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慕容赋沉着脸。
老夫人的身子不太好，没与他们一桌，否则也不会允许慕容婉儿开口。
“爹，为何不说？”慕容婉儿不甘心，“外头都传得沸沸扬扬，听说父亲如今都受了训斥，可这些都是跟她有关，为什么不让说？慕容瑾芝，你知道你一回来，给大家带来了多大的灾祸吗？你就是天煞孤星，你就是个扫把星！”
慕容瑾芝抬头看她，面色很是平静，“如果你说这话的时候，把唇角的笑意收一收，大家会更相信你说的话是出自本心与善意。”
慕容婉儿：“……”
朱姨娘忙打圆场，“婉儿不是这个意思，芝儿，眼下这瘟疫来得突然，大家都是自顾不暇，所以才会带着几分怨气。但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怎么能相互怨怼呢？尤其是这个时候，合该拧成一股绳，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听听，这话说得可真好听啊！
一家人？
“姨娘嘴里的一家人，包括我这个天煞孤星吗？”慕容瑾芝似笑非笑的看着母女二人，“你会这么骂你的婉儿是天煞孤星？或者是你的婉儿会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是个生不出蛋的扫把星？”
朱姨娘的脸色瞬时全变了。
“慕容瑾芝，你给我闭嘴！”慕容婉儿拍案而起。
慕容赋的面色陡然难看到了极点，冷眼看着这刁蛮的女儿，他还坐在这里，这丫头就敢拍桌子？庶女就是庶女，这么多年精心教养，竟也是如此上不得台面。
再看一旁的慕容瑾芝，即便丢在老宅，任她自生自灭了十年，可回来之后的她，外表看着柔弱冠顺，可举手投足间依旧是难掩从容优雅。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东西，就像她的母亲胡氏，像她外祖家那些舅舅一样，到死都改不了的，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慕容赋定定的看着慕容瑾芝，恍惚间，好似看到了十年前死去的胡氏。
胡氏……
“婉儿？”朱姨娘心惊。
这丫头是愈发大胆了，竟敢在她父亲面前拍桌子？
“娘，她……”
“该闭嘴的是你吧！”慕容谨言冷着脸。
这两日因为瘟疫，学堂那边也怕出事，所以都让学子回家待着，慕容谨言这几日也都在家里待着，不敢轻易出门。
“父亲都在你跟前坐着，你一个庶女竟然敢拍桌子，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慕容谨言淡淡然开口，要不怎么说读书人有笔如刀呢？说出来的话，字字戳心。
慕容婉儿陡然意识到，自己过分了，慌忙转头去看黑脸的慕容赋。
“爹？”慕容婉儿心惊。
慕容谨言适当补刀，“上京贵女，温恭端庄者众，要不怎么说，庶女就是庶女，姨娘生的、姨娘养的，就是不如嫡出。在家丢人现眼也就罢了，若是出了门丢到了别人家里，那父亲这礼部尚书的脸，就全让你丢尽了。”
“你！”慕容婉儿气急，“爹，你看他……”
“你闭嘴！”慕容赋“啪”的放下筷子，“吃顿饭都不消停，这些年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谨言哪句话说错了？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像是尚书府的小姐吗？哪家庶女像你这般没规矩？泼辣得跟个乡野村妇一般！”
朱姨娘急了，“老爷！”
“还有你！”慕容赋登时将苗头对准了朱姨娘，“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如你这般，便是连跪祠堂都没资格！”
语罢，慕容赋转身就走，“不吃了！”
朱姨娘的眼眶登时红了，“老爷？”
“爹？”慕容婉儿面色惨白。
她原是想羞辱慕容瑾芝，当着父亲的面，重提那天煞孤星之事，可没想到被姐弟二人一挤兑，自己反而成了被训斥的对象。
要知道，慕容赋说的这番话，极为分量，边上还有伺候的家奴，过不了多久，满府人都会知道慕容赋不再待见她们母女二人，来日还有她们的好果子吃？
思及此处，慕容婉儿恶狠狠的盯着慕容瑾芝，“你现在可得意了？”
“咎由自取，作茧自缚。”慕容瑾芝冷眼睨着她，“长了一张嘴不好好吃饭，偏要挑拨离间，你不挨骂谁挨骂？有时候，还是要学一学你娘的那些手段，否则哪天吃了大亏，被送去老宅的就会是你了。”
她放下筷子，转身离开。
慕容谨言紧跟着放下筷子，“庶女多半是没资格进老宅的吧？毕竟，慕容家的祖祠，也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你们欺人太甚！”慕容婉儿刚要冲上去，却被朱姨娘一把扣住了手腕，“娘？”
朱姨娘就想不明白了，小时候看着嘴甜聪明的女儿，长大之后怎么越来越蠢笨无礼，是因为这些年府中就她一个小姐，所以把她惯坏了，如今慕容瑾芝一回来，这丫头就失了分寸？
也是。
没有对比的时候，慕容婉儿什么都好。
有了对比，才能相形见绌。
慕容瑾芝不再是小姑娘，朱姨娘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虽然不知道她在老宅里学了什么，但绝对不容小觑。
“蠢货。”朱姨娘瞥了慕容婉儿一眼，“当着你父亲的面，你愈发的放肆无状，你是想被你爹厌弃，也想去老宅那个诡地方吗？”
慕容婉儿心中一惧，不敢再开口。
“这些年府中只有你一个姑娘，以至于养得你这般无法无天，忘了自己的身份。”朱姨娘觉得，在这一点上是自己失职了，她只想着宠爱自己唯一的女儿，忘了慕容瑾芝竟还能回来。
慕容婉儿面色一白，“母亲，连你都这样说？”
“你若是认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以后吃亏的还是你我。你父亲这些年对我如何，你心里没数吗？自从承儿死后，他送走了慕容瑾芝，就不怎么来我房中了。”朱姨娘深吸一口气，“这些年我依旧是个姨娘，虽然操持府中之事，可中馈始终握在老夫人的手中，你以为这是为什么？”
慕容婉儿张了张嘴。
“老夫人是不会允许我执掌中馈的，她还盼着有朝一日，你爹能松口娶一个身世不俗的贵女当继室，我……不在选择之列。”朱姨娘对自己的认知，倒是很清楚，“原以为胡氏死了，日子就会不一样，可没想到终究没能得到我要的。”
慕容婉儿只恨自己不能男儿身，要不然的话，怎容那对姐弟嚣张？
“若是承儿还活着……”慕容婉儿咬牙切齿，“没关系，他们必定也不会得意太久。娘，只要尚书府没有正妻，您就还是一家独大。”
朱姨娘垂眸，“惟愿早点找到余三娘，只要能助我有孕，便还有希望。”
跟着慕容赋的时候，花一样的年纪，如今已经凋零，再过几年就彻底老了，这副身子是再也无法生育了，所以她得抓紧！
“夫人，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雀儿着急忙慌的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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