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原本还在装死的童磨和玉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呆了。
童磨瞪大了眼睛,颤声道:“这……这是什么新型的自残艺术吗?太超前了……”
玉壶则是捂着肿脸,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惊恐:“好可怕……那位大人竟然能精准控制猗窝座的肢体,让他自己打自己……如果刚刚我是这种力度的话,脑袋就要被炸开了吧。”
岩壁之中,猗窝座只感觉眼前金星乱冒,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艰难地从石头里拔出脑袋,晃了晃有些发晕的头,脸上写满了无奈和委屈。
“大人……”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道,“我只是想牵一下恋雪的手……至于吗……”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空气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猗窝座叹了口气,默默地从岩壁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坐回恋雪身边,只是这一次,他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老老实实地把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恋雪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里的担忧化作了温柔的笑意。
“狛治先生,你真可爱。”
猗窝座:“……”
他觉得自己的鬼生,可能真的没有未来了。
“好啦狛治先生!”
恋雪温柔地替猗窝座擦拭着脸颊上被那一拳震出的些许尘土,虽然这点微不足道的伤痕对于拥有超强再生能力的猗窝座来说,可能用不了几秒就会自动愈合,但她依然做得无比细致,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猗窝座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长呼一口气,眼神中满是不舍:“恋雪,这里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接下来的任务可能会很枯燥,而且这里环境也不好……”
恋雪眨了眨眼,那双花瓣状的瞳孔里倒映着猗窝座的身影:“狛治先生不想和我多待一会吗?”
猗窝座不想吗?
傻瓜,他当然想。
哪怕只是多待一秒,对他来说都是奢侈的幸福。
只是他深知自己身处的环境太过脏乱,充满了杀戮与血腥,而他即将要面对的,也是那些不知所谓的猎鬼人。他实在是不忍心让恋雪跟着自己受苦,不想让她沾染上一丝一毫的尘埃。
恋雪似乎看穿了猗窝座内心的顾虑,她嘴角露出一抹善解人意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吧,爸爸既然让我出来,就不会让我那么快回去。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坚定而温柔:“我会好好的陪一陪狛治先生的。只要在你身边,哪里都是一样的。”
“谢谢你,恋雪。”猗窝座的声音柔和得像是一汪春水,心中的暴戾之气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恋雪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抵在猗窝座的唇前:“嘘,不能跟我说谢谢哦。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个。”
“嗯!”
……
然而,这温馨的一幕落在角落里的两位观众眼中,却是截然不同的滋味。
童磨和玉壶正蹲在阴影里,看着恋雪和猗窝座卿卿我我,甜甜蜜蜜。
玉壶倒没什么,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那顿毒打,以及什么时候能吃到东西。
但童磨那双七彩斑斓的眼眸,却像是被粘住了一样,有些挪不开了。
他那总是挂着虚假笑容的脸上,此刻竟然出现了一丝罕见的凝滞。
玉壶注意到了这一幕,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童磨,压低声音调侃道:“童磨大人,你不会是羡慕了吧?啧啧啧,没想到您这位万世极乐教的教主,也会有凡心啊?你不会是也想有一个这样对待你的女孩子吧?”
童磨望着远处那一幕,没有出声。
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格外静谧。
就在玉壶心里忍不住猜想,难道真的让自己猜对了的时候,童磨突然扭过头,朝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依旧如同往常一样璀璨夺目,完美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只是那双七彩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死寂的虚无。
他不带任何的感情,只是觉得在这个场合之下,应该笑一下,所以就这么笑了。
“羡慕吗?”
童磨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如果想一下以后也有一个这样对我的女孩子,好像也不错呢。”
玉壶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信。
他已经习惯了童磨这副没有感情的样子。
这家伙说的话,不过是他认为在这个场合之下,应该说出的话而已。
他无时无刻不在伪装,无时无刻不在模仿人类的情感,像个拙劣的演员,演着没有剧本的戏。
他说的话,根本就不是他真实的想法,他也根本就不懂此刻猗窝座内心那份悸动与温情究竟是何种滋味。
就像是童磨之前和他比拼时所制造的那些所谓的“艺术”,不过是一副副精美却空洞的躯壳而已,根本就没有倾注他的半分感情。
这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家伙,一个只会模仿的怪物。
玉壶在心里不屑地想道。
就在这时,原本正在和猗窝座说话的恋雪,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竟然朝着童磨走了过来。
童磨眨了眨眼,那双七彩的眸子微微收缩,不知道这位被光彦大人视若珍宝的大小姐要干什么。
是要来惩罚他刚才的窥视吗?
还是要来嘲笑他的孤独?
恋雪走到童磨面前,站定。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童磨,突然朝着他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少女的脸上露出了如春风般温暖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杂质,纯粹而真诚:“童磨先生,我相信你未来也会有一个真诚待你的女孩子呢!”
玉壶听见恋雪的话,忍不住再次撇了撇嘴。
这位大小姐在无限城待了这么久,难道不知道这是一个没有情感的家伙吗?
你跟他说这些话完全就是多余好吧,他根本就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他甚至可能都不理解“真诚”这两个字怎么写。
这简直是对牛弹琴,不,是对鬼弹琴。
然而,此刻的童磨看着眼前少女伸出的手,却愣住了。
他那总是飞速运转、时刻在模仿和伪装的大脑,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没有去握那只手,也没有露出那副标志性的完美笑容。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恋雪,那双七彩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迷茫和……渴望。
他眨了眨眼,喉结微微滚动,问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我以后……也会拥有吗?”
声音很轻,很轻,轻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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