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雕花窗棂,落在林家书房的紫檀木长桌上,林烽垂手立在中央,肩头还缠着未拆的绷带。
“糊涂!”
主位上的林老猛地一拍扶手,花白的眉峰拧成疙瘩。
“周振邦是什么人?你惹谁不好偏惹他!这场风波闹得满城风雨,家族多少声誉受了牵连,你可知错?”
站在一旁的二叔林承业忙点头附和,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恳切。
“爸说得是,小烽这次确实莽撞了。周家在京里根基不浅,这梁子结得太不值当。”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见老爷子发火,几个人都屏着气,眼尾偷偷瞟着林烽,怕老爷子的火气再往上窜。
林烽抿着唇,刚要开口认错,却见林老忽然沉下脸,目光扫过众人时带了股慑人的锐气。
“但——”
林老的声音陡然转厉,拍着桌子站起身。
“我林家的孙子,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他眼风如刀。
“惹了便惹了,谁敢动我的孙子试试?还有我的寿宴,他周振邦要是敢闹事,我就让他知道林字怎么写!”
一番话掷地有声,林烽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热了。
“谢谢爷爷!”
他上前一步,将手里的锦盒递过去。
“爷爷,这是孙儿给您备的寿礼,是您念叨了许久的那方古砚。”
林老接过锦盒,指尖触到林烽绷带下的淤青,脸色软了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傻小子,伤还没好就别老跪着,快起来。多大的事,有爷爷在呢。”
身后的林承业看着这一幕,端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老爷子对林烽的护着,终究是旁人比不了的。
刚松了脸色的林老,瞥见怯怯站在一旁的林诗涵,眼睛霎时亮了。
他摆摆手让林烽起身,自己倒先迈着步子迎过去,小心翼翼抱起软乎乎的小曾孙女。
“太爷爷,不要批评爸爸,他是大英雄。”
“都是妞妞的错,妞妞不好……”
“哎哟,我的乖囡囡。”
林老粗糙的手掌虚虚护着孩子后背,生怕力气大了碰着她,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瞧瞧这眉眼,多俊,随我们林家!”
他低头亲了亲林诗涵的软发,小家伙眨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小手还无意识地摸了摸他的下巴,惹得林老朗声笑起来。
“乖,真乖!妞妞真乖!”
说着就喊来秘书。
“把我书房里那套长命锁拿来,都给诗涵!”
又觉得不够,干脆解下自己腕上串着的蜜蜡珠子,仔细绕在孩子手腕上。
“这珠子温,戴着养人。”
等把孩子稀罕够了,林老才抱着她坐下,对林烽道:
“诗涵是林家的血脉,该认认家里人。一会儿我让你母亲领着,先去见见族里的长辈和小辈们。”
又看了眼林烽,“你也久没回京城了,那些旧友怕是也念着,下去歇歇,约着聚聚吧,别总闷着。”
林烽应了声,看着爷爷抱着诗涵满眼疼惜的模样,心里那点因挨训沉下的气,早被暖烘烘地托了起来。
一旁的林承业瞧着那满桌要给林诗涵的物件,嘴角的笑淡了些,端着茶没作声。
林烽应声出去,刚踏进林家大厅,就见角落站着父子俩。
父亲一身挺括文山装,眉眼间带着官场上磨出的沉稳,正是中北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陈波。
旁边的陈向辰精神抖擞,手里拎着个描金礼盒,见林烽进来,眼睛先亮了亮,随即勾着笑迎上来。
“哟,这不是林烽吗?可算见着真人了。”
陈向辰故意扬高了声,引得周围几道目光扫过来,他才假模假样地侧身。
“爸,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林组长、林书记,您还没见过吧?”
他向林烽身后看去,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许雯身影。
“怎么没看到雯雯?你是跟她一起来的吧?”
林烽笑了笑,“来的匆忙,没见到雯雯。”
陈向辰“噗嗤”一笑,心中顿时了然。
搞了半天,林烽不是搭上许雯来的。
不是许雯,那就是秦澜了。
看来他是脚踏两只船啊。
陈向辰更为开心,指点林烽道:
“这种机会你可得抓住了,不然这辈子只能电视里见见林老。”
他傲娇地看向陈波,“爸,您是林老的学生吧?”
陈波颇为自得,“谦虚”地摇摇头。
“也算不上,只是刚好得到老领导指导过一二,我也是很荣幸了。”
“对了,林烽,这就是我爸,你应该开会远远见过吧?”
“并没有,我哪有资格参加规格那么高的会议。”
林烽摇头,他对陈向辰故作姿态的炫耀,和陈波那看似谦逊实则自得的表情并未在意。
只是微微颔首问好。
“陈部长,久仰。”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波打量着林烽,目光在他肩头的绷带上停留一瞬,语气带着几分官腔。
“林组长年轻有为,听说在地方上做了不少大事。不过,年轻人做事还是要稳当些,京城不比地方,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
这话看似提点,实则暗含敲打,暗示林烽近期动作太过,已引起注意。
陈向辰见父亲开口,更是得意,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明显的挑衅。
“听说你这次惹了不小的麻烦?周家可不是好惹的。需不需要我帮你在周老面前说和说和?虽然周老未必给我这个面子,但总比某些人硬碰硬得好。”
“有时候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自不量力,碰壁了才知道有多难。”
他刻意将“不知天高地厚”几个字咬得很重。
林烽眼神倏地冷了下来,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不劳您费心了,我自会处理,知道轻重。”
他目光扫过陈向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倒是陈市长,有时间操心别人,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听说环宇置地那个项目,审计的人最近查得很勤。”
陈向辰脸色猛地一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看向父亲。
陈波眉头微皱,瞪了儿子一眼,随即对林烽扯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年轻人之间开玩笑,林组长别介意。向辰,走了,该去给林老贺寿了。”
说着,便带着神色不自然的陈向辰转身离开。
林烽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深沉。
陈向辰的反应印证了他之前的某些猜测,环宇置地的问题恐怕不小,而陈波显然知情,甚至可能牵涉其中。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他正思索着,身后传来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
“小烽?真是你啊!刚才远远看着就像你!”
林烽回头,看见一位穿着剪裁合体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笑着走来。是他父亲当年的老部下,现在已在发改委担任要职的方城河。
“方叔。”林烽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方城河与他父亲交情匪浅,看着他长大,是他在京中少数可以信任的长辈之一。
“好小子!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方城河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臂,避开他的伤处,仔细打量他。
“伤怎么样?事情我都听说了几分,干得漂亮!有胆色!像你父亲的种!”
他压低声音,“周振邦那条老狐狸,早就该有人碰碰他了!别怕,老爷子刚才那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林家挺你!”
“谢谢方叔。”
林烽心中一暖。
“跟我还客气什么。”
方城河笑容收敛,声音压得更低。
“不过,周振邦这次回来动作不小,到处找人‘诉苦’,上面确实有不同声音。你手里……东西扎实吗?”
他意指生物密钥和相关的证据。
“正在全力破解,省厅和苏书记都在盯着。”
林烽低声道,“只是需要时间,就怕对方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方城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寿宴是个机会,也是漩涡中心。周振邦肯定会来,他那人最好面子,就算撕破脸,表面功夫也会做足。你多留意,他可能会试探,也可能会……给你下套。凡事多留个心眼,有事随时找我。”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大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周振邦在一众簇拥下走了进来,面带笑容,与相熟的人拱手寒暄,仿佛全然不知近日风波,一派春风和气。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全场,很快便落在了林烽身上。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周振邦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却无端透出一股寒意。
他并未走过来,只遥遥地对林烽点了点头,便转身与其他宾客谈笑风生去了。
然而,跟在他身后的一个穿着深色西装、面容精悍的年轻人,却目光锐利地多看了林烽几眼,那眼神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方城河在林烽耳边低语。
“看见周振邦旁边那个年轻人了吗?他新提的秘书,叫高斌,心腹中的心腹,手段很厉害,专门替他处理些‘棘手’事。要特别注意这个人。”
林烽默默记下,看来这场寿宴,注定不会平静。
周振邦的现身,本身就是一种姿态,而接下来的每一刻,都可能暗藏机锋。
周振邦端着酒杯,看似在跟人寒暄,眼角余光却一直黏在林烽这边,指尖摩挲着杯壁,眼底的阴翳随着陈向辰那番话,悄悄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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