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江城市机场贵宾厅炸裂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林烽看着赵华生的身体如破布袋般瘫软在地,胸前三个弹孔汩汩涌血,像三朵盛开的黑玫瑰。
他站在血泊中央,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硝烟,耳边却突然响起女儿妞妞稚嫩的呼喊。
“爸爸!爸爸!”
他低头,才惊觉自己腹部的剧痛——赵华生临死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射出的那颗子弹,已穿透他的身体。
病号服被鲜血浸透,湿冷地贴在皮肤上。
他踉跄一步,颤抖着伸手摸向胸前,那枚沾满血污的党徽还在。
他死死攥住,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连接。
“我……不能倒……”他喃喃。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在玻璃幕墙上疯狂跳动。
特警队长冲进大厅,一眼看见林烽摇摇欲坠的身影。
“救护车!快!林书记中弹了!”
他对着对讲机嘶吼,一把扶住林烽。
林烽被抬上担架,刺眼的急救灯在眼前晃动,耳边是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
“准备紧急输血!通知省立医院,开启绿色通道,准备手术室!”
救护车呼啸着穿过城市,林烽感觉灵魂飘出了躯体。
看着江城这个陌生而熟悉的城市,情绪复杂。
这里有伤害他的人,也有让他想要守护的人。
“坚持住,林烽!”
随车医生拍打着他的脸。
“别睡!”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林烽终于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三天后,省立医院重症监护室。
楚甜握着林烽苍白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
妞妞趴在她腿上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抓着林烽的一根手指。
“医生说,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楚甜哽咽着对站在床边的翟亮说。
翟亮面色凝重,眼角的皱纹比三天前更深了。
他和林峰有过命的交情,他决不允许林烽就这样牺牲在没有硝烟的战争中。
“不会的,这小子命硬得很。”
就在这时,监护仪上的心电图突然出现了波动。
“医生!医生!”楚甜惊呼。
医护人员冲进病房,翟亮被请了出去。
透过玻璃窗,他看到医生们围着林烽忙碌,各种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半小时后,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但失血过多导致脑部缺氧,即使醒来也可能会有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翟亮沉声问。
“记忆缺失、行动障碍,最坏的情况是……植物人状态。”
医生摇摇头,“现在只能等待。”
楚甜捂住嘴,无声地啜泣。
翟亮拍拍她的肩膀。
“坚强点,为了妞妞。”
与此同时,省委大楼会议室内,一场激烈的争论正在进行。
“翟亮这是纵容杀人犯!”
省委政法委副书记李国栋拍桌而起。
“林烽擅自行动,持枪杀人,必须严惩!”
会议桌另一端,省纪委书记王岩冷冷道。
“李书记这么激动,莫非和赵华生有什么特殊关系?”
“你!”
李国栋脸色铁青。
“这是原则问题!”
“好了。”
坐在首位的省委书记苏宏斌抬手制止了争吵。
“光赫同志马上就到,我们听听他的意见。”
会议室门被推开,石光赫大步走入,身后跟着翟亮。
两人神色凝重,翟亮的眼圈发黑,显然几天没睡好觉。
“各位领导,抱歉我来迟了。”
石光赫径直走到空位前,却没有坐下。
“在讨论林烽的问题前,我想请大家看一段视频。”
翟亮打开投影仪,屏幕上显示出赵华生私人飞机内的画面——机舱内堆满了金条和现金,保守估计价值数十亿。
“这是我们在赵华生飞机上查获的。”石光赫声音低沉。
“此外,根据楚甜提供的U盘,华生集团过去十年向境外转移资产超过三百亿,涉及七家离岸公司。”
会议室一片寂静。
“林烽同志的行动确实违规,”石光赫继续道,“但他阻止了一个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携款潜逃。我个人愿意为他的一切行为负责。”
苏宏斌书记沉思片刻。
“光赫同志,林烽现在情况如何?”
“还在危险期。”
石光赫声音有些哽咽。
“医生说,可能挺不过今晚。”
李国栋冷笑一声:“那正好省了我们处理他的麻烦,直接跟上面打个报告了事。”
“李国栋!”
翟亮突然暴怒,一拳砸在会议桌上。
“你再说一遍试试!”
会议室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够了!”
苏宏斌厉声喝止。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鉴于案情重大,专案组事宜还是由可生同志牵头,翟亮同志担任副组长配合。至于林烽的问题,等他脱离危险再说。”
会议结束后,石光赫独自站在走廊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翟亮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石省长,别太担心,那小子命硬。”
石光赫摇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
他压低声音,“赵华生临死前说的话,你注意到了吗?”
翟亮皱眉:“他说‘上面那些人不会放过你’?”
“嗯。”
翟亮深吸一口烟。
“我怀疑赵华生背后还有人,而且就在我们省委内部。”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
消息悄然传开。
林烽病危的消息,像野火般在江城蔓延。
没有官方通告,没有媒体宣传,但第二天清晨,省立医院外已站满了人。
没有喧哗,没有口号,只有密密麻麻的人潮,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被林烽帮着追回养老钱的老奶奶,攥着泛黄的银行回执单,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曾被长诚建筑公司强拆、经林烽介入才保住家园的商户,举着一块手写的牌子。
“林书记,我们等你回家。”
小学生捧着蜡笔画,画上是“林叔叔加油,我们不让你一个人战斗”。
那些被华生集团、绿源环保污染环境的村民……
更多人默默点燃白烛,在夜风里排成一个巨大的“林”字。
值勤民警红了眼眶,悄悄多站了两个小时岗。
护士长查房时,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她说:“林书记在等我们,不能让他失望。”
医院外的沉默森林与ICU内的死寂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监护仪上的数字微弱地起伏,如同风中残烛。
深夜,重症监护室内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楚甜伏在床边浅眠,妞妞被翟亮强硬地带回家休息了。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林烽垂在床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的意识在无边黑暗中沉浮,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锋利的玻璃碎片,切割着他的思维。
“爸爸!”
妞妞的笑声。
枪声炸裂。
赵华生扭曲的脸和恶毒的诅咒。
“上面那些人……不会放过你!”
党徽冰冷的触感和滚烫的鲜血。
一份签署模糊的合同,角落有一个不起眼的签名。
一个深夜密会的场景,声音低沉难辨,但窗上映出一个独特的、他曾在哪里见过的侧影……
碎片骤然组合,指向一个惊人的可能性!
林烽的眼皮剧烈颤动,仿佛挣扎着要掀开千斤重负。
几乎是同时,监护仪上的心率猛地飙升,发出尖锐的警报!
楚甜瞬间惊醒,惊恐地看到林烽的身体在轻微抽搐。
“医生!医生!”
她尖叫着扑向呼叫铃。
值班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一阵忙乱的检查。
“病人有反应了!但情况不稳定,准备镇静剂!”医生快速下令。
就在针头即将刺入皮肤的那一刻,林烽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眼神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血红的、极度清醒的骇人光芒。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被呼吸面罩挡住,听不真切。
他死死盯住天花板,仿佛要穿透它,看清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楚甜又喜又怕,扑到床边。
“林烽!林烽你醒了!你看得见我吗?”
林烽的视线艰难地转向她,瞳孔艰难地聚焦,里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急切和警告。
他被固定住的手拼命想抬起,想抓住什么。
“他好像想说话!”护士惊呼。
医生试图让他冷静。
“林书记,你现在很安全,不要激动,保存体力!”
但林烽的激动前所未有,他甚至试图挣脱身上的管线。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楚甜,嘴唇在面罩下艰难地翕动。
楚甜泪流满面,俯下身,将耳朵几乎贴在他的唇边。
那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破碎不堪,但她听清楚了那几个夹杂着剧烈喘息、用尽了他全部生命力量迸出的关键词。
“老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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