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结婚时，儿媳提出一个要求，回家过年实行预约制。
我和亲家谁先约到，小两口就去谁家过年。
不知为何，八年，我和老伴一次都没约到过。
今年除夕夜，家族群里纷纷晒出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年夜饭的合照。
我和老伴抱着手机心酸不已。
群里见我们迟迟没有出声，猜出了我们的窘状。
侄子在群里艾特儿子。
“一鸣，算起来你都八年没回家了吧。”
“儿子都生了，老两口还没见过孙子呢！”
“抽个空回家一趟呗，我们也都想你了。”
儿子没有回复，儿媳却在群里发了条语音。
她半开玩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到我的耳中。
不知为何，往常温柔的声音今天却显得有些尖利。
“妈，今年我们还是在我爸妈家过年。”
“没办法，老两口年初就预约我们过年的行程了，实在不好推拒。”
“要不明年您早点预约！”
1.
群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许久没有人说话。
我和老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像被人隔着屏幕打了一巴掌。
我闭了闭眼，沉默着起身刷碗。
老伴沧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要不我明天一早就起来打电话...”
“...预约？”
我脚步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老伴的心思我知道，盼着见见孙子。
也盼着能为儿子正名。
这些年他从不回家，亲戚里说什么的都有，白眼狼、上门女婿......
也有说儿子有苦衷的，说我们老两口肯定是哪里做的不地道，惹儿媳妇生气了。
可我们一共也就见过儿媳三次，更别提还给了50万的彩礼......
我带着思虑入睡，折腾到后半夜才睡了一会安稳觉，身旁的老伴也辗转反侧。
可他第二天还是一大早就爬起来打了电话。
我看了看表，五点。
他耳朵不好使了，开着免提，那边儿子的声音还带着被打扰的愤怒。
“预约什么预约！这才几点！”
“你老了睡不着觉，还不让我们睡了！？”
“嘟嘟嘟......”
我起床的时候，老伴还在对着手机发呆。
看见我起来，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事，咱一会儿再打一遍。”
我们匆忙下了两碗面条，心里装着事儿，也没尝出味道。
估摸着两人应该起床了，八点半，我再次拨通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儿媳。
“妈，一鸣给我爸妈做饭呢，大清早的，您有什么事？”
装作听不出她语气里的指责，我斟酌着开口：“小云啊，是这样，我和你爸想预约你们明年
回来过年。”
“哟，妈，刚才我和一鸣起床的时候，我爸妈已经预约过了！”
“真是不巧，您就差一点，他们八点刚说的。”
“什么！？”
“可是你爸五点就给你们打电话了呀！”
儿媳冷哼一声。
“五点我们都还没睡醒呢！”
“当初我定下这个规定，就是想看看你们两边谁对我们这个小家庭更上心！”
“现在看来，你们做的太差劲了！”
“我们忙了一年了，好不容易睡个懒觉，你和爸却只想着预约。”
“大年初一，大清早的就打电话骚扰我们。”
“根本就不关心我们！”
“所以，那个电话，不算！”
2.
我噎住了，还没来得及辩解。
电话那头传来亲家母喜悦的声音。
“哎哟，一鸣大清早做了这么多东西啊！”
“早上就给咱做小菜，真是有心了啊~”
我听着那边的热闹，怔愣间，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老伴无力的垂下手，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半晌，他说：“儿子从来没给咱做过饭。”
“以往过年的时候，他早上起不来，咱们还得给他送到床边去。”
“但如今，就算是我愿意给他们送...”
“也没人吃了...”
我看着老伴花白的头发，心里泛酸。
想起年轻时说过的周游世界，我看向他。
“要不，咱们把房子卖了去旅居吧。”
“周游世界是周游不动了，咱们找个气候方便的地方养老吧。”
我和老伴现在住在京市的一个学区房里。
早些年运气好，低价买下的，现在还在升值。
房子是好房子，但房龄有些老了，还是没有电梯的五楼。
我和老伴都有点爬不动了。
我期待的看着老伴，他却犹豫了。
“把房子卖了，孙子就没法来京市落户了。”
“之前一鸣不是还说，等孩子上了小学回来住吗？”
“兴许他现在不回来过年，是为了安抚亲家呢？”
“毕竟以后几十年都得跟咱们住一起。”
看着他充满希望的眼睛，我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笑着点了点头。
午饭后，我们送走了前来拜年的客人。
屋子里又没了声音，重归了令人心慌的寂静。
我刚打开电视，让屋子里有点人气。
儿子破天荒主动打来了视频，老伴马上接起，示意我关上电视。
我调到静音，儿子施舍一般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我耳中。
“爸妈，小云同意破格让我们明年回去过年。”
“不过她说了，早上那件事表明你们对我们的关心不够。”
“为了惩罚你们，让你们长长记性。”
“也为了弥补你们这几年对大孙子的忽略，你们今年得给孙子包个大红包！”
“他今年五岁，你就包五万吧！”
我气血上涌，快步走到老伴身边，开口就要骂这个白眼狼不知所谓。
刚张开嘴，孙子小禾苗水灵灵的小脸出现在了屏幕中。
他长的很好，继承了李一鸣和儿媳杜晓云的全部优点。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会说话似的，细看还有点老伴年轻时的影子。
我硬生生咽下嘴里的脏话，孩子还小，吵起来会给他幼小的心灵带来伤害。
他对着手机屏幕，笑嘻嘻的开口：“爷爷奶奶过年好！”
老伴对着手机里的小脸，脸都快笑烂了：“诶诶，我大孙儿也过年好啊！”
“大孙儿，明年来爷爷家过年好不好啊！”
电话里的小禾苗看了看旁边，像得到了什么鼓励，跟个小祖宗似的开口。
“爷爷，妈妈说了，你们预约晚了，明年如果去你家过年，就违规了！”
“违规要交违规费，给了钱，宝宝就给你这个面子！”
“并且同意去你们家旁边的小学上学！”
看着孙子理所应当的样子，我心里有些不适。
但我知道，孩子就是一张白纸，变成这样，都是李一鸣两口子惯的。
老伴见我没生气，赶忙对着大孙子连连点头。
“大孙儿你等着，爷爷一会就去银行给你爸转账，让他给你发大红包！”
3.
等他挂了电话，我皱着眉头：“你真要给他们打那么多钱？”
“虽然咱们有退休金，但所有钱都存保险了，五万是咱们为了过年特意取的。”
“月底发工资前，这几乎已经是咱们手里所有的钱了。”
老伴坐了下来，拉着我的手。
他年轻时是语文老师，总说要想教好学生，首先自己肚子里得有墨水。
所以他到哪都捧着本书看。
书中的世界浸润着他，虽然他老了，但气质却愈发儒雅。
他温柔的看着我，不着急也不生气，细细的说着自己的想法。
“清清，五万块钱虽然不算少，但对咱们来说，咬咬牙也能拿出来。”
“他们小两口每年都回亲家那边过年，要是遵守那个什么预约制，这辈子咱们都约不上。”
“但他们要是回来过一次年，看看京市的教育环境，孙子可能就会留在这边上学了。”
“咱就当拿五万买孙子的前途和陪伴了，你也看到了，小禾苗已经有点被惯坏了。”
“现在的网络又这么发达，他要是总是吸收一些不好的信息......”
“唉，我怕再不把他的性子掰回来，他将来会比李一鸣更过分！”
“到时候，会给社会和国家造成多大的负担啊！”
老伴一生爱党爱国，我明白他的顾虑。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我无奈的点了点头。
他说的对，不给国家造成负担，是我们应尽的基本责任。
见我同意，老伴兴奋的套上衣服。
“我先去银行打钱，你昨天没睡好，再休息一会儿！”
“晚上别去买菜了，我顺手就买回来了！”
老伴买好菜，我好好做了顿饭，算是补昨天那顿敷衍的年夜饭。
正在吃饭时，侄子来了，他拜完年，支支吾吾地问：
“婶婶，你知道一鸣弟弟今天给他岳父买车了吗？”
“什么！？”
侄子见我们一脸震惊，打开手机，找到4s店销售人员的朋友圈递给了我和老伴。
朋友圈一张幸福的大合照怼在了我的眼前，画面中的五人个个面带笑容。
文案是：“这么孝顺的女婿真是少见！大年初一大清早就赶来给岳父买车！
还说这是补偿接下来将要缺失的陪伴，因为小夫妻马上就要移居京市了。
今天，小夫妻要开着新车带二老去旅游过年，祝福他们，感谢支持！”
侄子又说：“我看到照片还去问销售呢。”
“销售说他们昨天就去看车了，本来是差五万的，还想贷款。”
“今天早上突然够了，李一鸣就全款买了。”
4.
我眼前阵阵发晕，侄子走后，我马上给李一鸣打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他坐在车里，果然不是之前车的样子。
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确实是要出远门玩的样子。
车后坐着他岳父岳母，两人低头摆弄着手机，连个招呼也不打！
我顿时怒气上涌。
“李一鸣，我把我和你爸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你了，就连过年我们都得省吃俭用。”
“你转头就拿着我们的钱，给你岳父买车？”
“你还有没有良心！？”
亲家母终于舍得把眼睛从手机里拔出来了，却根本不和我正面交流。
她故作伤心的看向儿子：“一鸣，都怪爸妈条件不好，到头来还得靠你们小两口接济。”
“我们一辈子都没能拥有自己的车，可能这就是爸妈的命......”
“咱们还是回去把车退了吧。”
儿子还没说话，儿媳就跳了出来：“退什么退！”
“这都是你和爸欠我爸妈的！”
“明年你大孙子就要上小学了，到时候我们都要去京市，你补偿补偿怎么了！”
“他们又不像你们，他们没有退休金。”
“你给他们买辆车怎么了，真是小气！”
我气笑了：“合着你爸妈没本事也能赖我们？”
“你自己给你爸妈买不了车，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我给你的彩礼你不也全给你爸妈了？”
“你孝心外包包的挺远啊，都包到公公婆婆头上来了！？”
“至于来京市，为的是你儿子的前途，凭什么让我补偿？”
“你们不想来就趁早别来！”
亲家母终于坐不住了，她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
那样子，活脱脱一个老年版的孙晓云！
“亲家母，你怎么说话呢！”
“我们小云可是你们李家的大功臣！”
“放到古代，我外甥小禾苗就是你们家的嫡长孙，那就是太子！”
“按理说我们小云生产的那天，你们就应该给我们小云封赏的！”
“我们只让你拿了五万，又没让你全款给我们买车，你就偷着乐吧！”
看到连亲家母都这么不讲道理，老伴气的脸发紫，又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一下子晕倒了。
我怒瞪着李一鸣：“李一鸣！你爸爸都被你们气晕倒了！”
“我现在送他去医院，你马上给我回来照顾你爸！”
儿子却笑了：“妈，你忘啦？要我回去，可是需要预约的！”
“不好意思，现在，我们的时间属于我亲爱的岳父岳母~”
亲家母咧着嘴：“哟，亲家，真是不好意思了。”
“这大过年的，你辛苦一点吧，我们和大孙子出去玩咯~”
小禾苗也呲着牙：“拜拜啦奶奶，我们要去海边啦~~”
我没再说话，默默挂断了电话，这就是我含辛茹苦几十年养大的儿子。
我就算养条狗，狗还知道冲我摇摇尾巴！
我看向老伴：“老李，这儿子，我不想要了。”
老伴艰难的伸出手，拉住了我的：“听你的。”
5.
我笑了，到了医院。
医生说老伴需要做个微创手术。
“这是个小手术，几乎没有危险，这个你可以放心。”
“但手术中需要全麻，你最好叫你儿子过来，术后好抬动病人。”
“我不行吗医生？”
医生打量着我，委婉的拒绝：“全麻的病人自己使不上劲，会很沉。”
我踌躇着，拨通了林宇的电话。
林宇是丈夫年轻时资助的孤儿学生。
我们曾提出过收养他，但他舍不得捡他回去的奶奶，于是我们就经常给他们送钱和物品。
林宇学习认真刻苦，丈夫很欣赏他，闲暇时也经常给他补习，二人一直师徒相称。
他现在是一家科技公司的老板，工作很忙，他奶奶前几年也去世了。
除了有时候看看我们，他也就不怎么回来了。
他还没成家，希望我请他过来不算打扰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通，那边响起林宇惊喜的声音。
“师娘！过年好啊！”
我尴尬的笑笑：“过年好小宇，师娘这边出了点事，想找你帮个忙.....”
我简单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他当即就说要来医院。
两个小时后，他风尘仆仆的出现在了病房门口，手里还提着行李箱。
一看就是刚下飞机。
我眼眶发热，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学生都能如此帮我们，可我自己的儿子却......
看我要哭了，林宇赶忙放下行李走过来。
“没事的师娘，我这不是来了吗。”
“有我在，您一切都不用担心！”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您肯定也累了。”
“您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呢！”
我没有推脱，有他在，我确实放心很多。
而且，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跟老伴打了声招呼，我打车来到中介公司，虽然还没到上班时间，但也有几个值班人员。
“你好，我出售**街道学区房，比市场价便宜三分之一，只有两个要求：今天内过户，全款。”
中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京市学区房的价值，他们比我更懂。
“大姐，这房子挂出去光看房就得一两天，现在过年都没人出来，不如您卖给我吧！”一个中介抢先出声。
我想了想也是：“可以，我再给你少一万，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办好一切手续，我将行李打包发到云南一家民宿，又去了保险公司。
将李一鸣从保险受益人中除名。
我想了想，在几份保险上加上了几个公益机构作为受益单位。
就当给医院里的老伴积德了。
做完这些，医生也确定了手术方案，只需要从腿部搭一个小支架。
晚上就可以动手术，明天就能出院。
我高兴极了，只觉得未来可期，连饭都多吃了一碗。
老伴出院后，保险的赔付和房款也都到账了，我拢了拢账，有两百多万。
我拿出十万，打给了林宇。
前几天把钱都给了李一鸣，这几天的医药费都是林宇垫付的。
“小宇，这次可真是多亏你了。”
林宇没说话，低头操作手机，不一会儿，银行显示我打给他的十万被退了回来。
6.
“师娘，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当您要不是您们，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和奶奶一直都感恩你们。”
说完，他低下头，身高八尺的大男儿突然就红了眼眶。
半天，他平复了心情。
好像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的开口。
“师娘，您和师父当年说过的那件事，还作数吗？”
我有些迷惑。
“什么事啊？”
“就是......”
“就是，收养我啊！”
我惊呆了，一旁的老伴也有些惊讶。
他拍了拍林宇的肩膀。
“好孩子，当年想收养你，是想让你生活的更好一点。”
“让你少吃点苦。”
“可现在，你都长这么大了，事业还这么成功。”
“但我和你师娘都老了，不仅帮不上你的忙，还会成为你的负担。”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师父和师娘不能这么心安理得的占你便宜啊！”
我和老伴也是一样的想法，冲林宇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向来听话的林宇这次却格外执拗。
“师娘，师父，虽然我事业成功。”
“但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从心里我已经将你们当成自己的父母了。”
“之前不愿意你们收养我，一方面是舍不得奶奶。”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怕一鸣弟弟多想，影响你们的家庭和谐。”
“但现在他做的事太过分了，而且连师父生病也不回来看一眼。”
“他身在福中不知福，却给了我一个机会......”
“一个光明正大叫你们爸妈的机会......”
“你们不是负担，而是我的港湾。”
“有你们在，我就有了家。”
“有你们在，我的漂泊就有了归处。”
“求你们了，就让我当你们的儿子吧！”
好家伙，这孩子还用上攻心法了。
不过，看着他孺慕的眼神，我心中一软，看向老伴。
果然，这招好使，老李最受不了这个了。
他看林宇的眼神已经变了，但还是嘴硬道：“知道了，我们会考虑的！”
叙完话，我和老伴婉拒了林宇跟他回海城的提议。
我们准备先去旅居一阵子，换换心情，实现年轻时的梦想。
刚到机场，李一鸣打来电话，开口就是质问：“你卖房子了？”
“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我笑了，轻轻开口：“你算什么东西？”
7.
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到了云南，刚下飞机，中介就打来了电话：“大姐，您儿子果然回来了！”
“拖家带口的，现在正在门口闹呢！”
“非说我们买房应该经过他的同意，也不知道哪来的脸，房本上又没写他的名儿！”
果然，八年回不去的家，一牵扯到他自己的利益，马上就有空了。
我笑笑：“大过年的麻烦你了，把东西给他吧。”
“说的哪儿的话大姐！我已经占了大便宜了，您瞧好吧！”
“我给您全程直播！”
这中介，真是上道。
我和老伴走出机场，先打了个去民宿的车，接起了中介打来的视频。
视角全面，正对着门口。
中介哼笑着：“不是，你闹什么呀，这房子可是跟你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我不管！我妈说了这房子是留给我孩子上学的！”
“因为她说了这话，我连房子都没买，这些年一直都在租房住！”
“光租金都够一套首付了！”
我挑挑眉，我给过他一笔钱，让他在上班的地方买一套小房子，一家人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看来不知被他挥霍到哪里去了。
“你妈说你妈说，你妈不要你咯！”
“你放屁！”
“哼！”中介冷笑一声，回屋拿东西去了。
“喏，你妈给你的断亲书。”
李一鸣不可置信的抢了过去，震惊的看着手里的文件。
“怎么会......”
“怎么不会，你妈就是不要你咯。”
“这房子也跟你没关系！~”
“赶快滚出去，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此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七嘴八舌的说李一鸣无理取闹。
“这就是之前李大哥那个儿子，好几年不回家。”
“这不，他妈一卖房子，马上就回来了。”
“原来如此，我说小伙子啊，房子和你一毛钱关系没有，你闹啥啊，还以为是什么大热闹呢。”
“可不，真是无理辩三分。”
李一鸣脸上挂不住了，拉着孙晓云捂着脸急匆匆的走了。
中介的大脸凑了过来：“姐啊，你交代的事我完成了哈。”
“还录了个屏，发给你了，慢慢欣赏！”
我噗嗤笑了，这中介，真有意思，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过也确实帮我出了口恶气，我表示了感谢，挂了电话。
天真蓝啊，我和老伴相视一笑。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好了。
8.
三天后，我和老伴正躺在民宿的摇摇椅上晒太阳。
李一鸣和孙晓云带着小禾苗，举着手机冲了进来。
他们义愤填膺，几乎要把手机怼到我们脸上。
“大家看看，这就是我们的父母。”
“自己到处旅游。”
“却把房子给了一个刚刚收养的养子，只因为我爸住院，我在外地没能赶回来！”
“还把保险受益人也改成了他！”
“我和妻子、孩子只能租房住！”
“孩子马上就要上小学了，连户都落不了！”
“你们现在倒是轻松自在了，想的不过是把钱花完的那一天，我们还是得依法养老！”
“我们不求你们给予什么支持，可能不能不要给我们增加额外的负担啊！”
“我想问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们这样对我们！”
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找到了我们居住的地方，还开起了直播，恶人先告状！
我气的手都在发抖：“为什么？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李一鸣急匆匆的打断了我。
“清楚什么？就因为我今年没在家过年，给了岳父五万买车？”
“我只是觉得岳父养大小云不容易，小云远嫁，以后回去的时间就少了！”
“以后我们都会陪着您了，就这一年都不行吗！？”
底下的网友纷纷附和。
“这么有情有义疼老婆的男人现在真是少见！”
“主播真的是完全站在老婆的角度为老婆考虑问题，连父母都为她考虑好了。”
“遇到这样的男人，就嫁了吧！”
“不过这婆婆真是掌控欲太强了，小两口只是在岳父家过了个年、给了五万块钱，就把所有的资产都给了一个外人，还是刚认的养子！”
“不止呢！我看她还很自私！”
“知道现在把钱花完了儿子儿媳也拿他们没办法，到时候还得乖乖给他们养老。”
“肯定是年轻的时候被婆婆磋磨，老了就要在儿媳身上找补回来呗。”
“这种老巫婆真是恶毒！”
看见评论的风向，李一鸣脸上闪过暗喜，却假惺惺的开口。
“你们别这么说我妈，她只是太爱我了，所以想要时时刻刻的看见我。”
他这么一说，评论区更热闹了。
“诶呀，好恶心啊，她不会是岁月致柔吧，把对老公的爱转移到儿子身上了！？”
这条评论一出来，评论区刷起了满屏的“恶心”。
我压下情绪：“你怎么不说你那五万是我的呢？”
李一鸣眼底闪过慌乱，一旁的儿媳开口了：“妈！”
“一鸣现在已经成家了，不是小孩子了！”
“您不能再像小时候没收压岁钱一样，觉得他的就是您的了！”
“他现在有了我们，还要养家呢！”
说着，她搂过一边的小禾苗，两人嘤嘤的哭着。
“靠！这老太婆真不要脸！”
“小时候就开始克扣主播的压岁钱。”
“现在竟然还把主播的钱当成自己的！”
“主播一家真可怜，摊上这样的父母。”
“呸！真是自私，不管自己孩子死活，简直枉为人母！”
儿子看效果达到，笑着切断了直播。
转头对我晃了晃手机：“爸，妈，只要你把房子买回来，写上我和小云的名字。”
“再给小禾苗找个贵族小学上上。”
“最后再当着所有网友的面，给我岳父岳母赔礼道歉。”
“我就帮你们澄清，说你们已经改过自新了。”
我冷笑：“反正房子我已经卖了，你爱干嘛干嘛吧。”
“我们两把老骨头，又没有工作，不过是被骂两句。”
“给你买房子？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的！”
“而且我的房子是卖了，不是给什么养子了，这个你清清楚楚。”
“还在网上空口白牙的污蔑人！”
“那怎么了？反正网友又不会顺着网线来现场看，我说了又怎么样！”
“反正我打听过了，前几天就是林宇在医院里照顾爸。”
“到时候我就说他就是那个养子，你们能怎么样？”
我看着眼前的李一鸣无赖的样子，简直无法相信他是我的儿子。
我小时候那个乖巧懂事的儿子去哪了？
大概是死了吧。
我牵起嘴角：“如你所愿。”
我们马上就要有养子了。
9.
李一鸣的直播热度很高，一时间周边的所有人几乎都知道了。
我和老伴被民宿老板“请”出了房间。
“我知道事情不是网上的样子，可是你们住在这儿，我实在是没法开门做生意！”
“算我对不住您二位，我把钱都退给你们！”
深夜的巷口，我和老伴互相依偎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天下之大，我们却无处可去。
这时，巷口处突然开进来一辆车。
走近一看，是林宇：“师父，师娘，上车！我们回家！”
我和老伴热泪盈眶，跟着林宇回到了家。
民宿老板不知是过意不去还是怎的，给我发来了一段监控。
监控中是事情的原貌。
“大姐，你看看这东西对你有没有用。”
我谢过老板，认真的看向林宇：“儿子，我听说人家认儿认女的都有认亲宴。”
“爸妈也给你办个认亲宴怎么样？”
林宇怔愣了一下，随即泪如雨下：“爸？妈？”
我和老伴连连点头应声。
半晌，他恢复了平静：“海市我熟，到时候我来办！”
我和老伴同意了，但坚持我们来付钱。
毕竟白捡一个大儿子，心虚。
“小宇，有些事，妈得在认亲宴上处理一下，以绝后患。”
第二天，我给李一鸣发去消息。
“你说的事我同意了，三天后，海市大饭店。”
“这才对嘛妈，我就知道，您一定会想通的！”
消息发出后不久，李一鸣就将消息发到了网上。
有消息灵通的人发出疑问：“三天后好像是林老板的认亲宴啊，我听说包场了啊，难道是同一家？”
“怎么可能！要是林老板认这种人渣为父母，那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干脆倒闭得了！”
因着这些言论，小宇的公司或多或少的收到了影响，我和老伴很是愧疚。
他却无所谓，一直笑着说相信我们。
三天后，我和老伴穿着小宇给我们定制的礼服出现在了海市大酒店。
李一鸣挽着他岳父岳母，开着直播：“妈，道歉吧。”
我点点头，打开身后的大屏幕。
最先跳出来的是老伴给李一鸣转账的截图，截图中明确显示了老伴给李一鸣打钱的时间。
紧接着，我又将4s店销售发朋友圈的时间放在了大屏幕上。
“我郑重地向我的儿子道歉，因为他给岳父岳母买车，我没出全款。”
10.
全场哗然。
“真是他妈的钱，他老婆不是说是他的吗？”
也有人嘲讽：“这么多年才给儿子五万块，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怎么不说把房子和保险赔偿金都给养子的事呢？避重就轻！”
我没有回应，接着拿出中介给我发的视频和医院的监控。
以及我让儿子回来照顾老伴，他放出的“预约”言论录音。
“我郑重的向我儿子道歉，因为我把身上最后的流动资金给了他，所以只能卖房还债！”
“靠，房子是人家卖了还债了啊，主播怎么颠倒黑白！”
“让他照顾他爹他还预约上了！这不是纯气人吗！”
我笑了笑。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李一鸣切断了直播就要冲上来关掉大屏幕。
我淡定的挥手，马上就有人上前按住了他。
现场有不少人都自发的拿起了手机继续直播，我继续我的道歉。
我拿出保险单，展示受益人：“这是我的保险单，现在指定的受益人都是一些慈善机构。”
“我去！这主播是凭空造了个养子啊！”
“有福了！看见真狼了！白眼狼！”
我摇了摇头：“养子倒是真有一个，不过是今天才有的。”
我示意林宇上台。
“这就是我的养子，林宇，也是新宇科技公司的创始人。”
“也许大家都认识，也都明白，小宇的身价，根本不需要我这些资产。”
屏幕还在滚动，医院中他悉心照料老伴的画面持续播放着。
还有帮老板擦洗身体、插尿管的照片。
“我靠，小林老板能做到这一步真的了不起，比很多亲生子女都孝顺！”
林宇对着台下挥手，接过了话筒。
“相信大家都听过一句话，父慈才能子孝。”
“是爸爸妈妈先照亮了我.....”他站在台上，将小时候的故事娓娓道来。
我和老伴欣慰的听着，心中感慨。
原来，缘分早已悄悄开始......
认亲宴结束，我将李一鸣告上了法庭。
罪名是诽谤和网曝，证据确凿，李一鸣被判了刑。
并且因为网曝，使我们的生活和小宇的公司利益收到了侵害，法院判处李一鸣赔偿我们精神损失费。
本来是家庭关系无需赔偿，但李一鸣怕我给他买房后需要给我们养老，自己把断亲书签了。
前前后后，正好赔了一百五十五万。
李一鸣被带走前，冲着我们撕心裂肺的哭喊：“爸！妈！我错了！”
“你们原谅我吧！”
我和老伴默契的转过头，这就是鳄鱼的眼泪，我们可不会再上当了。
他进去后，孙晓云又带着孩子上门哭诉。
因为那场直播，她被公司开除了，现在去工作根本没人要她。
说她人品有问题。
小禾苗也开始惧怕上学，因为一上学就有人喊他小白眼狼。
她爸妈更是不敢出门，一出门就被人指着鼻子骂。
“真是不要脸，自己赚不来钱就撺掇着女儿把手伸到人家家里去。”
“可不，那时候不是还说人家应该给他们女儿封赏呢，真是搞笑！”
而小宇的公司却因为这件事，被网友们称为“爱的流动公司。”
股价水涨船高，我和老伴也实现了旅游自由的梦想。
一年后，孙晓云敲开了我们的门，她眼眶微红，手足无措。
“爸妈，当年的事，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对。”
“现在在国内打工实在是没人要我了，我打算去国外试试。”
“我知道我不该再来打扰您，可是我真的需要钱养孩子。”
“我也不敢把孩子交给我父母，你们也知道，如果把他交给他们，这孩子大概率就会跟我一样废了。”
我看着她身后怯生生的孩子，这一年他好像也学会了很多。
见我看他，他学着他妈妈的样子向我鞠躬：“爷爷奶奶，对不起。”
我终究还是心软了，我看着他们母子：“过去的事我们无法原谅。”
“孩子我们也没办法帮你照顾。”
“不过，我愿意为你争取一个公平的机会。”
“你去小宇那里面试吧，那里不会有人为难你。”
她惊喜的抬起头，连连鞠躬道谢。
“不用谢我，我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一个知错能改的母亲。”
我关上门，老伴感叹道。
“这下，也算是尽到我们应尽的责任了。”
我点点头，望向窗外蔚蓝的天空。
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但我知道，此刻，我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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