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林烽的脚步次第亮起。
冷白的光线落在他紧绷的侧脸，映出下颌线分明的弧度。
离羁押室还有三步远，他忽然停住脚，回头看向守在门口的两名特警，声音压得很低。
“监控开着呢吗？”
“林组放心，全方位无死角，音频同步录制。”
特警立正回话。
林烽点头，推开厚重的铁门。
羁押室里只摆着一张铁桌两把椅子，罗明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做了简单包扎。
此刻正盯着墙壁上斑驳的霉痕，听见动静才缓缓转头，眼底的戾气比刚才收敛了些，却多了层阴鸷的嘲弄。
“林组长倒是比我想的急。”
他扯了扯被手铐勒出红痕的手腕。
“怎么，不等天亮就想审？”
林烽没坐，将一份文件袋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永盛集团去年三月转给你瑞士银行账户的两千万，收款人信息是你远房侄子，其实就是你的替身账户，对吗？”
罗明的眼皮跳了跳，随即嗤笑。
“空口白牙谁不会说？有证据吗？”
“证据？”
林烽从袋里抽出一叠照片，全是从罗明住所搜出的金条和现金。
“这些东西加起来价值近五千万，你一个月工资多少，需要我帮你算？”
罗明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喉结动了动却没说话。
“还有这个。”
林烽又拿出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
“你儿子在国外买的游艇，登记在一家空壳公司名下，但资金源头指向永盛集团的海外子公司。”
“罗书记，你总不会说这也是巧合吧？”
“那是我儿子自己赚的！”
罗明猛地拍桌，手腕的伤被牵扯，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在国外做投资，赚点钱怎么了？”
“做投资？”
林烽拖过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做什么投资需要陆雪凝亲自出面牵线？需要你挪用扶贫款来填窟窿？”
提到陆雪凝的名字，罗明的眼神骤然变得复杂，像是愤怒又像是忌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别过脸，声音却有些发虚。
林烽没有穷追猛打，反而换了个话题。
“去年拆迁，有三个钉子户‘意外’身亡，尸检报告说是煤气泄漏，但他们家属提供的视频里，有个黑衣人跟你手下长得一模一样。”
这还没完，林烽笑了笑，继续说道。
“一个地级市的一把手，随身居然配枪，还有那么多保镖随从。”
“罗明，你到底是黑s社会大哥，还是许江的一把手啊？”
“看不出来你黑白通吃，来者不拒啊！”
罗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林烽你少信口雌黄！”
林烽不以为然。
“还有上个月，举报永盛集团偷税漏税的会计师，在高速上被货车追尾，当场死亡。”
“那辆货车的车主，是你小舅子的远房亲戚。”林烽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这些事，你真要我一件件摊开说？”
羁押室里陷入死寂，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
罗明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
就在这时，林烽的耳麦突然传来一阵电流声，紧接着是张瑞龙急促的声音。
“林组，发现可疑人员靠近羁押区东侧围墙，穿电网检修服，动作很反常！”
林烽心头一紧，刚要起身，就见罗明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兴奋。
“他们来了……”他喃喃道，“你拦不住的……谁也拦不住……”
林烽猛地按住桌沿，对着耳麦低吼。
“通知特警队，东侧围墙增派两人，立刻核查检修人员身份！”
说完他转向罗明，眼神冷得像冰。
“你以为他们是来救你？错了，他们是来让你闭嘴的！”
罗明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第一次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然放大。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突然疯狂地捶打桌面。
“放我出去！我要见他们！我有话说！”
林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现在想说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罗明。
“可惜，晚了。”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铁门被撞开的声音。
特警队长冲了进来，脸色凝重。
“林组，东侧抓到两个假检修工，身上搜出了微型炸弹！”
罗明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林烽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走到他面前。
“罗明，现在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诫。
“别做别人的替死鬼。”
罗明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嘴唇哆嗦着，像是终于崩溃了。
“我说……”他声音嘶哑。
“我什么都说……但我要见由书记……我只跟他说……”
林烽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点头：“可以。”
他按下耳麦，“通知由书记，罗明愿意交代，但要求单独见面。”
窗外的天色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羁押室的地板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光痕。
而在老林校大楼外，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里，陆雪凝正对着对讲机低声汇报。
“目标情绪崩溃，请求进一步指示。”
对讲机那头沉默片刻，传来对方深沉的声音。
“撤。让他说，看看他能吐出多少。”
陆雪凝愣了一下。
“可是B计划……”
“执行命令。”
“老板要的不是一具尸体，是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的活口。”
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驶离街角，融入早高峰的车流中。
而羁押室内，罗明正用袖口擦着脸上的汗，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惶恐，以及一丝深不见底的绝望。
深夜里，省委大院灯火通明。
省委会议室，一场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专案组组长由可生，在常委会上作了专题汇报。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的，我们收到的举报证据确凿，上面的意见是在这期间，林烽可以深挖细查，所以……事急从权、事关紧要，我们没有向省委作出报告请示，就擅自动了罗明。”
“砰砰砰！”
红木的会议圆桌被拍得砰砰响。
“你知不知道这影响有多大？中北乱成什么样了？！提起中北，谈虎色变！”
“所有人都在耻笑我们这些领导干部！”
“罗明他是重点培养对象！万一抓错了，对他影响该有多大？你们想过没有？！！！”
省委副书记姚文石气急败坏吼道。
由可生当众被领导斥责，不仅没有面红耳赤，更没有半点羞耻。
他目光直直迎向众人。
“各位领导，刚才林烽传来消息，罗明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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