摆摆手，激动的看着从马车里钻出的人。
最是简易的青衫布衣，如瀑青丝挽起，发髻上只有一根木簪子，明明是如此朴素的装扮，可她只这盈盈迈步的动作，竟透着无尽的风情。
“瘦了，怎么这样瘦？老宅那边是不是……”老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老泪纵横的抓着慕容瑾芝的手，“我的芝儿，我的芝儿终于回来了。”
慕容瑾芝温柔行礼，“芝儿给祖母请安，芝儿……芝儿也好想祖母！”
祖孙二人登时抱头痛哭，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久别重逢，不知从何说起。
“都别在这里站着，还是先进去吧！”春花在边上抹眼泪。
小鱼抽了抽鼻子，“真是感动。”
慕容瑾芝搀着老夫人往内走，“让祖母为我殚精竭虑，是芝儿的不是，芝儿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以后芝儿就侍奉在祖母身侧，一定会好好陪伴祖母。”
“好好好，这次回来，不许再离开祖母了。”老夫人死死盯着眼前人，这可是她心心念念了十年的孙女，“祖母要好好看看你，看看我的芝儿到底受了多少苦？”
慕容瑾芝点点头。
“你的脸怎么了？为何要蒙着轻纱？”老夫人哽咽着问。
慕容瑾芝一顿，旋即摸上了轻纱，“来之前吃坏了东西，脸上长了疹子，怕吓着人，所以轻纱遮面，还望祖母莫要见怪。”
“隔了十年，倒是跟祖母生分了。”老夫人流着泪，“我的芝儿受苦了。”
慕容瑾芝摇摇头没说话。
不远处，两道身影伫立。
慕容瑾芝缩了缩身子，往老夫人的身后藏去。
见状，老夫人面上一怔，眸中不解，待看清楚前方的状况，登时明白过来，脸上的喜悦退了大半，轻轻拍着慕容瑾芝的手背以示安抚。
“别怕，有祖母在！”老夫人黑着脸，“以前是祖母病重，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让他们对你下了手，如今祖母身子还算康健，定不会让你覆辙重蹈。”
慕容瑾芝点点头，仿佛怯懦极了。
朱姨娘行礼，“老夫人！”
“祖母！”慕容婉儿笑盈盈的上前行礼，目光却死死落在慕容瑾芝的脸上，“妹妹的脸是怎么了？别是丑得没脸见人吧？”
朱姨娘暗作嗔怪，“婉儿，不许对芝儿无礼。芝儿刚回来，不适应上京的天气还有变化都是理所当然的，你们年轻人之间好说话，有空就带着她多出去走走，多认识认识上京的贵女。既然回来了，必定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还是要好好寻一门好亲事才对。”
“你算个什么东西，尚书府嫡女的婚事，也是你一个姨娘能置喙的？”老夫人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想来这些年，没少给朱姨娘脸色看。
“老夫人恕罪，是韵儿不知轻重。”朱姨娘赶紧行礼。
慕容婉儿泫然欲泣，“祖母，母亲也是担心妹妹，您可千万不要误会，也莫要因为舍不得妹妹而害了她。妹妹是乡下回来的，就算是咱不说，满上京谁不知道当年的事情？这些年没人教导，还不知妹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如今能囫囵个的站在这里……”
“混账东西，你是说我的芝儿在乡下……”老夫人气得直哆嗦，“你好歹毒的心肠！再敢胡言乱语，仔细我扒了你的皮！芝儿，我们走！”
朱姨娘毕恭毕敬行礼，慕容婉儿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背后朱姨娘抓住。
“母亲？”慕容婉儿愤然。
朱姨娘没说话。
慕容瑾芝被老夫人牵着，缓步朝前走去，熟悉的路径，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她略略偏头，以眼角余光看向身后二人。
熟悉的母女二人！
朱氏，慕容婉儿，你们的好日子结束了。
“母亲？”慕容婉儿不解，“她都回来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到时候把她往花轿里塞，只要抬到了丞相府，饶是祖母也没办法把人拦回来。”
朱姨娘看向她，“事情没有办成之前，最忌轻敌，你忘了你弟弟是怎么死的？没有证据，只有结果，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管好你的嘴，莫要得意忘形，否则……事情败露，她若是跑了，又或者是老夫人提前有所准备，那就你自己去嫁，别怪我没提醒你！”
慕容婉儿登时吓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言，她是有些得意忘形。
只要一想起慕容瑾芝会替代自己，嫁给丞相府那个死瘸子周寂，她这心里就舒坦极了，只要慕容瑾芝过不好，她就赢了！
“回去吧！”朱姨娘整理衣衫，“我该与你爹说一声，你去找你那些闺中好友，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应该清楚吧？”
慕容婉儿心神一怔，转而了悟，“母亲放心，这天煞孤星回来了，自然该好好说一说，免得让她太得意，忘了当年是怎么灰溜溜被逐出尚书府的。十年不见，总要让她再丢丢脸，覆辙重蹈。”
“别太过，忘了自己的身份。”朱姨娘提醒她，就算是要作践慕容瑾芝，也不能丢了自己的体面，让人看出太多端倪。
慕容婉儿毕竟也要嫁人，来日还得挑个高门大户，不能先坏了自个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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