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林市人民医院急诊病房内，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凝重的空气。
在得知冯五死讯的那一刻，林烽猛地撑起身子，缝合不久的伤口顿时渗出殷红。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颤抖的手指死死攥住床单。
“你要去哪？”
秦澜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哭腔。
“伤口会裂开的！他们可是给你下了毒！”
“让开！”
林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骇人。
“在派出所都能灭口，他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
秦澜死死拽住他。
“石厅长已经在处理了，你这样去能改变什么？”
“冯五死了，我们再从其他地方找证据，不必急于一时。你这样冲动，也无济于事啊！”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个证人被灭口！”
林烽嘴唇发青，脸色煞白。
他心急如焚，根本不听劝，拔了针头就走。
就在两人僵持间，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你的伤要紧……”
刺眼的闪光灯瞬间将病房照得雪亮，十几名记者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林镇长！请问您揭发黑幕时是否想过个人安危？”
“网友称您是新世纪包青天，您对此有何感想？”
“林镇长，请您谈谈，您是出于什么原因，鼓起勇气揭露江城弊端？”
“林主任，您为江城老百姓伸张正义，办实事，解难题，今后有何打算？工业园有何发展计划？”
此起彼伏的提问声中，林烽苍白的脸在镜头前显得格外棱角分明。
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强光，手背上的针眼还在渗血，在闪光灯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林烽的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伤口的疼痛，挺直了脊背。
“各位记者朋友，”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定。
“我林烽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做了一些分内之事。这次问政节目，我的承诺句句属实，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江城发展。”
“这次问政，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记者们屏息凝神，等待他的下文。
秦澜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担忧。
“江城的黑幕，绝非一朝一夕形成，也绝非一人之力可以掩盖。”
林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在此承诺，只要我林烽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追查到底，还江城百姓一个公道！”
他的话音刚落，病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江城市委书记李伟光铁青着脸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领口已被汗水浸透。
他太阳穴处的青筋暴起，眼睛里布满血丝。
记者们迅速围拢过去。
“李书记，请问江城对林烽个人有什么嘉奖吗？”
“李书记，您认同林镇长所说计划吗？”
“李书记，对于江城发展弊端，您怎么看？”
李伟光脸色铁青，拳头紧握，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人吼道。
“都出去！”
市委办主任张经文连忙满脸堆笑解释。
“不好意思，各位记者朋友，李书记这边有紧急工作，要跟林镇长研究，暂不接受采访，请大家先行离开。”
人群中，拿着《中北日报》话筒的苏梦关切地回头看林烽，林烽朝她摆摆手，她只得随着人群退出去。
张经文和司机立刻退到走廊，秦澜也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李书记什么指示？”
林烽缓缓坐直身体，平静地看向他。
“指示？我哪敢给你指示？！”
“林烽，你他妈出什么风头！你当这是你的个人秀场？”
李伟光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砸向墙壁，玻璃碎片和清水溅了一地。
林烽冷笑，声音平静。
“节目效果不是很好吗？点击量破亿，省领导都做了批示。”
“好个屁！”李伟光扯松领带，“你这是把江城架在火上烤！”
“不把问题抛出去，怎么解决？重建高速没钱，征地补偿没钱，书记您有办法？”
林烽漫不经心地反问，让李伟光更加愤怒。
他咆哮道：“你这样只会给江城丢脸！哗众取宠，不过是给你个人扬名！”
“书记这么不满意，”林烽直视着李伟光的眼睛，“是不满意节目效果，还是心虚了？”
李伟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直起身，掏出一叠合同摔在被子上。
“少给我阴阳怪气！别忘了你立的军令状！工业园企业撤资问题解决不了，你自己说的——引咎辞职！”
林烽嘴角勾起，“正好要向书记汇报进展情况，方总说如果江城不希望企业家们撤资，就拿出点实在的。”
“什么实在的？”李伟光皱眉，打量着林烽。
“当然是实实在在的举措，让企业家放心，让老百姓安心的，优化营商环境举措。”
“少给自己找借口，完不成任务就说别人有问题。”
李伟光本想借着这事，把责任扣在林烽头上。
没想到林烽上节目，竟然取得这么好的效果。
不仅逆风翻盘，还赢得声望。
现在全社会都在关注进展情况，关注林烽个人发展。
李伟光想也不能想，动也不敢动。
林烽继续说道：“江城的情况，李书记肯定比我清楚，企业家们要撤资，固然跟刘增福个人有关系，更是因为对江城营商环境不满意。”
“吃拿卡要，手续刁难，一个公章跑断腿，不是什么新鲜事……”
李伟光直接打断他。
“放屁！自己捅了娄子就想推责任？”
“你光顾着自己出风头，考虑过江城吗？”
“江城现在是什么形象？再搞作风整顿，你知道要动多少人？这会让社会怎么看？”
“所以书记是觉得，”林烽慢慢挪到床边，“继续捂着盖子，比解决问题更重要？”
李伟光的脸色由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他忽然冷笑一声，弯腰凑到林烽耳边：
“林烽，别以为有省里背景就能为所欲为。在江城，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他直起身整理领带，“这件事，容不得你胡来。”
“一周之内，我要看到撤资企业的留资协议。否则，你就等着双开吧！”
“呵，李书记口气很大。”
林烽平静地笑了笑，“您认为不整顿作风，企业集体撤资，双开的人是我，还是你？”
李伟光的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响。
“林烽，你是在威胁我？”他声音压得极低。
“不敢不敢，我哪敢威胁书记啊。”
林烽幽幽一笑。
“只要书记让江城改头换面，我相信以方总为首的企业家会重塑信心、回心转意的。”
“林烽，到底我是书记，还是你是书记？”
李伟光青筋直跳，十分强势。
“少给我指手画脚，按我说的做，一个星期解决，不然有你好看！”
他盯着林烽看了三秒，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在拉开门的一瞬间，突然停住脚步：
“对了，你那个举报热线……最好关掉。对大家都好。”
门被重重摔上，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林烽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梦梦，明天《中北日报》的专访……我改主意了，就按你说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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